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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百忙之中倒是回了一句: “挺好。” 迟柏意再说:“那跟老周聊的怎么样?” “还行。”陈运眼睛盯在本子上回答,脑袋歪着,“捏捏这儿,肩膀后面一点点那里,对,这儿又开始疼了……雪上梅花,雪上梅花的话强调的是雪吧。” “我觉得应该是的。她说香水陈化要三个月,那跟香粉也差不多。而梅花的非香气是辛香,至于兰花芳香醇又低,其实主要强调的还是青香……” 迟柏意沉默着,很轻柔地一下下捏着她肩,一只手拆开了她的头发。 陈运顿时觉得头皮松缓许多,忍不住舒了口气,转头去看她: “你呢?跟钱琼姐聊的怎么样?” 迟柏意笑了笑: “也还行,一切顺利,没问题的话下个月月底各种手续证件就能齐。” 陈运点点头。 点完了看看她,又问: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不应该是放松的时候吗? 累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有个一块儿能窝一起看看电视的时候呢。 迟柏意想了想,道: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有人在向我打听你的老板。” 这个话题能中断她控制不住开始自发性学习的脑子吗? “钱琼姐?”陈运眼睛忽然瞪圆了一点,人都坐直了,“不会是钱琼姐吧!” “猜的真准。”迟柏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怎么猜到的?” “因为雷姐也问我了。”陈运表情有点恍惚地说,“就昨天送了个东西来的工夫。她俩好像也没见面啊。” “对啊,就昨天叫她去给你送个东西的工夫。”这发展还挺离谱,“话都没说一句吧。” 她俩大眼瞪小眼一阵,迟柏意扶了扶眼镜: “她……说她刚跟自己前任分手。” 就在前天。 陈运磕巴了一下: “她也、也说她刚分手。” 就在大前天。 所以? “我应该……” “你不许。”迟柏意果断道,“学你的习,拿你工资,这种事儿少掺和。” 陈运“哦”了一声,瞅瞅她: “那你呢?” “我们都不掺和。”迟柏意认真地说,“真的,我上学那会儿掺和一次已经得到教训了。” 陈运是没这个经验,就迟柏意说什么是什么,很信服地点头。 点完头,谁也没说话,只是这样瞧着对方,一眼又一眼。 纪录片之前被摁下暂停键,时间也好像静止在了这一分钟。 迟柏意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 在这样的呼吸声里,她笑着,往前凑了凑: “看什么呢?” “看你。” 大概是洗过澡的原因,头发这会儿挺顺地趴在脑袋上,让她现在看起来很乖。 也很灵动。 对的,是灵动。 有了一份喜欢的工作,生活一天天踏实稳定的同时,她像是整个人都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 不同于一个月前迟柏意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些天,也不同于一个月后的刚开始,分开后的这些日子。 “很好看。”迟柏意轻声说。 让我想吻你。 “要加上名字。”陈运说,手指碰了碰她的眉毛,又顺着眉毛摸上她的脸颊: “你也好看,迟柏意。” 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会想要吻你。 “你也好看,陈运。”迟柏意于是说。 十指扣合,唇瓣相触的时候一切都暗下去。 迟柏意摘掉眼镜,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脑袋,俯身压上,正待继续深入这个吻时,却见她忽然睁开了眼—— 下一秒,迟柏意发现自己已经被动地坐好了。 “可以直接忽略掉这个梅花的香味啊,我怎么没想到。很多香方里的梅花香就压根没有梅花,就跟你身上的这个味道一样。” “我记得有个香叫什么来着?雪中春信?” 陈运站了起来: “等一下,我在电脑上看一下。” 她蹦跶地找到另一只拖鞋,飞快跑进了书房: “你自己先玩着啊。” 挺大的客厅,好大的电视,正对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迟柏意,形影相吊。 第84章 一百五十三 一个合格的爱人现在该怎么做? 关电视?收拾残局?准备泡澡水? 电视已经关了。 书房传来的细碎响动和秒针滴答声一起传来,迟柏意双手放在双膝,正襟危坐。 茶几上水晶杯壁还挂着玫瑰色酒泪。 就这么干坐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去收拾果盘骨碟—— 手掌大一只浅盘,樱桃果核铺了一半,旁边还有陈运喝了几口的果汁。 迟柏意弯下腰,手伸到半空中停住,感到味觉正在回归苏醒,跟同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混着酒香和果香一起涌入大脑。 秒针咔咔三两声后,心跳重新响起。 她终于长长叹出口气,握住了那杯果汁,后退两步,再次坐回了沙发…… 杯子很干净,陈运的洁癖与强迫症在很多时候都完美地发挥作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边缘一圈圈蹭着、摩挲着,仰头靠在沙发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天花板除了灯空无一物,夜风有点儿凉,正从半开的窗子溜进来,一下下撩着头发。 迟柏意支起脑袋,从电视黑屏中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的眼睛和嘴唇,看见自己被夸过的腿和手,以及耳垂上和头发纠缠在一起的金曜石。 