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染拱手:“那学生就靠夫子教诲了。” 谢韵仪高兴得忘了北,高高抬着下巴,矜持又得意:“多说些好听的话,给夫子听听。” 林染睨她一眼,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糕点,堵住她的嘴。 谢韵仪吃完,顿了顿:“这绿豆糕没去壳,还一股豆腥味,吃起来腻人。” 林染似有所感,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屋顶,看向遥远的时空。 不知是在说谢韵仪,还是在嘲笑自己:“从前好吃的糕点任选,不知道珍惜。现在,有得吃就不错了。” 谢韵仪眼眸一转:“阿染于厨艺一道上颇有天份,不知哪天阿染若是有空闲,能不能给夫子做一盘糕点呢?那定然是珍馐美馔,本夫子必定感动得潸然泪下。” 林染冷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欺师灭祖?” 谢韵仪脸颊一红,羞答答的问:“阿染想要哪种欺法?为师,为师,都是可以的。” 林染一个脑瓜崩敲在她额头上。 谢韵仪疼得捂住额头,不可置信:“阿染,你打我!” 林染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冷哼:“我还没用力。少想些有的没的,秀才试能过,还有举人和进士。闲得无聊,家里还有干不完的活。” 她送她进空间:“之前剪的野葡萄串,一颗颗从根部剪下来,不好的,伤了的,一颗都不要。” 谢韵仪愤愤,正要反驳怎么林染自己不干,见林染垂眼认真写字,顿了顿,默默回厨屋拿剪刀。 边剪葡萄边默背文章。 她小时候管不住自己,读书时,若是听到院子里妹妹们玩耍的嬉闹声,总忍不住分心。分心完不成当天的功课,阿……侯府主人就会把她关在屋里背书。 天黑了,没人进来点灯,她害怕,就手里随便拿样东西玩。边玩边背,假装自己在外面和妹妹们一起玩,这样就不害怕了。 后来,被关的次数多了,她反而有了手里不闲着,背书越能集中精神的毛病。 半个时辰后,林染揉揉眼睛,放谢韵仪出来。 屋外霞光满天,天气凉了下来,读书习字的间隙,该到院子里放松放松。 “你坐上去,我推你。”林染试了试绑秋千的麻绳。麻绳是好几股拧在一起的,够粗,也够结实。 “我早就想试试了。”谢韵仪高兴的坐上去,“家里一直人来人往的,我没好意思。” "还得是阿染有巧思,旁的孩子玩秋千,都是往树枝上系麻绳,想想就硌屁/股。" "这还是我第一次玩秋千呢,真好玩!" “阿染,推高点!” “哇!咱们要是用更大的架子做秋千,是不是就能飞得更高?” 谢韵仪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嘴角高高翘起,莹白的小脸在霞光下柔润光泽。 这样纯粹开心的笑脸,像是清晨湖面荡漾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辉,叫人移不开眼,下意识的跟着弯起唇角。 玩尽兴了,谢韵仪拍拍边上的木板,眼眸含笑,歪头邀请:“阿染,一起来啊。” 林染走到她身边坐下,顿了顿,毫不留情的推她:“该你推我了。” 谢韵仪开心的笑脸凝固住,睨她一眼,哼声:“推就推!” 若是满天星光下,在河边的草地上,没有别人,就只她和阿染,还有一架秋千。 她们两紧挨着,坐在秋千上,慢慢的晃啊晃啊…… 青石县。 张弄瓦回县城的当天,就去县衙求见县令范嘉。 不是状告冤屈,她只能找后衙门房传话,说有冬日睡觉不冷的法子,要当面禀明范大人。 范嘉自然不会立刻见她。 冬日睡觉不冷的法子?无非就是穿多些,盖厚实些,火盆多烧几个。 想到张弄瓦是青石县唯一一家烧砖瓦的匠人,所烧砖瓦确实坚固耐用。县衙的房子用的就是她家烧的砖,听说也是她亲自带人盖的。 范嘉抬眼四顾,墙面刷得平整,冬日里风吹不进。这房单论墙壁砖瓦,盖得不比京里的大宅差。 她垂眸思索,莫不是张家烧出了更好用的砖瓦,想要她题个字,为张家扬名? 这种事儿,她当县令后没少做。 她写几个字,富户捐些钱财。 这是她的“润笔费”。逢年过节给底下衙役文书们发个喜封,给妻儿买礼物,修缮县衙,买幅字画…… 不占朝廷公款,不是贪赃枉法,也没白拿百姓的钱财,两相得益。 只不过,这种事不好多做,姿态也需拿捏适宜。太过高傲,下回没别人敢来了;过于亲和,于名声官威不利。 青石县的大户没多少,今年干旱,各家生意都不好做。大户们都躲着她走,生怕她提议,给百姓们捐款捐物。 难得张弄瓦主动找上门,范嘉决定,不晾她三天了,明日午时就见。 张弄瓦得到门房的回话,心领神会。 县令大人午时见她,是要给她一起用午饭的恩赏,她自然不能空手上门。 这种顺理成章给县令大人送礼的事,换了之前,她也定然和其她人一样,欣喜不已,必定要带着厚礼去,以表谢意。 这次,可就免啦! 第二日午时没到,张弄瓦和刘青红,就在县衙后院的待客厅里候着了。 