|
阿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直到完全消失在甄遥的视线里。 恋人难分难舍,徒令数米之外的季匀鸡皮疙瘩落一地,她非常嫌弃地叼着草根咂舌:“情爱真可怕,我看阿遥几乎成了痴女。” “二当家,少说两句吧,免得大当家听到。” “你以为我怕她,五娘,难道我说的不对嘛?” 五娘头疼地撇了撇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等二当家以后有了心上人,就知道大当家所思所想了。” 听到这话,季匀当即不屑一顾:“我即便真有那么一天,哪怕□□焚身,也必须让别人为我痴!” “呵,二当家厉害。”五娘随口敷衍。 “我可不是阿遥,断然不会为儿女情长揪心。” “要不就说,您怎么是二当家呢!” 季匀歪头蹙眉,狐疑地回怼:“你当真在夸我?” 五娘嘿嘿一笑,十分狡黠地朝远处身影呼喊:“大当家,我要向您汇报操练之事,等等我!” “议事堂聊。”甄遥表情淡然地点头。 眼瞅五娘要走,季匀急不可耐到:“哎,你还没给我老实交代——” “下次下次!” 五娘连忙脚底抹油地开溜,徒留季匀原地望天跺脚。 之后在甄遥带领下,众人整日屯田野练,乃至巩固狭关,却不料三日后,一则消息打破了西山久违的宁静。 “官府决意剿匪,听小道消息说是京都下达的意旨。”七娘有些担忧。 “这就奇了怪了,咱们天高皇帝远的,何苦就被惦记了。” “哎呀,我的三娘啊,你忘了那个陈容了!” “该不会,大殿下要为心腹干将报仇雪恨?” …… 堂下议论纷纷,高座之上的甄遥却格外镇静。 “陈容不过鹰犬,大殿下断不会为她大张旗鼓,我猜或许平溪县藏龙卧虎,来了什么贵客。” 季匀与甄遥倏然相视,二人不约而同地凝神。 “阿遥讲得有道理,只是咱们西山以后的日子恐怕要艰难了。” “二当家的不必愁,咱们姐妹们必齐心协力!” “没错,关关难过关关过。都闯过多少生死劫了,还差这一回吗?” “在原计划之外,先将老弱妇孺分散在郊外村庄,其余精锐全部往山里纵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五娘审时度势道。 “是啊,大当家和二当家这段时间就呆在城里,暂时不要上山。” “为避免打草惊蛇,这里便交给众姐妹了!” 甄遥思忖良久,决定采纳五娘的建议,但她素来行事周密,即便离开也事无巨细地逐一安排。 “阿匀,傍晚你就下山,借给韩大人义诊之名前去打探。” 看看究竟是大殿下的意思,还是这小小芝麻官在搞鬼! “听令,但依我看倒不如即刻下山,否则那个白面固执的韩大人绝不会允我半夜登门。” 季匀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地翻白眼。人家大当家,啥时候让她晚上去了……
第二十三章 不管如何,季匀到底是下山了。 入了城,直奔官署的路是轻快的,是疾速的,更是有些许期盼所在的。 只是若问当事人,那必然是子虚乌有的。 可季匀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人一步,因为此刻韩姯正与阿怜轩窗畅谈。 秋风萧瑟,暖炉煮茶,琴声悠扬。 “妹妹,这首《相见欢》你觉得如何?” 韩姯眉目如画,端的是清隽高雅。 对坐的阿怜颔首嫣笑,止不住地夸赞:“韩姐姐艺高人美,只是此曲虽欢快婉转,但难掩哀恸酸楚,引得旁听者情不自禁想要落泪。” “哈哈哈,妹妹果乃韩姯知己也,此曲意在追思感慨。” 说着韩姯纤指按弦,脊背直挺地缓缓站起。她身姿清窈,极目远眺,整个人显得愈发孤傲落寞。 阿怜骤然凝神,斟酌再三终是犹豫着启唇:“韩姐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哦,不过为家事所累,妹妹莫要担忧。” 家事…… 要知道以韩姯的身份,烦扰绝非她这等升斗小民能够想象的。 气氛些微沉寂,韩姯回身莞尔道:“对了,妹妹此番西山之行还算顺利吗?” “一切都好,有劳韩姐姐牵挂!” 彼此视线一朝相汇,即是各怀心思,亦是打探揣测。 阿怜素来机敏,不由得眼波流转:“诚如喜儿所言,只有一事令妹妹胆颤心惊。” “何事?说来听听!” 韩姯眼底满带鼓励,一派亲善贴切。 “呃,是关于苏太太的……” “甄遥!”韩姯神情倏然模糊。 如今甄遥的真实身份,正如同太阳底下的清波,粼粼闪闪无法遮掩。与其等对方查出来,还不如早做打算。 因此阿怜深呼一口气,佯装苦闷:“韩姐姐有所不知,那苏太太来历不简单,恐与西山土匪有说不清的纠葛。” “是吗?” “不瞒韩姐姐说,我同她关系匪浅,一向深知此女秉性——” “所以阿怜想替她当说客?” “倒也不全是!” 阿怜心里明白韩姯不好糊弄,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聪颖。没办法,她不得不九分真地应对。 “唉,我对苏太太情深难耐。这次并非要做什么掮客,只想讲讲肺腑之言罢了。” 听此,韩姯目光格外真挚:“妹妹讲便是!” 阿怜沉默良久,而后掌心覆地,头也不抬地跪下来:“阿怜第一次见韩姐姐,便觉姐姐似凤翱九天。