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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雌雄莫辨的一张脸,偏偏在这人身上十分妖艳。 裴夜月起身作揖,恭敬道,“臣裴夜月,参见太子殿下!” “裴卿有礼了。”太子虚扶起她,低声道。 “孤今日只想着出来散散心,却不想让卿见笑了。” 裴夜月默认,顺势问道,“想必方才那位美人,便是太子妃了吧,殿下夫妻真的恩爱,只是想不到您竟然还有这喜好……” 裴夜月声调平缓,折扇掩面失笑。 太子也不恼,只把玩着手中佳茗,似在回味着什么,缓缓道,“卿若有了心上人,便可明白孤的心思了。” “不知五殿下近来可好?”裴夜月转开话题,不经意地问。 “他很好。”太子答道,“卿怎么没先回去拜见伯父伯母,倒是先来这儿了?” 裴夜月坦率的回复:“家母一向喜欢这里的“风满楼”,臣便先带回去,借机孝敬孝敬,讨她喜欢。” “那卿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太子提起茶杯,浅尝辄止,“听闻伯母为卿寻了好几户人家,生辰八字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差卿点头,即可成婚。” “什么!”裴夜月坐不住了,手中茶杯都她捏碎,手掌心渗出点点鲜血,与茶水混在一起,碎瓷片洒了一地。 她双目圆睁,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则是愤怒,“她怎么能……” “冷静啊,卿失态了。” 太子不疾不徐地,递给裴夜月一方丝帕,“你与孤同岁,孤两月前与太子妃喜结连理,卿恰好有战事来不及赶回,此次若卿同意了,孤倒是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太子殿下,您说笑了。”裴夜月垂眸接过丝帕,擦干净手上的污渍。 太子此刻真的称得上波澜不惊,那副淡然处之、笑对风云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和梦里见到的疯狂狼狈的人的样子联想到一起。 裴夜月敛了目光,将袖中藏着的信封放在太子面前,作辑道,“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去吧。” 太子收了信,继续品他的茶,等裴夜月要出去时,他又叫住了她,“这桂花糕不错,吩咐下人再做一份送过来,孤要带回去给太子妃尝尝。” 裴夜月又行礼,“是。” * 裴家世代为将,忠君之名全国皆知,但这一代的裴家直系人丁稀少,裴将军膝下仅有一子一女,长子还体弱多病。 时人不禁感慨世事无常,有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亦是有人说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福,也该了。 旁系多纨绔子,撑不起家业,如今看来,只有裴夜月一介女流担这重任了。 也正因如此,她每次上阵杀敌,身上背着的不止有父母的期待,还有这百年家业、荣誉,还有这裴系一脉对未来的寄托。 兄长时常对她说,还好你足够争气…… 裴夜月毕竟不是奉诏回京,府中人多眼杂,她也不好直接回去,只得写信托舒书送回到父母手上,她自己也先住在京城的宅子里,等舒书的消息。 次日,裴夜月刚练完剑,就有人敲响了宅门。 她命小厮去开,自己换了身玄青长袍戴上面具在厅内等着。 “少爷,是大少爷来了。”小厮跑进来禀告。 裴夜月大喜,激动地摘了面具,“还不快请进来!” 随后,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中。 来人撑一把油纸伞,披着藏蓝色大氅,步子迈得有些重,正缓缓朝她走来。 兄长年长她五岁,单名一个昼字,人却不像白日太阳那般耀眼,他更配得上“月”这个字。 他出现的那一刻,裴夜月直觉鼻尖有股酸涩感。 “夜月,近来可好?”兄长看到她,关心地问,喜悦仿佛要从眼里溢出来。 “好,我很好……”裴夜月脑海中涌出许多话,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竟有些不知所措了。“兄长快些坐,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午膳!” “主子,您看您急得,您方才已经吩咐属下去安排过了。”舒书抱着裴夜月的剑,站在一旁。 裴昼失笑,让舒书把手里的剑给他,拿在手中掂了掂,随后又把剑给了舒书。 “你这剑可比绣花针重多了,你那杆宝贝长1枪应该更重吧。” 裴夜月点头称是,猜不到兄长为何突然这么说。 “夜月,”裴昼唤她,“我看过你的信了,你对父亲母亲说你要保家卫国,但你的心思二老虽不清楚,可我却是明白的。” 裴夜月一怔,有些惊慌失措。 裴昼继续说:“你的亲卫多是从府中带出去的女孩儿,我明白你是不愿这些有志向的少女在后宅埋没一生,你信中说要帮舒书脱奴籍,母亲也答应了。” 说到这,他把一封卖身契给了舒书,“恭喜你,你不是奴婢了,希望你以后好好效忠你的将军。” 舒书霎时落下泪来,反应过来后“扑腾”跪下,“谢谢老爷、夫人,谢谢少爷,谢谢……” 裴昼隔着衣袖扶起她,“是你的优秀,你值得。” 裴夜月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裴昼此番来的目的。 他是父母的说客。 他屏退众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夜月,我猜你已经知道母亲的心思了,我明白你不喜欢男子,但你要知道,父亲身子不好,母亲最牵挂的是我们的终身大事。” 