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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好弱。” 参军随即俯身,也伸了手探,指尖触及舞姬的脸颊,摸到些白腻的粉末。她凭着经验,借烛火观瞧一番,又放于鼻尖轻嗅: “这,好似是迷药?莫非,城里闹了多年的红衣鬼,一直是歹人作祟的伎俩?” “不然呢?怎得,参军以为,鬼怪也讲人间规矩,对你这官,避之不及么?” 江晚璃起身环顾四遭:“把你埋伏各处的人叫回来,问问出事这半刻,她们在哪些路段见到过人影。眼下早已宵禁,这些人统统抓起来,定能问出东西。” 此言过耳,参军顿觉耳朵有点烫得慌。 她不由得仰起脸,错愕地审视着江晚璃。 这外乡女子,怎么遇事如此冷静,又丝毫不惧官威,还这么云淡风轻地指使起她来了? 但她别扭归别扭,心里却不得不服,江晚璃言之有理。 “再耽搁,操纵傀儡的也好,四处盯梢物色人选的也好,只怕都逃了。” 江晚璃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往路边迈了两步,毫不客气道: “我与此事无关,还请参军派几个人,护送我回家。” “姑娘思维敏捷,可否随我回府衙,理一理方才的情形?若是人作乱,城中丢这么多女娃,便是官府失职。我掌管法曹,心里实在歉疚,请你帮帮我?”参军恳切地请求道。 “我一介平民,无武艺傍身,无官位护己,家中还有胆怯幼妹需安抚照料,恕难相帮。抓人非我所长,参军勤勉细谨些即可。对了,天亮后,记得将我借你的人放还。” 江晚璃漠然回绝,兀自揪了个看着机灵的小衙役:“你送我。” 虚浮的脚步踏上月色,走半刻,歇半刻。待正房摇曳的烛火映入江晚璃的眼帘,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 “阿姊!如何?” 江晚璃的手小心翼翼贴上门扉的刹那,门缝间突现衣衫齐整的林烟湄担忧的脸庞。 她诧异愣了愣:“这是吵醒你了?” “我就没睡。” 林烟湄皱着眉头闷哼一声:“后悔好久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怕你有危险。” “好了…”江晚璃抬起手,轻拍两下林烟湄的头顶:“这不是没事?你梳洗整齐,是要去寻我?” 林烟湄视线闪躲,瘪着小嘴不接话。 “这有何好害羞的?” 江晚璃粲然失笑,将人揽进怀里抱住:“知道湄儿关心我了。我正好有个好消息说与你。” “嗯?抓到鬼了?” 林烟湄一歪脑袋,摆出好奇的痴样儿。 “只是外披嫁衣的傀儡。” 江晚璃眯了眯眸子:“你猜怎么着?我亲眼目睹那嫁衣的模样了,衣衫形制竟与我们在客栈遭贼那次,套我身上的嫁衣极其相似。湄儿,我怀疑此事蹊跷,不该是巧合。” 闻言,林烟湄猝然收回了眼巴巴打量江晚璃的视线,眼帘低垂,额间遍生褶皱。
第95章 耍滑~ 中元夜。 黑白颠倒数日的江晚璃,身子吃不消,又发烧病倒了。 林烟湄手端药碗,一口口喂给她吹凉的药汤,小脸上满布愁容:“阿姊,咱跟牙行商量商量退些租金,等你退烧,就提前搬走罢。” “为何?咳咳…”虚弱的江晚璃方启齿,喉头进风就闷咳不止。 话说不长,只好朝林烟湄投出迷惘的眼神。 夷陵与蜀地相隔千里,居然会出现以“红嫁衣”充作鬼怪害人的相似伎俩,其中八成有关联。依江晚璃之见,她们既是此阴险路数的受害者,理应留下,等官府揭露谜团背后的歹人是何身份、有何动机,日后方能换个心安。 真相即将大白的关头,林烟湄突然说要走,她实在意外。 汤匙触碰碗底的声音渐消,林烟湄搅动汤药的动作愈发心不在焉的: “我觉得最近的遭遇太邪门,住这儿不踏实。蜀地碰上的坏人,因老板娘坠山,已查不出动机。我们奔波千里,竟还能撞上类似的事,仿佛被贼盯上似的,太瘆得慌。阿姊,我受不了再来一次惊吓。” “府衙…咳咳…已掌握线索了,顺藤摸瓜,很快会有了结。” 江晚璃勉力坐起身子,操着沙哑的嗓音安抚她:“待官府肃清贼寇,湄儿就无需怕了。我们若现在离开,不知此事结果如何,你走去哪都会忐忑难安。” 说话间,她眸光下移,落于林烟湄的脚腕处,薄唇抿了又抿。小鬼的伤方养好些,近来已能尝试着沾地用些力了,若急于赶路,一颠簸,怕是会延缓恢复。 “话虽如此,可是…” 林烟湄不大认同:“倘若我们一路向东,走到书里所说有大海的地方,贼人还能追来吗?他们要是有本事把同伙散布到国朝各处兴风作浪,那朝廷是否就要完蛋…呜!” “嘘…” 江晚璃倏尔扬手捂紧小鬼的嘴,凤眸惊诧觑起,脸上爬满哭笑不得的无奈:“话不好乱讲,敢编排朝廷,湄儿胆子忒大了。” “唔—” 病弱的江晚璃手上没劲儿,林烟湄轻而易举扯开了她冷汗密布的手掌,熟稔地给人塞回暖袖里揣着: “阿姊怕甚?你我说悄悄话,京城大官哪个能听见?再说,老百姓受惊受难是事实,他们无能,任坏人横行、谣言成风,还不许我偷偷发牢骚?” 小鬼底气十足的分辨过耳,江晚璃仓促低眉,腹诽小鬼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儿,当着她这储君的面,诅咒江家的江山要完蛋,她还不能把小鬼怎*样… 憋屈。 “阿姊没词了?那我当你默许咯,我午后找牙行退钱去。” 林烟湄难掩欢欣,拎着空药碗起身就走。 “…我还没…湄儿?” 待江晚璃喘匀一口气想拦人时,那撒着欢冲向院子的姑娘已没影子啦。 她沉默明明是语塞,没答应动身赶路啊! 被抛弃的人无可奈何地撑着额,幽怨叹气:“猴急的…” * 午后。 骄阳照穿菱格窗,为地板坠满光斑之际,江晚璃唤来贺敏,想让人陪林烟湄同去牙行。 往日这个时辰,大家刚用完午饭。江晚璃这一病,每日只勉强吃一餐清粥,便不同大伙凑热闹,孤身留房中小憩。 贺敏听得吩咐,讪笑着摆手:“您说晚了,林姑娘今儿用饭特别快,早撂筷出门了。她说跟您商量好的,也不要人陪,我就没好意思硬跟着添乱。” 闻言,江晚璃怔忡当场,又气又急:“腿还没好,她一人跑了?是不把自己折腾瘸了难受么!” “我去找找?”贺敏惭愧道。 林烟湄走时,三番五次强调轮椅已操纵得当了。在军中,这点小伤本就不算什么,是以贺敏也没多想,放任她独自出了门。如今站在江晚璃的角度换位思考,此事她办的确实不周到。 “多带几人,分头找!” 江晚璃躺是躺不住了,索性逞能般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踱至窗前能望见门口的方向,扯一把藤椅落座。 彼时,风风火火的林烟湄腰间已多了个不算瘪的小荷包。 牙行本坐落于热闹的主街,沿着这条长街一直向北,就能寻到回家的巷子。可林烟湄杵在路边四处张望半晌,最后毅然决然地,摇着轮椅一路朝南,途径城门也没停。 直到,一片茂密的郊野树林包围了这气喘吁吁的小人,她抬袖擦了擦满头大汗,似是等人般东张西望:“不出来吗?” “你不该乱跑。” 眨眼间,树冠簌簌摇曳,落下一截透亮的白纱。 熟悉的银面具映进瞳仁,林烟湄忽而咬牙冷笑一声: “你真的在跟着我!前阵子我们夤夜候在巷口引诱‘鬼祟’,几次不成,是你从中拦阻罢?那群歹人,和你是一伙的,对不对?小姨呢?她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 “回城去。” 白衣女抱臂靠着树干,语调漠然一如往常。 “你回答我!” 林烟湄怒气冲冲地滚动轮椅,扑过去半悬起身子,扬手扯住了她的衣领: “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亲人,就告诉我真相!” “回城。”白衣女无动于衷。 “避而不答,是我猜对了还是你在心虚?我早该猜到的,之前在山里客栈,那个恶毒老板娘明显跟你是一伙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白衣女越回避,林烟湄就越心急。她能感觉到胸腔里因紧张和不愿接纳猜想而愈发狂野的心跳,手上力道更是难以自控地紧了又紧,指甲抠进对方的衣料里,再用力衣襟就要扯了。 面具缝隙间,凉薄的眸光毫无波澜。 反倒是林烟湄亢奋到发颤的肩头,突兀压上一杆冷硬的剑鞘,鞘柄绷着力道缓缓下摁,直至她翘离椅面的屁股被迫重重砸回座位,方才收了手。 力气不敌的林烟湄气得目眦欲裂,瞪着人几近崩溃地大吼:“别装哑巴!你们游说我时,言之凿凿地说这些年一直在为林家枉死的冤魂求公允,这公允到底如何求的,我有权力知道!” “没必要。” 白衣女轻飘飘吐出三字,侧身避开了林烟湄几欲喷火的凶怒视线,又沉声嘀咕: “某些人,不是不肯承认身世吗?装傻充愣去享受你鸳鸯双栖的日子,不挺好?” “咚!” 揣着满腔愤懑快要炸掉的林烟湄,忿忿地朝轮椅扶手砸了一拳。 怀疑不得证实、恐惧无从发泄,眼下的她,只觉天旋地转、无所适从。 不争气的眼角毫无预兆的,滴落两颗豆大的泪珠子。 冰凉的触感砸上手背的刹那,林烟湄自己都懵了。她狠狠咬死牙关,嘎嘣嘎嘣的磨合声响竟也盖不过急促的喘息声。 “哭了?” 白衣女仿若目睹了个天大的新鲜事般,不屑的口吻牵动起唇角讽笑:“还不走,等我送你呢?” 一声挖苦过耳,林烟湄顿觉难堪,指甲下意识抠进掌心,靠赌气的牛劲将轮椅一推三尺远,背对着那人,发狠道: “你既三缄其口,不告知我内情,以后就别再自作多情跟踪我。否则,我让阿姊的人杀了你。” “嗬—” 白衣女回了她一声极尽蔑然的笑。 “轱辘轱辘…” 轮椅飞快碾过石子,粗粝的响声不绝于耳。 “咯噔—!” 忽而,轮子卡进路面凹凸不平的坑内,进退两难。 脸色铁青的林烟湄不顾胳膊酸疼,只管卯足力气跟轮子较劲,巴不得长对儿翅膀,瞬间躲这人远远的。 奈何,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半边车轮悬空吃不到力,遂不了她的心愿。 就在她无措地想要起身搬椅子的刹那,轮椅被人从身后抬起,倾斜摇晃须臾,又往前滚了滚。 林烟湄无需回眸,单凭地上影子的轮廓,也能知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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