日常相处,您待人接物更是敦厚,如今请您为妹妹做主!” 遇上这样满腹算计,却又略带赤诚的当权者,最好的手段就是不耍手段。 因为一切手段,都注定枉费心机。 唯有真诚或得转机! 果不其然,韩姯嘴角兀自悄然勾起,细腻灵动的容颜下是处变不惊的淡然,以及胸有成竹的笃定。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妹妹且将西山之行细细道来。” 阿怜乖顺地点头,彼时灯影摇曳,她精致的五官朦胧地影照着美丽的光辉。 可眼下说什么好呢…… 韩姯垂眸烹茶,全然不在意般,一味专注手中活计。 然而阿怜不是傻子,她明白对方耐心有限。 “韩姐姐,西山土匪根本不像外界描述的那样。她们没有三头六臂,也并无通天本领,不过是群凡夫俗子——” “妹妹听起来很欣赏她们?”韩姯冷不丁地抬眸。 阿怜顿时怔住,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只是想着若她们执意与官府作对,那必然天理不容。但这些年却也秋毫无犯,还收留了不少妇孺孤弱,请韩姐姐明鉴!” 韩姯面色喜怒难辨,沉吟着蹙眉:“山中都有那些要人?” “……苏太太是大当家,季匀季大夫是二当家,其他不过是随从。”阿怜胆颤心惊地回答。 早知韩姯不可小觑,从前不过泛泛之谈,如今几个回合阿怜已疲于招架。 “辛苦妹妹探得如此重要的讯息,时辰不早了,我命人送你去休息。” 阿怜闻声险些失态,但她顾不得其他,此刻局促不安地哀求:“苏太太和季大夫——” “待查明一切,本官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阿怜盈眸微仰,深知多说无益,遂恭敬地告辞。 夜寒霜重,月影娑婆。 望着阿怜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直隐在帷幕后的青鸾不解道:“主子,此女着实狡诈慧黠,留下来不见得对咱们好。” 韩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随口轻抿香茗:“阿怜惯爱撒谎不假,为人也时常前后不一,但对我并无伪饰。” “哎呀,我的主子啊,我看您分明被她给忽悠了。您还记得先前她怎么说苏太太的,如今却又敢大言不惭地为土匪做担保。” 青鸾受韩姯所托前日去了趟苏府,没成想竟与阿怜所言南辕北辙。 那倾城绝色的小寡妇非但不可怜,甚而万分可恶。她不仅欺虐老人家,背地里还丧尽天良地掠财夺产…… “依青鸾所见,我待如何?” “回主子的话,请尽早除之。” “大胆!” 韩姯肃然生厉,蹙眉敛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属下惶恐,请主子责罚。”青鸾当即双膝跪地。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罚你作甚,我只是恨自己无能。青鸾,你知道前夜我为何让红鹦南下?”韩姯昂起脸庞,视线虚掷于一隅。 青鸾瞬间泪流满面,低声啜泣:“主子切勿伤怀,属下着实愚笨肤浅,险些置主子于不义之地。” “卑微之人若要成就霸业,必须不拘一格用人才。你去苏府,其实也只是听到苏老太太的一面之词,你想那甄氏生的花容月貌,为何甘愿嫁入苏府,要知她并不喜欢自己的丈夫!”韩姯用力将青瓷杯按在案上,修颜一派幽晦。 “主子的意思是——”青鸾十分惊诧。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丈夫应死于她手。” “好狠的心!” 青鸾话音未落,韩姯不以为然地朗笑:“有手段,有心计,还有与外貌截然不同的心智。若不是我被身份牵绊,此人我必交挚友!” “主子人中龙凤,断不至于。”青鸾觉得主子太高看对方了。 “你是没见识甄氏的能耐,如果往日里我趋避权力争斗,而今倒有几分胜算了。” 青鸾开心的刚想雀跃合掌,却又意识到那胜算来自甄氏。一颗满怀期待的心,多少泛起层层涟漪。 这人真的行吗? 韩姯不再多说,迳而洗漱准备就寝。 哪知她鞋袜未褪,即听门人来报:“大人,城中妙善堂季匀季大夫求见!” “主子已经歇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不可,青鸾你速速亲迎季大夫!” 韩姯顿时从榻上坐起,接着匆忙整理衣襟,重燃残灯佯装夜读。 不久,季匀未经通报地闯进来。 谁料韩姯乏困地正对经义打呵欠,难得流露出罕见的小女儿娇态。 此情此景,令人默足。 直到青鸾气息不稳地追过来,喘息打破肃静:“季大夫好生无礼,怎可——” “季匀?”韩姯一息回神。 “韩大人别来无恙!” 异乎寻常的对视,令韩姯倍感不适:“青鸾,快去为季大夫奉茶。” “属下遵命。” 青鸾离开后,气氛愈发尴尬,韩姯更是难为情地攥拳:“季大夫何必观望,进来吧!” “韩大人果如传言宵衣旰食,直看的在下热泪盈眶。” 韩姯不语地打量,只见对方那双深邃眼眸微微闪烁。 “既是星夜到访,必定有什么紧要事,所以季大夫还是有话直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