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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份爱冲得神志恍惚。 但常常拥有,便是害怕失去的开始。 尽管感知到斯然的爱,我还是会疑惑,在斯然的眼里,我的面具戴到哪一步了? 我在她眼中,是什么样子? 她爱着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要扮演成什么样子,才能维持她的爱? 自从斯然和我交换背包,我就好像跳舞跳到一半被打断的舞蹈生,再也跟不上节拍,全乱了套了。 我一面受用着斯然的真心,一面又在害怕某天会失去这真心。 并且我愈是觉得斯然好,我的不安就愈是膨胀。 七夕的时候,我送了斯然一块表。是意大利的一款小众牌子。说是用了什么鳄鱼皮做表带。我也不太懂,反正贵就是了。 贵就是好,好就配得上斯然。 我想着那表带圈在斯然的手腕上,也圈住她。这样她会不会就能,爱我久一点? 收到表,斯然很开心,然后回了我一张键盘。 按照独栋别墅的投递标准,快递员直接把东西放到了我家门口。 那天刚好一个堂妹过来寄宿一天,我陪她逛完街回来,顺手从门口拿了快递拆了。 剖开纸箱的肚子,剥出一个银白色“军火箱”来。 ——哇!好酷啊! 堂妹先于我发出感叹声。到底还是小我两岁的孩子,大惊小怪。 ——堂姐,你知不知道你笑得脸都要开花了!说吧,这是谁买的! 呃呃呃,有吗? 我飞快往边上镜子抛去一眼。 可恶。 好像。 还真是。 ——一个朋友。我说。免得堂妹聒噪个没完了。 ——一个朋友?啧啧啧,什么时候变成男朋友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说话怎么那么欠啊,还啧啧啧的。 但确实。 已经是了。 不过不是男朋友哦,是女朋友。 但我不说,你自个儿猜去吧。 我从小到大没缺过钱用,在这种条件下,我长不出势利眼。 但我也知道一句话:钱在哪爱在哪。 这“军火箱”是一个大牌键盘厂专供的包装,价格不便宜。 我知道斯然用了心。 ——前两天,我无意间跟斯然提到过,手里的键盘有点老化了。 想到这里,我心情愉快得紧,一边哼着歌,一边抱着键盘上了楼。 身后,堂妹气得直跺脚,说我一定有什么瞒着她,还骂我小气鬼。 我想说那你别在小气的人家里过夜了。但因为心情实在太好,我也懒得和她拌嘴。幼稚。 进到自己房间,来到电脑桌面前,旧的键盘换下去,新的键盘放上来。 看了眼窗外,阳光可真是好。 我因为太好的阳光而产生了错觉,想起斯然的朋友们都很欢迎我,便觉得我的朋友们定然也会欢迎她。 我拿起手机,在朋友小群发了条消息: [谈了个好可爱的女孩子,最近有聚会吗?我带上她一起,跟你们认识一下] [又谈了?姐你还要谈几个啊姐,留点妹子给哥们吧姐] [……] [能不能说点好的]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 [……]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人头给我凑到位了] 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后果,这道理甚至不用我爸妈教,后来我自己就通过这件事上悟到了。 我知道诸多情史在前,这时候解释再多也没什么用,黑的就洗不白,我谈过的恋爱也不会因为我犟几句就被抹去。 剩下的,就只有让时间证明了。 那时候我对于未来会发生的事,一点预感都没有。 我的那几个朋友,虽然都是混账,但对朋友还挺仗义的。 高中的时候,几个人一起翻墙出去网吧,他们被抓了而我没有,最后他们被罚在办公室排排站,面临老师各种威逼利诱,也没供出我半个字来。 我想爱屋及乌,他们总不至于讨厌斯然。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人的复杂程度。 如果知道斯然会在这场即将临近的聚会里受委屈,我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带她去。 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在ktv里,我无意间撞见他们说垃圾话,不堪的词汇接连刺入耳蜗,眼前的人陌生得让人眩晕。 这是,我朋友? 这,是我朋友。 我气急败坏,冲上去和他们讲道理。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吵架。 我第一次对着朋友说那样刻薄的话。但即便说了我也觉得不解气。 太恶劣了! 我不喜欢和人吵架,也不喜欢待在这种氛围里,撂下几句话,转身想要走开,刚抬脚,就知道。 完了。 斯然就站在走廊外侧。 她都听到了。 她转身要走。 我追上去,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跑动起来。 跑过走廊,跑出大门,跑离这群人。 我想我要措辞,我要安慰斯然,我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一点也不土。相反她很好看。 我对她,也绝不只是玩玩。 可是一开口。 眼泪竟然掉了下来。 面具随着眼泪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于是我的可靠隐下去,我的软弱抖出来,赤条条在斯然面前荡开。 我看到自己慌张的脸,倒映在斯然墨一样浓的双眸。
