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下,她置身巷口,极目远眺,都不太能瞧清巷子尽头的模样。 思及此,她俯身与林烟湄咬耳朵:“湄儿莫怕。你我鸳鸯已成双,她饶是来,单掳走一个,红衣怕要变绿衣;掳走两个,眼瞅着你我缠绵,她还不得气得魂飞魄散?” “哎呀!阿姊!” 林烟湄顿时哭笑不得。 心中惶恐竟无意间消散好多。 江晚璃没起身,继续趴小鬼耳畔施法:“今夜你我抱着睡,抱的紧紧的,气死她。” 林烟湄差点翻个白眼:“行吧。” 于是,三人一道回了家。衙役姑娘验看过江晚璃的假过所后,急匆匆跑出宅子,连杯热茶都不敢用,还劝江晚璃早日搬出去住。 江晚璃腹诽,这鬼怪作祟的言论还真是深入人心,连官府中人都深信不疑。 可是,这派出来巡街的,不还是小姑娘吗? 想到这,江晚璃猝然起身,唤住疾走的人: “留步。此处以往丢的女孩,没有衙役官眷么?若不然,你年岁轻轻,怎敢出来的?” 小姑娘恍然大悟般拊掌一拍:“嘿,真让你说着了!那家伙从不对穿官袍的动手。” 说着,她突然兴冲冲捯饬着碎步凑上江晚璃肩头:“偷偷告诉你,我们参军也撞见过一次,据说差点不敌,幸亏倒地时腰牌外露,竟吓跑了鬼。后来她回家高烧两日,就没事了。” 此言过耳,江晚璃觑起眸子,嘴角无声上扬。 她活了二十年,只见过怕官的匪,还没见过怕官的鬼呢! 送走衙役,她匆匆赶回内院,就见小鬼不知几时喊来了贺敏,正揪着人的腰带不放。 见状,她“噗嗤”一声,实在没憋住笑:“至于么?还得叫个伴儿陪着?你前几日睡得很香的。” “那不一样。”林烟湄委屈巴巴道:“听过了就怕。” “怕什么?”贺敏一头雾水。 江晚璃讪笑着摆摆手,将人打发走后,随即关门落锁,与林烟湄小声蛐蛐: “我怀疑,此事八成是人作乱,借了鬼之名。你可还记得,前阵子深山客栈,你也曾被一袭红嫁衣吓晕?” 疑神疑鬼的林烟湄战战兢兢抱了烛台在怀,嘴巴就快贴上灼热的火苗了。她呆呆地望着江晚璃,懵懂点了头:“所以呢?那里是蜀州,这里是夷陵,隔着好远呢。” “蜀州的鬼是假把戏,夷陵的鬼就是真么?” 江晚璃怕小鬼把自己烧毁容了,忙伸手夺走烛台,放回桌案:“湄儿可是读书人,胆子大些可否?” “否否否!” 没了烛火壮胆的林烟湄,“嗖”的一下,把头扎进江晚璃心口,双手绞紧江晚璃的腰带,缠得密不透风:“阿姊有话天亮再说。” “怕成这样?” 江晚璃转瞬拧眉:“那你今夜可还睡得着?” 林烟湄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她睡个鬼鬼! 江晚璃“嗯”了声,再无下文。 “阿姊?你说说话,太安静更可怕。” 林烟湄有点受不了,听见外头风声,身上就起鸡皮疙瘩。 “既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前日裁缝送来的那套红襦裙,湄儿还没试过罢?” 江晚璃揪出小鬼,勾唇诡笑:“在屋中干等无聊,凡事治标不如治本。我们人手多,阿姊带你去巷口蹲守,抓了鬼换你心安可好?”
