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就不顺的心口愈发堵得慌了。 她片刻不停,更卖力地往前推去,走了好远仍未平复掉被气炸的喘息。 好在,那恼人的家伙没再插手管她。 林烟湄紧绷的心弦多少松懈几分,不由得对着空气怅然苦叹,发泄郁闷。 若现实当真如她猜测的那般,从荒山客栈到此处,一应危险遭遇都能串联起来,皆与白衣女脱不开干系。歹人不再对她和江晚璃下手,是在她与怜虹相认之后,也就是说,但凡她与这群人没有所谓的血缘牵扯,保不齐她与江晚璃早栽进歹人的恶毒手段里了… 林烟湄脑子里乱得很。 扪心自问,她无法接纳“作恶多端”的亲人。哪怕仅仅是想到歹人与她可能存在某种牵扯,她都觉得不安、甚至是恶心。 慧娘十余年灌输给她的观念,从来是向善的。以至于她一时无法相信,自称与慧娘是亲姐妹的白衣女林欣,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更何况,这人还曾反常的,接连几次暗中通风报信,让她们逃离险境。 尽管林烟湄至今也不知道,林欣缘何认定她们会有危险,但至少之前“示警”的出发点是好的。 “欸欸欸,往哪走呢?残废还瞎吗?差点撞到我孙子!” 一声老迈激愤的斥责,突兀打断了林烟湄的愁思。 她猝然回神儿,一把拽稳轮椅,自觉略过难听的谩骂,朝人歉疚地欠了欠身子:“不是有意的。” 原来,她晃神的这会儿功夫,人已到了城门下。摆摊的小贩很多,摊位和往来采买的人流压缩了街道宽度,饶是认真赶路,也显得拥挤。 “那你就是成心的!残废上街裹什么乱!” 那老人见林烟湄服了软,竟不依不饶地挡来她跟前,上下扫视着她身上飘逸轻柔的锦衣。不满的嚷嚷声还吸引了几波过路人驻足观瞧热闹。 最后,那双贼鬼溜滑的眼黏上了林烟湄腰间的荷包:“动动嘴皮子就想走?吓到我孙子不得赔钱吗!” 说着,一双手直接伸来,作势要抢。 林烟湄拧着眉愣在那,显然是始料未及。 “脏手不想要了?” 满是褶皱的手指即将碰上林烟湄腰带的刹那,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突兀插进那狭窄的缝隙中,形成了隔挡。 冷肃的警告腔调极具辨识度。 林烟湄苦笑着闭了眼。 咄咄逼人的老头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长剑吓了一跳,怔忡抬眸瞅了眼林欣,随即眼神闪躲,好似有些怕那张冷白的面具。 林欣见状,故意把剑锋往前送几分: “愣什么?你孙子残了脚还是断了腿?头发丝都没碰到,就来碰瓷?滚蛋!” “…走,咱走,疯疯子!” 老头提溜着孙子,撒丫子跑得飞快。 光天化日的,敢当着大家的面拔剑威胁旁人的剑客,用脚趾想想,也没善茬儿。围观的人见老头撤了,便也四散而去。 阖眸半晌的林烟湄能感受到,眼睑前复现敞亮的橙黄。 她睁开眼,宽阔通路再无阻碍。只是,身后那道影子竟悄无声息地,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林姑娘!您怎么跑这来了?我们四处寻你不见,差点报官!” 她回眸纳闷的一瞬,身后又传来声急吼吼的质问。 林烟湄只好收敛心绪,转回身搓着耳朵尬笑: “乌姐姐别气,这边人多,我一时好奇,就来凑个热闹。” “有啥热闹好凑?仔细回家姑娘数落你噢!” 