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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也知道吗? 但我鬼迷心窍了。 我是附在我身上的鬼,我看着自己抬指打字回复:[好] 于是我和姜伶就这样分手了。 变成了礼貌的躺列之交。 聊天记录也停在了我那个“好”字上。 又有谁真的离不开谁呢? 我还年轻,我们才十八岁。 这段感情,在我们生命中占据的份量,连十八分之一都没有。 我们很快就会拥有新的女朋友,对彼此说过的我爱你也同样会对新人说,亲吻过彼此的嘴唇也同样会覆在新人的嘴唇上。 会这样的么?会这样的吧! 又有谁真的离不开谁啊! 登上游戏,戳进带小红点的邮箱,姜伶的邮件赫然在列。 附了一段小字:[谢谢你陪我158天,祝你一路顺风] 邮件里零零散散塞了点游戏金币和道具。 我没有领取邮件,只是戳进侠侣关系栏,按下“斩断侠侣关系”这个选项。 这以后我再也没有了任何力气。 关掉电脑,翻身上床,把自己瘫成了一个大字。 我拿出手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我的脸上。 眼睛又干又涩,承受不了这个亮度,我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把亮度调低。 q.q、照片、备忘录……真要把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从生活中完全抹去,才会明白这是多难以进行的一件事。 修改备注,取消消息置顶,取消特别关心,删掉和她有关的q.q签名,删到q.q动态时,我终于没了力气,只是把和她有关的所有公开可见改成了仅自己可见。 接下来是聊天记录。我点开对话框,手指机械地上滑。 早安晚安,天气预报,日常分享,猫猫表情……我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几次点击“删除聊天记录”,都没能按下“确定键”。 我恨我的优柔寡断,恨我终于理性一次,决绝地提了分手,却又无法屏蔽掉自己的感性。 辗转去了相册。和她有关的照片很好筛选,因为全被我标注了个人收藏。 点进去,我的指尖抖得像犯了病。 最先看到的一张,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的一张合影,姜伶穿着一身白得发光的衬衫,冲镜头腼腆地笑。 我记得那天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冰淇淋蹭到她衬衫上。 现在想来,那件衬衫还是我陪她去买的。 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的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 只要狠心一次。只要狠心一次就好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会很容易了。 别显得多深情多不舍一样,提分手的时候不是那么决绝吗? 我像个传销组织的头目,无休无止地给自己洗脑。 人若是和自己相处久了,总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我不这样逼自己,我就容易后悔。 终于我心一横按下了删除键。 旧的照片消失了,新的照片顶上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硬生生地抽走了。 但这以后,我就删得很快了。 可每删掉一张,我的心就空了一分,直到最后,我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成了个筛子,四面八方都在漏风。 最难的是她发来的情话,她喝醉了在语音里含糊不清地说喜欢我。 在被冷淡的那些日子里,我就靠它们来聊以慰藉,现在它们却成了必须清理的垃圾。 每删掉一次,就像是把我的心剜去一块。 我好像在杀死我自己。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寝室没有开灯,静得可怕。 在死一般的静谧里我得以沉浸地感受痛苦。 我缓缓弓起背,蜷缩在床上。 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踩扁的易拉罐,像所有被丢弃的、不再被需要的东西那样。 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着小腿,整张脸埋进膝盖。我的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到脚趾都在颤抖。 牙齿不住地打战,我试图用被子裹住自己,但凉意依然侵入骨髓。 床单是冰凉的,被子是冰凉的,我也是冰凉的,什么都是冰凉的。 即使我把被子裹得再紧也无济于事。 寒意沿着脊椎往下爬,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缠绕着我的每一只脚趾。 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自救。 给程见熙打电话啊!被她狠狠地骂一顿! 去买点啤酒回来喝吧!电视里失恋的人不是都要喝酒的吗! 可是我不想动。我不想动。我只想保持这个姿势,任由自己像一块石头那样风干风化。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好像睡着,又好像清醒。 天黑了下来。我是被饿醒的。 我意识到自己应该出门觅食。 我觉得好好笑,我竟然还有食欲。 我以为我会像电视里失恋的那些人一样,丧失食欲不吃不喝。 现实生活怎么这么好笑。明明心已经坠底了,胃还在昂扬着。 