第94章 蹊跷 是夜,林烟湄没扛住江晚璃舌灿莲花般的引诱,半怀好奇半心惧的,陪人在巷口候了大半宿。 直至“咯咯咯—”的鸡鸣声起,窄巷中弥漫的雾气渐消,周遭仍是一派祥和。 莫说什么鲜红嫁衣,她们连个飘渺鬼影都没见到。 起初杏眼瞪若铜铃、神情紧绷到刘海儿竖起的小鬼,早已垂着脑袋打起瞌睡。 墙头后埋伏的大伙更是哈欠连连,巴不得即刻扑向床褥。 江晚璃深觉败兴,无奈只得拂袖一挥,收了队。 大不了,明日再战! 七月还长着呢。 如是,昼夜颠倒的日程延续整整三夜,悉数扑了空。她们夜披红衣招摇诱鬼的反常行径,甚至招来了府衙巡夜官兵的注意,却没能引来一只鬼怪。 最终,碍于大家精力不济,熬不住白日睡夜里醒的作息,此番冒险被迫以失败告终。 顶着黑眼圈的江晚璃接连受挫,嘴边不时吐露几声苦闷的幽叹,暗诽此“鬼”脑子灵光,愣是不往她的圈套里闯。 不过,她兴师动众折腾一番,也并非全无收获—— 这不,月上重楼,夤夜又至。林烟湄正在榻前抖搂被子,急于入梦呢,瞧着昔日的忧惧早已烟消云散。 江晚璃忍不住凑弄她:“不怕鬼来捉你?” “爱来不来,谁都休想扰我睡大觉,阎王也不成!”缺觉的林烟湄气哼哼道。 闻言,江晚璃无声挑眉,唇角斜扬,勾起一抹会心浅笑: “可要一起沐浴后再睡?多日未曾抱过了。” “我好累,改日…” “咚咚!有人在吗!” 林烟湄纠结的话还没说全,突兀的砸门声意外响起。 江晚璃警觉起身,觑着凤眸与林烟湄小声问:“这嗓音,是否耳熟?” “像是那衙役姐姐。”林烟湄道。 敲门声又紧又急,留宿厢房的乌瑞被吵醒,便走来院中。赶巧,江晚璃方推开正房门,随口吩咐:“打开瞧瞧。” 少顷,俩不算陌生的面孔入了院。 不过,她们的表情略显凝重。 江晚璃心下奇怪,紧走两步迎上前,主动询问其登门的因由。 那立于衙役姑娘跟前的着青色官袍的女子抱拳一礼: “打搅了。我是本府法曹参军,奉命公干。听下属说,几位近来曾在巷口设下埋伏捉鬼,可当真?” 江晚璃迷惘点头:“确有此事。” “出事了。府衙方才接案,城西昨夜有女孩失踪。据传,失踪者街坊曾于子夜听到风铃声,往年但凡红衣鬼劫人,每次必起风铃。我来此,是想问几位,昨夜可瞧见何异样?” 参军肃然倾诉着始末,眼底满是期待与探寻。 江晚璃听罢,免不得心生讶异:“未曾,所谓风铃声,也从没听见过。我们主动暴露于夜色,鬼反倒躲着,去害旁人?那失踪者是深夜出门的么?” “非也。” 参军怅然叹了口气:“是家里大人吵架,她躲去院门哭。长辈情绪差,没顾及她,直到今晚不见人回家睡觉,这才慌了,想起报官。既无线索,我告辞了。你们的行为太危险,莫再做。” 这人风风火火,说走就要走。 江晚璃眸光一转,忙问: “且慢,我有一计或能帮衬,参军可愿入内详谈?” “你有主意?” 参军半信半疑顿住脚,回眸与江晚璃对视须臾,见人一幅沉着自若、成竹在胸的模样,便动了赌一把的心思,转回身跟入了正房。 窗边倒影处,几颗脑袋扎于一处,小声合计半个时辰方休。 不多时,屋中人连同跨院的侍从鱼贯而出,迎着夜色离了家。 房中灯火仍亮着。 江晚璃走时特意往里屋瞅了好几回,频频叮嘱留守的贺敏,务必呆在屋内寸步不离。 只因,林烟湄那睡猫听闻城内真出了事,好不容易壮大的胆色又缩了水。江晚璃本劝她和大家一起出门捉“鬼”,可她又懒洋洋惦记着睡觉不想动。 无奈,江晚璃只得撇下人,让小鬼独自入梦了。 “梆梆—” 三更声起,子夜清寂。 