乌瑞快步上前握住轮椅,边推边唠叨:“给你出个主意,掏钱买些好玩的小物件再回去,先堵堵姑娘的嘴。” 于是,半刻后—— 林烟湄一进门,顿觉一记凌厉刀锋迎面飞来,纹丝不动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手悄然掏向口袋。 待乌瑞把她推进屋,她麻溜摸出一块龙须酥,二话不说,精准怼进江晚璃摆足架势后半张的樱桃口内。 而后,眼瞅着江晚璃被过于酥脆难嚼的龙须酥呛得说不出话,急得翻白眼。 她便好整以暇地托腮在旁,眨巴起杏眼:“甜不甜呀,阿姊?”
第96章 霸王条约 丹桂馨浓玉盘清。 朝暮更始,中秋又至。 江晚璃为让林烟湄心安,最终依从了小鬼的提议,随人沿江一路东行。 再度启程后,马蹄一日不曾停歇。八月十五当晚,她们总算抵达海滨,如愿见到了海上升明月的奇景。 无垠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似斑斓跃动的广阔星河。岸边桂树摇曳,游人欢歌,高挂的彩灯散出七色光晕,间或还有飞溅的绚烂铁花和人们称奇的惊呼声,将节庆的喜气渲染得淋漓尽致。 置身其中的人,无一能拒绝此番烟火喧嚣的繁华盛景。 饶是太女殿下也不能免俗。 江晚璃凝眸赏海月时,满目痴迷无处可藏,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她从未见过海。 宫中的中秋夜宴虽盛大热闹,却从无今夜的惬意闲适;宗亲百官千篇一律的祝酒辞,更无百姓应景的赞叹欢呼有人情味。 这一刻,她忽觉林烟湄的提议再好不过了。 若是错过,必成遗憾。 “湄儿,今生与你相遇,是我之幸。” 沉溺思绪的江晚璃歪头枕上林烟湄的肩,话音很轻地呢喃。 她没指望林烟湄听见,只是单纯想抒发下心头真切的感慨。左右此处人多吵嚷,海风又大,把她矫情的话吹走才好呢。 怎料,话音方落,林烟湄侧目乜着她,瘪着小嘴“噫—”了声。 务实的小鬼可吃不消这等务虚的漂亮话。 江晚璃的脑门正好蹭过林烟湄的耳根,她已然发觉,那相碰之处,在缓缓升温。 小鬼这是…害羞? 至于么? 江晚璃匪夷蹙眉:“听到了?噫是何意?我又不曾诓你。” “嘁…” 林烟湄似是不屑,把头扭去另一边,逡巡起城中热闹:“我饿,你来点实在的?甜言蜜语就跟天上的烟花似的,好是好,但只能维持一会儿,不如让我啃个月团垫垫肚子。” 话音落,江晚璃暗戳戳撇了嘴。 小鬼不解风情! 也罢,她日后慢慢引导,总有改观开窍之时—— 思及此,她流转的眸光微怔,连呼吸都滞后半拍。 与林烟湄共度的日子,没有皇家的尔虞我诈,好似轻松太甚。以至于她心无挂碍,竟忘了刘素昔年的评断: 太女天生孱弱,恐难过两纪之关。 一纪十二载,她已二十有一。光阴匆匆,她的余生可还能容得下那许多“日后”么? 江晚璃心里没底,黯然失神的眸子下意识移向了不远处与楚岚并肩而坐的乐华身上。 这位随行医者的医术有限,终归不及刘素的本事。打从乐华南下与她汇合后,每天都来劝她别再赶路,赶紧寻个住所安顿下来,说是奔波在外日久,已让她的脉象变差好些。 加之,前几日安芷回信,道是刺客一案有了新眉目: 安清观那位被女童强行认亲的眼瞎老媪,的确是女童亲眷。老媪的聋哑眼盲皆是遭人毒害所致,此事虽过去数载,她仍心有忌惮,为护失而复得的孙女周全,说什么也不敢供出下毒者。 但老媪记得,自己是遭人毒手后被送到安清观的,之前一直与家人住在一处名为郫的小县城。