第24章 大约是神赐怜爱,亲吻我的额头 面具戴久了,突然掉下来,我再一次在斯然面前无所适从。 如我所料,斯然沉默了。 我太过软弱,而承担不起这份沉默的重量。 我果然还是胆小鬼。 我逃开了。 本来只是想暂时缓和一下情绪,但我一逃开,就没有勇气再回来。 我把斯然扔在了原地。 站在便利店的拐角处,注视了一会儿斯然的背影,然后离去。 不曾回头。 回到家里,我又哭了。 遇到事情只会抛下喜欢的人逃开。 一个人怎么可以莫名其妙、面目可憎到这个地步。 没有比我更没用、更不值得爱的人了。 况且,一直以来,我用来维系爱的面具,也摔得四分五裂。 这下我要失去斯然了。 可是。 [去哪了] [我还在等你] [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理我] …… 手机时不时就会震动一下。 斯然的消息发个不停。 我盯着屏幕,眼睛渐渐发酸。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还要等我。 为什么不质问我,不骂我,不责怪我。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拉黑,然后说:我真后悔遇到你! 明明是我让你,遇到了这么糟糕的事。明明你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人。 为什么语气里,反而充斥着关心,甚至怜爱。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把我的意识撞得血肉横飞。 到了第三天,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这煎熬。 我意识到这事必须有个结果。 我终于回复了斯然。 我在斯然面前剖白。我把自己告诉她,我把一切都告诉她。我告诉她,我就是这样的人: 遇到事情只知道逃避,连打电话给她解释的勇气都没有,我没有能力照顾好她,我不是可以被依赖的那种人。 我把我自己,真实的我自己,面具之下的我自己,全都抖落在她面前,近乎自暴自弃。 心里的恶魔在呐喊撕咬,在膨胀在咆哮。 看吧,看吧,这就是真实的我。 是麻烦精、胆小鬼、爱哭鬼。 是沟槽里的腐肉,是鞋底的一坨泥。 一点也不酷,一点也不靠谱。 一点也不值得被爱。 认清我吧! 然后,像过去的所有女孩子们一样,贬低我,唾弃我。 最后,离开我。 斯然那边,几乎是立刻就给了我答复。 可现在,不是凌晨三点么。 可见她熬夜了,可见我让她伤心了。 但这伤心,不会持久。 很快,一切就要结束了。 我等待审判。等待一场暴风雨。等待一道雷劈下,将我劈碎,劈开! 可是。 我被审判。被责怪。再然后,被踢开。 这些都没有发生。 相反。 我被爱,被接纳,被原谅。 斯然说。 这不是我的错。 斯然说。 不要惩罚自己。 斯然说。 只要我喜欢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只要我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啊? 为什么只要我喜欢她,其他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为什么我不需要束胸、不需要垫身高、不需要帮她背包包。 为什么我不需要是可靠的,不需要把她照顾好。 ——为什么,我都这样对她了。 还没有被踢开? 我知道了。 大约是神赐怜爱,撕碎黑暗,天使降临,亲吻我的额头。 于是面目可憎的人被轻易赦免,于是毫无被爱可能的人获得被爱的权利。 在斯然的宽恕里,我品尝到一种感觉,好像被爱。 我愿意跪下来,低下头,亲吻她的足尖,以期许继续获得被爱的可能。 我于是听到自己对斯然说,我喜欢她。 特别,特别喜欢。 像我这样贫瘠的人。 除了喜欢,还剩什么呢? 我的面具摔碎了。但没关系,斯然愿意继续爱我。 不是戴上面具的我,只是面具之下的、真实的我。 - 我想命运既然向我抛下垂怜,我也要接住才是。要向前走,不能这么没出息。 于是我邀请斯然一起,踏上去往鄂尔多斯的旅途。 榆林的小旅馆里,斯然赐给我一个吻。 那是个温柔绵密的亲吻,那不是我的初吻,我却觉得它比初吻更像初吻。 我彻底融化在那个吻里,几近窒息,以至于大脑供氧不足,一时糊涂对斯然犯了罪。 ——我撩开了她的被子,我们擦枪走火了,差点发生点什么。 还好我及时清醒过来刹住了车。 我不得不说当那被子落下来,当我看到斯然坦诚在我面前,我连怎么呼吸都忘了。我整个大脑就像死机了报废了一样,除了斯然的身体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眼里心里全是火在烧,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我彻底傻了。 紧接着就是羞愧。铺天盖地的羞愧。 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在想着斯然入眠的那些晚上,我有过无数次旖旎的幻想。* 可当斯然真的那样坦诚在我面前了,我却又过于害羞,也过于害怕了。 她那样好,好得让我觉得那些欲望是那样下流肮脏,完全不该袒露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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