夷陵城西北角,一家方打烊的舞馆门前,忽而传出阵阵凄迷的哭声。 紧接着,几个包袱卷嗖嗖嗖从门口甩飞出来,院内激愤的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偷懒耍滑,舞跳成这样,坏了老娘的生意,骂你几句怎么了?还有脸哭!再哭就给老娘滚!也不瞅瞅自个多大年岁了,看哪家舞馆还要你!” 骂声断断续续地,足有半刻之久。或是老板骂累了嗓子,不得不安生了下来。 可怄气跑出门的舞姬却说什么也止不住委屈的哭泣,抱着被扔出来的包袱靠坐于门墩前,泪珠吧嗒吧嗒往地上砸,走也不是,进门也不是。 良久,“砰!”的一声响,打破长夜攸宁。 舞馆大门被人重重拍合,门缝中仅存的一线烛光消失不见,凝重的夜色将清瘦的舞姬吞噬。 见状,被隔绝在外的舞姬怔忡一刹,眼尾泪花突然连成大片大片的涟漪… 近乎绝望的人无助地哽咽着,不知过了多久,泪水哭尽,沉重的眼睑再也无力支撑朦胧肿胀的双眸,她倚着石墩,身子一歪睡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叮铃铃铃…” 梦中,一阵悦耳的风铃声愈发清晰地叩击着她的耳膜,节奏规整,其动听程度,丝毫不亚于舞曲的旋律。 或是习惯使然,条件反射般,舞姬骤然自梦中转醒,不受控地起身,双脚跟随风铃的节拍踏动腾挪。 罗裙纷飞,步步如莲。 她沉溺美妙的音符间,嘴角悄然弯起笑靥,哭红的瞳仁顾盼流转,隐约瞄见断头巷的墙壁处,站着位头戴茜纱的红衣女。晚风拂过那人繁复的衣襟上金灿灿的配饰,又添簌簌清响。 舞姬略迷惘地盯着那边的模糊身影观瞧,可惜,她看不真切。 不知是哭狠的缘故,还是晚宴时饮下太多陪酒,醉花了她的视线。纠结须臾,伤怀的舞姬朝那边勾手,红唇开合,飘散轻微的酒气: “你可愿来看我跳舞?我年轻时,也曾名动州府,如今,双十年华后不过五载,竟连这小小夷陵城,都寻不到我的容身处了…” “叮铃铃…” 话音落,风铃声由远及近,一袭红衣好似听懂了她愁楚的邀约,缓缓变得清晰。 离得近了,风铃之外,舞姬敏锐的耳朵还依稀捕捉到了细微的“哒哒”声。 似是精妙的机关咬合声响。 正如此揣度着,艳红的裙摆已漫上门口台阶。 “你…你的脚呢?” 舞姬低垂的眉目突兀发颤,婀娜身姿晃了晃。 继而,“咚”的一声闷响,她竟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上!” 倏尔,静谧的墙头猝然冒出三五个脑袋,明晃晃的寒芒出鞘,伴随着一道带着浓烈恨意与疾风的箭矢,眨眼间尽数朝门口扑来。 “唰—” 长剑挥出浑圆剑气,破空横扫。 江晚璃见状,慌道:“慢!…唉。” 随着轻薄的衣袍碎裂落地,那所谓“红衣鬼”散了架,叮叮当当的,滚落些连结的木块、丝线。 “怎会是傀儡?” 如临大敌的参军瞳仁一紧,满面惶惑。 “吱呀”一声,舞馆门扉敞开,姗姗来迟的江晚璃似是早有预料,失落地摇摇头,俯身去探倒地舞姬的鼻息:“先救人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9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