七年前,她三岁的孙女被拐之时,城里好多家丢了年轻女眷,曾闹得人心惶惶。后来是身兼蜀州都督一职的宸王闻听此事,上书朝廷调来强干的知县,抓捕好些人,才平定了民心。 只不过,那些丢失的女眷,无一获救、也无有音讯。 传信的安芷认为,老媪的故乡八成是这伙贼寇起家的地方,七年前或是贼人聚集的关键时段。外人不知,那一年,太后江祎也曾突然病重,数月未曾亲临朝议。 安芷素来谨慎而敏感,怀疑此事兴发的时机不似巧合,可能埋藏着更深的、意指国祚的阴谋,便密奏一封呈送太后,请旨往蜀州查案去了。 有安芷追查刺客案,江晚璃倒是放心。 不过嘛,她之所以一刻不停地奔波,也是为防着老狐狸反手卖了她。若安芷将她的行踪暗中报给太后,朝廷寻她的追兵呼啦啦找来,她可就没法陪林烟湄闲云野鹤了。 “嘿!神游哪里呢?不请你的幸运神明吃个月团吗?再晚就要卖光啦!” 肚子饿到咕咕叫的林烟湄看不穿江晚璃在想什么,盯了人好久都没反应,无奈只好跳起来跑到人眼前晃。 江晚璃被小鬼虚晃的手指闹得眼晕,便手撑沙地缓缓站了起来,嗔笑道:“幼稚小鬼,自比神明是否骄傲过了头?想吃哪家的月团,方才可物色好了?” “嘁,分明是你亲口说,遇见我是你三生有幸的。” 林烟湄俏皮地甩她个鬼脸,一溜烟冲向人流:“自然是哪家排队多,吃哪家咯!” 体力不济的江晚璃视线紧追前头跳脱的背影,在后慢悠悠地挪着碎步,忍不住自言自语: “呵,好生贪婪,谁许你三生了?我只说过今生的…” * 中秋夜后,一行人落脚余杭,没再折腾。 一来,是江晚璃的身体吃不消; 二来,此决断有一迫切因由:之前积攒的银钱所剩无几,无法支撑路费消耗,需尽快安顿,寻求攒钱之法。 其三嘛,要怪林烟湄自己坑自己,予下太多承诺,无法再悠哉享受纵情山水的游子生活。 这话,还得说回中秋夜。 当晚,林烟湄跟着人潮,选了城中有名的百年老字号,酒楼内的桂花米酒是招牌,不尝尝实在可惜。甜润的酒水流向喉头,她难以自控地贪杯醉了酒,稀里糊涂话痨整夜。 江晚璃见状,暗道老天赐了她千载难逢的良机,免不得冒些坏水,从小鬼口中骗走好些诺言。 海誓山盟足有一箩筐。 醉迷糊的林烟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每份承诺都掷地有声。江晚璃存心唤来一众随侍做见证,还哄诱醉猫在一纸“契约”上画押摁了手印,无从反悔。 其上所书应承,大到人生规划、小到鸡零狗碎的生活习惯,样样皆有。 诸如,林烟湄需静心备考,明年秋闱全力以赴争功名,落榜必再战十载;每月糖葫芦勿超三串,贪吃一串洗碗三月;不准指摘江晚璃花钱大手大脚,唠叨一次罚钱十文;逢节庆需做诗诉衷情,诗文不成或败兴罚分居两室等等… 次日,林烟湄清醒后回看,五官委屈巴巴拧做一团,差点嚎啕大哭。 管她吃喝玩乐还算轻的,里面有些条款煞是过分: 什么赞陌生女子貌美罚银五两、路遇美娇娘驻足凝视则禁足半月… 简直满纸荒唐! 眼长她身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看别人两眼也成罪过了?再说,那功名是她想要就能考取的东西吗?多少人从少年熬到白发满头,依旧无缘仕途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9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