石头固然依旧很美,珠圆光满。 带来石头的人固然也跟石头一样,漂亮且心够硬,这种时候还能天天向上。 迟柏意硬不过这俩家伙,自己坐了十几分钟,脖子一仰把那点儿果汁全倒进了喉咙,认命地继续打扫屋子,洗手,洗完手再去书房—— 她往进去走,陈运往出来走。 见着她先是一愣: “你喝多了?” 迟柏意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没有。” 又问:“结束了?” 陈运抓着本子,眼里好像有人在,又好像完全没有: “没,得回去再看看,我记得家里还有以前做过的。” 迟柏意扶着门,很无奈地看着她开始朝玄关靠近,并且说—— “你别喝了,吃不吃夜宵我给你买回来?吃完正好你今晚可以早点睡,前两天我都觉得你没睡好。” “所以你现在要走吗?” 陈运动作慢了些,有点意外地回头。 迟柏意攥了一下门框,抬腿过去: “我送你。” 陈运眼神飘忽到她嘴唇上,又飘忽回来: “不用……” “我送你。”迟柏意仍是道。 她又往前一步,陈运只好退一步。 一步接一步,退到最后陈运直接到了门口,背死死贴着门: “我、我觉得吧,我应该不用送,我又不走路……” 迟柏意静静地望着她,点头: “是,我知道。” “而且你喝酒了啊,酒驾违法,你说的。” “嗯,对,我知道。” 语气很淡,声音轻飘飘,听着还是一样温柔。 陈运再看她脸,脸也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特别表情,照样好看。 “要扣六个月驾驶证,还要罚钱。”陈运继续提醒。 迟柏意没动。 也没出声。 更没有接着上前,就还是那样站着,双手很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一个看上去特别闲暇的姿势。 就这么看着她。 陈运跟她眼神中门对狙,后知后觉开始觉得后背贴着那扇门越来越凉,同时,前面越来越烫。 脸烫,耳朵烫。 心口更烫。 汗毛一根根支楞起来,就扎在皮肤上,阵阵发痒。 这点儿痒给陈运逼得心头发毛,不得不开口: “知法守法,你说的。” 视野中,迟柏意终于抬起了手。 陈运下意识地缩了缩,咽了一下口水,没动,也没躲。 接下来的动作像被拉慢了无数倍的电影镜头—— 她面无表情的脸,她耳垂鬓边摇晃着的耳坠,她探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擦过陈运的腰,在衣料表面擦出微弱的窸窣声。 陈运觉得自己腰侧被轻轻一拨,跟着背后一空。 门开了。 风从她们身前身后一股脑疯狂灌入,陈运看见她的头发在这一瞬间朝后飞扬而去,漫卷如流云长烟。 她眼中含着的那丝笑意也像是被这风吹开了,扩散放大无数倍,弥漫到唇角,香味,声音: “对,都是我说的。” “毕竟我十八岁拿驾照,扣分扣到线,机动车驾驶证也被强制吊销。现在当然得知法守法。” 做个好公民。 陈运做不出任何反应。 “走吧,我送你。”迟柏意说,“只送一千步,好不好?” 那一千步之后呢? 一千步之后,迟柏意停下来,头顶月缺如镰刀。 “回去吧。” 陈运推着车子怔怔地望她。 “不想走了?”迟柏意笑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想跟我多待一会儿了?” 陈运愣愣地点头。 “那再送你一千步?” 一千步走过这栋有迟柏意在的楼。 一千步走过人工假山和小桥流水。 一千步走出电子门。 陈运推着车子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还是不走: “我错了。” 迟柏意就只是笑。 “我真的错了。” 迟柏意笑着摇头。 黑衣黑发,月光流淌,全身上下就两个颜色,却晃得陈运眼发晕: “虽然我也不知道哪儿错了,不过我肯定补偿你。” 她干脆闭上了眼不看: “你就……你放过我这一回。” “回去吧。”迟柏意道,“路上慢点儿,今年年底房租到期……” “我搬。”陈运马上睁眼说:“我一定搬,我肯定搬,我保证。” 主要是那么多钱呢,少住一天都很亏。 迟柏意在门里笑着点头,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朝她勾了勾指头。 陈运赶忙探头眯眼看,看清楚之后脸一下子红了。 “去吧。”迟柏意转身道,“今晚就穿我留下的那件睡衣,不许用手。” 陈运还想说不用手怎么可能,她却又回了一下头: “就跟你昨晚夹着我腿一样,我知道你可以。” 陈运瞬间转头,一拧车把冲出去十米远…… 路上还在想今天到底怎么个事儿。 迟柏意怎么一下子成这样了? 想来想去也没想通,倒是晚上车少人少,各种气味更明显,她很快就把这事儿忘去了脑后。 只是身体很诚实。 在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的时候,在迟柏意那件睡衣贴上皮肤的时候。 在……迟柏意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的时候—— 很轻很慢,很稳,如同手腕上时时刻刻作用的手环。 “梅花主要香气成分是什么?” 陈运说不出话。 “雪上梅花强调的是什么?” 陈运回答不出。 “香水陈化要三个月,那三千步有多远?” 三句话。 “一百五十三。”迟柏意道,“脱衣服去洗澡,晚安。” “对了,衣服明天给我送回来,我来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迟柏意耐心地点开免提,等待着。 半分钟后,她低喘着气咬牙的声音响起: “迟柏意!” “你个变态!” 迟柏意挂断电话,闭上眼,将手伸进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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