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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夜月是个固执的人,无论是对待战事,还是情事。 她一早就派人同卖灯笼的娄老伯商量好了,要两个兔子灯。 到灯铺时,裴夜月扶季笙歌下了马,挽着她的手走了过去。 娄老伯一眼看出裴夜月二人,吩咐徒弟把灯拿了出来。他看到裴季二人亲密的模样眸色一暗,视线落在了季笙歌身上。 裴夜月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老伯,我要的灯呢?” 娄老伯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开,摸了把花白的胡须,“自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裴小姐来拿了!” 他又朝里喊了一声,“阿木!把那两个兔子灯拿出来!” 随即,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布衣青年提着两盏灯走了出来,“来了来了,师父,可是这两盏?” “正是。”娄老伯接过这灯,越看越满意,把它们交到了裴夜月手上,乐呵呵的。 裴夜月把其中一盏送到了季笙歌手上,季笙歌原是拒绝的,可奈不住裴夜月的好意,最终还是接下了。 这兔子灯做的比平常大一点,是裴夜月特地吩咐的,灯身上描了几朵桂花,还临摹了一首诗,烛火映像出来,更增诗情画意。 明灯衬美人,如雾里看花,水中观月,真实中掺杂着虚幻,勾魂摄魄,可望不可及。
第二十章 裴夜月付了剩余的尾款,回眸只见季笙歌提灯站在屋檐下,屋前挂着一盏昏暗的红灯笼,她看不太真切,只向那儿走去。 佳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一瞬间,季笙歌也看到了她,视线相触,裴夜月什么也忘了,好像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随塞上吹过的风飘走了,想起了那个荒诞不经的梦,却也只记得那场梦结局。 万般朦胧中,那张脸逐渐清晰,渐渐,与她的脸重合。 季笙歌眼中的柔情仿佛要溢出来了,一双蓝眸勾魂摄魄,只浅浅一笑,便已经是风华绝代。 裴夜月痴痴地望着,心有一阵小小地触动,她朝心上人走去,抚上少女劲瘦的腰身,修长的手指捏着少女光洁的下巴,被迫让季笙歌抬起头看她。 那嫣红好看的唇瓣,诱人至极,她不禁想要一亲芳泽。 “裴小姐!” 一道急促呼喊传来,裴夜月立刻松开了手,反手将季笙歌拥入怀中。 她回头,看见方才那个拿灯笼出来的青年阿木,裴夜月有点不爽,但也只是淡淡的问,“何事?” 布衣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白的牙,仔细看的话,右上角还缺了一颗牙。他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铜镜碎片,递给裴夜月看。 “方才师父捡到一块镜片,猜是裴小姐走得急,是您不小心落的东西了,特地让小人送来。” 裴夜月接过来一看,低头问季笙歌,“你掉的?” 那双蓝眸望着她,有点委屈。 裴夜月看向阿木说:“是的,麻烦你跑了一路。” 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甚至有些厌烦。 裴夜月将镜片收入怀中,趁机拍了一下季笙歌的手。 季笙歌暗自瞥一眼阿木,勾角微扬,弧度极小,不易察觉。 “小兄弟也累了,我便不多耽搁时间了,麻烦你代我向老伯道声谢,裴某改日再登门拜访。” 裴夜月往阿木手里塞了几枚散钱,顺势将人打发了。 “阿笙,你真的很美,我从见到你开始,这颗心就给你了。”裴夜月轻声道。 她从不吝啬对美人的夸赞。早年在京都随太子殿下逛花楼时,她也曾见过不少美人儿。京都第一美人儿,花街柳巷里的名花,琴阁里最受欢迎的女琴师,宫中最妖艳的宠妃……她已见惯了。 但看见季笙歌的容貌时,她们都失了颜色。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得不像凡人。 季笙歌点头,没有开口回答,看起来有些敷衍。 裴夜月也不恼,只是笑着,环顾左右,她拉着季笙歌向一处隐蔽的地方去。 季笙歌任裴夜月拉着,趁她不注意时,悄悄向身侧路过的叫卖糖人的老人递了一封信。 一切都进行的很自然,没任何引人怀疑之处。 明月还是明月,万家灯火也还亮着,她也还是她。 * 裴夜月心里总感到不安,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骗自己这是因为第一次与人夜不归宿的悸动。 她回头看了看季笙歌,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又觉得自已这个想法太过偏激,实在不应该拉小季走的。 尽管她心里十分激动,表面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露任何的破绽。 外人看来,她还是清风朗月般的模样。 而季笙歌就任裴夜月拉着走,一点反抗的迹象也没有,只是藏在大氅里的手一直紧攥着。 裴夜月带着季笙歌进了一间普通小院。 那院子藏在闹市中,一般很难被发觉。裴夜月步子渐渐的慢了下来,时不时回头看这个由自己摆布的楼兰少女。 她早已经让舒书带人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尽管院内陈设简单,但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裴夜月再一次回头时不小心与季笙歌视线相撞,心跳漏了一拍,稍后又剧烈跳动起来了。 “阿笙,你一定从一开始见到我就觉得我很奇怪吧。” 裴夜月轻声自嘲,笑得苦涩,“我一见到你,就直接叫出你的名字,还对你举止亲密,可那日在莫山村外,却是你我第一次相见。” 季笙歌神色晦暗不明,整个人都像躲在黑夜中一样。 她开口道,“夜王殿下的权力足以把逃到天涯海角的我抓回来……”毕竟季笙歌命如蝼蚁。 她没有说完,自动把后一句咽下去了。 “是,”裴夜月应了声,强制让季笙歌与自己对视。 如今,季笙歌的脸被她捏着,动弹不得。 她的手指轻抚过少女柔软丰满的唇瓣,轻轻摩娑,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宝。 月光被院内的老松挡着,银光稀稀拉拉的撒在院子里。 她们站在院中央,目光交织,擦出一地火花。 她还没见过如此特别的季笙歌,真实又炽热的爱丝毫不掩饰,眸子中的侵占意味仿佛要溢出来了。 从第一次相见到如今,裴夜月第一次见这双古井无波般的蓝眸,染上这么浓烈的色彩。 一向处事不惊的她,倒是先羞红了脸,不由得别开视线,“我,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嗯。”季笙歌点头,故意让步子慢裴夜月一步。 待裴夜月推开房门,点上灯时,季笙歌察觉到周围已经没了暗卫。 她以前,是要被养成死士的,但她随另外两个和她一样被卖给小单于的女人一起逃了出来,而那两个女人在她年幼时便与她在一起了。 如今,大概是被裴夜月关起来了吧…… “阿笙,累了吧?”裴夜月柔声问,清冽干净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嗳昧了。 季笙歌点点头,没有说话,却朝着裴夜月走了过去。 裴夜月坐在床榻上,半倚着床栏杆,抬头看着季笙歌。 “殿下,”季笙歌顺势坐在裴夜月腿上,搂着她的脖子,眼波流转间,轻轻吐出一句话,“今夜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裴夜月怎么抵抗的了这般诱惑! 料想,一个绝世美人,还是你的心上人,她在深夜搂着你,依偎在你怀中,轻轻柔柔的对你说着情话,这怎么受得了! 裴夜月毫不犹豫地沦陷了。 正在她准备好一亲芳泽,默默把眼睛闭上时,后颈忽得一痛,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陷入了混沌之中! 她所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冷若冰霜的季笙歌。 凌华一早就离开了军营,向裴夜月问安后,她踏上了她的另一条征程。 但她一直很纠结,因为心里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感。 凌华没有直接去找谢无忧,而是随便到一间酒肆发泄自己。 酒是一碗一碗下肚的,意识也一点一点变得昏昏沉沉。 她喝得实在喝不了了,才允许自己趴在桌子上歇会儿。 谢无忧要求她穿她送的罗裙去找她,凌华没有照做,还是一身干练的玄色窄袖骑装。 想起裴夜月的叮嘱,她还是带上了那件罗裙。 此刻,那个装着裙子的包袱就放在她手边,周边随意摆着几个空酒坛。 她的月俸不多,主要得的是杀敌后拿到的奖赏。如今,她的一个月俸禄都砸在酒桌上了。 “公子,你喝些醒酒汤吧,也好让身子好受些……” 一道柔糯甜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凌华勉强撑起头,望见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正端着一个酒碗站在她面前。 太阳光强烈地照射下来,刺痛了眼。 凌华正欲开口,嗓子却沙哑难受极了。 少女掩面轻笑,“公子,你喝了那么多酒,又在这儿睡了两个多时辰,嗓子肯定受不了了,快些润润吧。” 凌华也没多解释什么,接过碗便一饮而尽。她擦干净嘴角的汤水,脸上有了笑意,“谢姑娘好意,其实我也是个女子。” 少女有些吃惊,一直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华。 为此,凌华打开了那个包袝,还解释了一通自己的身份。 “我明白了!”少女亲昵的挽上了她的手臂,“姐姐是为国效力的英雄,巾子也不输眉毛……” “巾帼不让须眉。”凌华纠正道。 “是是是……”少女羞涩的捂住了脸,“我记性不好,之前听大哥说过这句话的,只是无意中记错了!” “嗯。”凌华回答。她心里不禁想起当年的那个女人说的话。 少女明显有点激动,又找凌华聊上了她大哥,“大哥一直都十分敬佩夜王殿下,今年年初他正好进了军营,他说他要……反正就是生是天元人,死是天元鬼一类啦!” 凌华来了些兴致,问:“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下子便噤了声,附在凌华身侧,轻声耳语,“我家里是被流放的,流放途中不幸遇到了山匪打劫,碰巧逃到了辽城……” 她声音越来越小,还有隐隐表现出些紧张。 凌华不信,也没说,只是暗暗记下了这间酒肆的名字,也记住了这张脸。 没有哪个山匪那么胆大包天,敢去劫官府的钱财,如此看来,这女子一定在说谎。凌华想。 她继续问,“敢问姑娘芳名是?” 少女开心的笑了,挽上了她的手臂,“我叫云娆,你随我进去坐坐吧,太阳太毒辣了,我也顺便告诉你我的名字怎么写!” 凌华认为这是个机会,也没有拒绝,随人进去了。 如若此地有不妥之处,她也可顺势查探一番,也好为辽城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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