县衙外,吴云山和李翠翠赶着一辆牛车,拉着青砖,满脸忐忑的等着县令召见。 李翠翠整整衣襟:“你瞅瞅我身上没蹭上灰吧?” 吴云山围着她走一圈,仔细检查:“没有。待会县令真要看我盘炕,你给我做帮手,肯定要蹭上灰的。” 李翠翠瞪一眼不会说话的傻媳妇,拿出两馍馍:“先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做活没精神。” 在林家天天吃馍馍,她们早惦记上了做法。一问,村里家家都会,做法都传附近村里去了。 李翠翠就厚着脸皮,找林春兰要了几块面引子。 吴云山的注意力瞬间被馍馍引走:“阿染家这个馍馍的做法真不错,比炕的干粮好吃多了。” 县衙里,范嘉听说张弄瓦没带礼来,暗骂一声没眼力见,瞬间没了请人吃饭的心思。她只说叫人午时来,没说叫人午时来吃饭。 张弄瓦进了县衙就不着急,她年纪大了,饭食吃多了不好克化,本也就一日吃两餐。 等范嘉慢条斯理吃完饭,踱步到待客厅,张弄瓦茶都喝了两盏。 张弄瓦双手胸前合抱,高举过头,弯腰行揖礼:“县令大人,草民前些天在柳树村给一户林家盖房。林家女儿儿媳有巧思,琢磨出一种名叫火炕的床。 这床只需睡前在屋外加一把柴,整个后半夜床都是热的,且卧房内无烟,能紧闭门窗。” 梁国重实务,范嘉能考中进士,在民生这块脑子自然灵活。 “此话当真?”她一改轻慢的态度,忙上前扶起张弄瓦,请她坐下细说。 张弄瓦笑道:“草民说再多,不如大人一见。动手砌炕的吴云山就在县衙外恭候。大人可召她前来,当场砌给大人看。” 范嘉暗自点头,这样最好不过。光听这老太太说,她还真想象不出来。 门房喊人,吴云山满脸通红的赶着驴车进来。 范嘉让她直接在院子里砌炕。 若是真如张弄瓦所说,冬日里能睡着不冷,她上报朝廷,写明其中的做法和原理,才能更好的突出,自己的功绩。 吴云山一声不吭的低头搬砖垒砖,李翠翠不敢乱瞄,恭敬的站在一边,微垂着头,小声磕磕巴巴的解释:“先,先要有坡度,烟往上走……” 范嘉垂眼沉思,利用烧饭的余烟热砖,规划烟气的走向,倒是有几分巧思。 烟被挡住,飘向屋外,确实能避免中烟毒。 她想不明白为何余烟的热度这样大,按张弄瓦所说,能让厚厚的砖块都跟着热了。 且,熄火后,砖面还能热三个时辰。 但,万一是真的呢! 范嘉掩住眸中的精光,立刻道:“现在就去柳树村。” 张弄瓦迟疑片刻:“天色不早了,农家脏乱……” “若是此法真如你所说,火炕就是我梁国大利之器,能让北边诸州府百姓再不惧寒冬,岂能耽误片刻?” 范嘉大义凌然的训完话,一甩衣袖,“现在就走,正好能守一晚。” 平头百姓应该不敢欺骗她,但她不亲眼所见,无法判断这老太太话语中的水分有多大。 若是其中有什么弄虚作假,明日再去,岂不是给了这老太太通风报信的时间? 范嘉这会记起来,老太太应该还没吃中饭,叫人去街上买了两盒点心。 一盒给老太太垫垫肚子,另一盒,作为她不请上门带的礼。 吴云山和李翠翠赶着牛车,跟在恩师和县令大人的驴车之后,稀里糊涂的去柳树村。 吴云山小声问媳妇:“咱俩跟着去干嘛?林家的屋子不是都盘了炕?还有留在县衙的那些砖,咱还能拉回去么?” 那是她自家准备盘炕的砖。恩师的砖瓦坊都忙不过来了,好说歹说,青碧妹妹给她家匀出来一些。 李翠翠还沉浸在火炕是“梁国大利之器”的震撼中,压根听不见媳妇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家了不得了! “梁国大利之器”最开始是她家动手做成的! 一行人到的时候,天还没黑。 村里孩子们一见两辆驴车,和后面的吴云山和李翠翠,拔腿就往林家跑。 “阿染姐姐,你家来客啦!” 张弄瓦探出头来:“县令大人来了。” 正在场院踩黄泥的柳春生揉揉眼睛:“谁,谁来了?” 县令大人她不认识,但县令大人身边的衙役,她认识啊!那不是她三女儿,柳禾么! 她慌忙跑出泥坑,舀水冲了脚,踩着草鞋就往林家跑。 林家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孩子们扯着嗓子喊。 “阿染姐姐,来客啦,县令大人来啦!” 林春兰和林秀菊慌慌张张的放下针线篓子,小跑着去开门:“谁,谁来了?” 县令大人?哪个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来她家干嘛? 张弄瓦倍儿精神的跳下驴车:“春兰,秀菊,范大人来看火炕,阿染和阿清呢?” 林春兰盯着范嘉,这是县令大人? 她知道自己该行礼的,就是,见到县令大人怎么行礼来着,脑子里一团糊,下意识的回道:“在,在读书。” 她拔高了声音大喊:“阿染!阿清!” 林秀菊把两扇门拉到最大,站在门后,磕磕巴巴的请人进门:“大,大人,请,请……” 谢韵仪和林染走出门外,两人同时行揖礼:“县令大人安。” 她俩出来得慢了一步,就是谢韵仪拉住林染,教她见尊者如何行揖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5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