裴昼低声道:“你一向心思缜密,不可能不清楚,母亲这次是铁了心一定要逼你嫁人的,你不应该告诉我们你回来了,明天母亲就会带人过来寻你,你要万般小心啊……” 他说的有些急,到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裴夜月帮他顺着气,又倒了杯水递给他。 “兄长,我知晓母亲的性子,她认定的事,我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她垂眸凝视杯中的水,为她自己叹息,“我已有对策,只是要劳烦兄长替我先向母亲传句话了。” 裴昼见裴夜月走进里间,拿了半块破铜镜出来。 这铜镜,是季笙歌落下来没带走的。 她把东西包好,交给了裴昼,“只是她留给我的信物,劳烦兄长转告父亲母亲,我已有了心上人,他二老不必过分关心我的婚事。” 裴昼握着这块铜镜,嘴唇张了几次,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好半响,才听到他问,“什么时候带人回来见见家人?” 裴夜月握紧拳头,面上却毫无不满之色,她似是不在乎,又似乎是志在必得,“人姑娘害羞的很,我得再等她几年,到时候一定带她回来!”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嘴里一股腥甜弥漫开来,她思维渐渐清明。 “嗯,兄长等着见见这位“妹夫”。”裴昼收起铜镜,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应付母亲?” 裴夜月摆摆手,“不瞒兄长,孝字当头,我目前没有想到最好的对策,但是我有下下策。” 裴昼:“愿闻其详。” “今日启程,离京。” 裴昼:“果然是下下策……” “兄长倒是有一计,你可以试试。”裴昼道。 裴夜月:“请兄长指点。” 裴昼把一个锦囊递给了她,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她照做,看了内容后,有些不敢恭维。 裴昼满眼期待的看着她,殷切地问,“如何?” “兄长好计谋,乃是上上策,但我刚刚突然有了打算,还是觉着,身为人子就应当尽孝,不可欺瞒母亲……” 兄长应该是了解她的意思了,无奈扶额,一举一动道尽心酸。 裴夜月察觉到,便说饿了,才借机宽慰了一番体弱多病的兄长。 送走裴昼,此时已经酉时。 日落时分,霞光满天,映得白云似焰火,映得落木生辉。 河面波光粼粼,几条不知名的鱼在水里自在游戏着,急着南飞的大雁也忍不住驻足。 裴夜月戴着面具,与舒书一同在京郊骑马赏花。 她想了一下,把刚摘得一大捧野花抛向天空,造就头顶的漫天花雨。 裴夜月摘了面具,束着简单的马尾,胯/下的千里马是她第一次打了胜战得到了战利品。 在最可以肆意张扬的年纪,她是她自己的将军。
第二十四章 入京第二天,裴夜月见到了两年未见的母亲,还有与她不对付的……大嫂。 大嫂出身吴氏,名唤晴晴,不知为何,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不解和恐惧。 讲真,裴夜月十五岁离家时,吴晴晴还未入门,姑嫂二人接触不多,但裴夜月知道,嫂嫂对父母和兄长都很好,也得他们喜爱。 她虽不解大嫂看她的眼神为何那样,但是,既然家人都喜欢她,那裴夜月也愿意尊敬她。 也正如兄长所言,母亲最是忧心她的婚事。裴老夫人身体不好,年过四旬,却腿脚不便,头发也白了好些。 的确,毕竟裴氏一族也如坊间传言一样,快走到头了,母亲管理着这么个内部混乱的大家族,不累才怪。 这样一想,裴夜月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不孝子孙。 也许是兄长昨日回去传达了她的意思,而长辈们也都理解她这个小辈的意思,今日出门带的人很少,并对外宣称是去祈福。 到院子里来见她的,也只有裴老夫人和吴晴晴,以及一个扶着裴老夫人的婢女。 仅此而已。 “妹、妹妹、几、几年不见,出落得越俊逸了呢……”吴晴晴想要打破几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但她见到裴夜月时,还是有些后脊发凉。 她好像没有发现,“俊逸”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形容女子。 裴夜月朝二人施以一礼,“母亲,嫂嫂,外头太阳毒辣,此番舟车劳顿,不妨先到屋内休息下,我们也好聊聊家常。” 裴老夫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儿,恨铁不成钢之意毕现。 吴晴晴也不敢说什么,只默默扶着老夫人进去。 舒书沏完茶,又抱着剑站在裴夜月身旁。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浅浅尝了口茶,扫了几眼裴夜月的衣袍,不禁皱了眉。 “你虽是行军打战的将军,但到底也是个女儿家,我给你送的那些衣裙,积灰了都不见你穿,在军营里也就罢了,如今回京了……” “扑嗵!” 裴夜月单膝下跪,拱手行礼,恭敬道,“母亲大人明鉴,夜月一向明白母亲大人的爱子之心,只是官家有官家的事,夜月身为朝廷命官,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是无心于丝绸绫罗,更无心于情爱!” 她拔高了声音,威摄力十足。 裴老夫人也没惯着她,当即拿着拐杖指着裴夜月,咬牙道,“哼,无心于情爱?你倒是个好将军!” “晴晴,晴晴,快将那东西拿给我!” 吴晴晴被吓得有些哆嗦,颤巍巍的把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给了裴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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