我尝试不去管它,但它发出的抗议声回荡在寝室,如此聒噪。 我只得翻身坐起,沿着梯子爬下床。 落到地上,把脚伸进拖鞋里,走两步按开灯,门背后的贴挂式穿衣镜映出我红肿的眼睛。 我庆幸整个国庆期间,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留了下来。毕竟我没有力气去解释,我的眼睛因为什么发红发肿。 推开门,冷风迎面砍来,钻进我的衣领,像吸人骨髓的精怪一样夺走我的体温。 我惊觉天气已经这么冷了。 去到中心广场上,假期还没结束,学校里的店铺大多店门紧闭。 我在唯一开着的一家便利店里,随手买了桶泡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电视剧里也确实没有骗人。 对于失恋的人来说,口腹之欲显然已经不重要,能够维持生命体征就够了。 在柜台等着结账的时候,我看见一对情侣在挑选冰淇淋。 这么冷的天,还吃冰淇淋,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是那女生踮起脚尖,另一个女生笑着把冰淇淋举高。 我眼睛又湿了。 揣着泡面桶回了寝室,吃完泡面,我感觉好像好受了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的胃告诉我已经吃饱了,但我的脑子告诉我还想吃。 我又出了一趟门,去便利店打包了很多零食。很多很多。 回了寝室,我重新坐到电脑面前,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幽幽地吃着零食。 我吃到饱,吃到撑,最后吃到蹲在卫生间里吐。 吐完漱了口,我又继续吃。 我不知道我的食欲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难以餍足。 好像把胃填满了,就能把心里漏风的那个窟窿也填满。 吐到第三次的时候,我终于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了。 喉管被胃酸腐蚀出滞涩感,溢出来的酸蚀味让我感到自己更接近于生物,而不是人类。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打开了电脑,登上《侠缘》。 然后赶在胃液又一次上涌之前,领取了姜伶寄来的邮件。 ——按照《侠缘》的游戏机制,如果我不领取这封邮件,三十天后,这封邮件就会被原路退回。 这就意味着到时候,姜伶会再一次被唤醒关于分手的记忆。 分手是真的,爱过也是真的,何必让她三十天后再被伤害一次。 刚领完邮件我又接着吐。 呕吐物泄出去,悲伤灌进来。 这一回吐完,翻腾的胃袋才终于消停了。 关掉电脑,关掉电脑。 回床上去,回床上去。 我的身体这样发出指令。 就在鼠标光标移到退出游戏选项上的时候,密聊声突然叮一下响了起来。 布丁快跑:[你看起来好像很伤心哦,需要聊聊吗?]
第27章 最近还好吗 布丁快跑:[你看起来好像很伤心哦,需要聊聊吗?] 放在平常,我会觉得布丁快跑这句话过于悚然,像在我身旁装了监控。 但当时,我没有更多的脑容量去处理这个信息,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怎么知道] 布丁快跑:[你的签名太明显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游戏界面,头像底下的个人签名栏,挂着我新换的签名。是伤感非主流那一挂的。 在那个中二年纪,人们总是习惯在失恋之后做点什么表示,有可能是改掉情侣ID,也有可能是换个纯黑头像,似乎非如此才能证明自己失恋了不可。 我也免不了俗。 只是成年后,大家对自己的情绪都自顾不及,更不会拿着放大镜去研究别人的情绪了。我在游戏里这么多亲友,在我改掉签名后前来过问的,也不过只有布丁快跑这一个人而已。 布丁快跑:[你想聊聊吗?] 说实话,我是想聊聊。 交浅言深也无所谓。我只是想有个人聊聊,随便谁都行。 而且第六感告诉我,布丁快跑确实是能够跟我聊这些的人。 说话的欲望和失恋的情绪一起在心里翻涌,我抬手想要打字。 布丁快跑:[别打字啊] [方便打电话吗?] 我愣了一下。 她……倒真像是在我这儿装了个监控似的。 我:[好,我打给你] 这通电话持续了快三个小时。我把我和姜伶的过去,全都告诉了布丁快跑。 一个我不知道姓名,没见过面,也不确定三观是否契合的网友。* 布丁快跑的声音很温柔。大多数时候我说,她听。 她说得最多的是“嗯嗯”“我懂”“我在听”“然后呢?” 一个人如果温柔,耐心,包容,那么就会从她倾听的态度中体现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简短的、不超过三个字的词汇,给予了我说完这个故事的动力。 说完这个故事之后,我感觉自己好受多了。这段感情太过沉重,现在说给另一个人听,就好像把痛苦也分给了另一个人。 这窒息的重量,我不再一个人承担了。 说完之后我沉默了,把说话的空间留给布丁快跑。 像一个写完了故事的创作者,等待着读者对这个故事加以评价。 我联想到之前跟程见熙说起这件事时,跟程见熙大吵一架。 又联想到在某瓣小组上求助后,收到的那些评论。 然后我发现,我在害怕。 我发现这段感情虽然以分手收场,但它在我心里依旧是珍贵的。 但在别人那里,它可能就只是个恋爱脑错付真心的脑残故事。 我害怕听到别人贬低它。 害怕这段感情在别人心里是不值一提的。 害怕从布丁快跑口中听到某些评价。 然而布丁快跑没有做出任何主观评价。 她只是跟我说,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不是我,所以无法代替我对这段感情做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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