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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得一声,那片破铜镜被裴老夫人拿出来,砸在了裴夜月头上。 裴老夫人似乎是使尽了全力,力道极大,裴夜月头上的玉冠被打了下来,青丝散落,额角流下几道血痕。 铜镜再次碎成几块…… 裴夜月头被砸的略微发麻,随后一阵阵刺痛感袭来,她直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看不真切,一时间竟感到呼吸不畅。 她喘了几口气,拒绝了要来搀扶的舒书。 望着高堂座上母亲,她竟然有些想笑。 眼眶感到酸涩,口腔里也发苦,她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裴夜月拾起一块块铜镜碎片,小心翼翼的用手捧着。 头也越来越痛…… 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还是没有好的时候。 “母亲!” 裴夜月忽然抬头盯着裴老夫人,眼眶发红,几道血痕爬满了她半张脸,“今日在此,您教也教训过了,气也出了,那女儿可就当您是同意我的事了,女儿在信中说过,此生此世,碧落黄泉,我只要她一个!” “你、你、你、简直不知悔改!那女子究竟有什么好的,你竟不惜违背祖制,也……” 裴夜月站起身来,青丝飘散,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一双阴鸷的眼睛隐约露出来,泛着寒光。 她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冷漠道,“女儿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母亲了,舒书,送客!” 裴老夫人拿拐杖重重砸着地面,指着裴夜月离去的方向,朝吴晴晴说,“反了天了,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吴晴晴不敢惹裴夜月,刚刚又被她那副疯狂的模样吓住了,不敢多说其他,只能劝裴老夫人消消气。 舒书也没去触眉头,她也知道这客一时半会儿送不走,便悄悄退下,吩咐小厮给裴夜月送些药过去。 她上一次见主子这样子,还是主子闹着要去参军的时候吧。 舒书不想再记起那个狼狈的少女的模样,那双眼睛、那种神色,令她心底发怵。 她恭敬地作揖,对着高堂上身份尊贵的二人,明明是恳求,却又不容拒绝。 “恳请夫人、少夫人回府,早日歇息!” “好好好,她裴夜月毛长齐了,翅膀硬了,飞得更高了,现在连身边的一条狗都敢吼她亲娘了!” 裴老夫人把地面砸得咚咚响,嘴上也不依不挠,面目狰狞可怖。 “你也是个下贱胚子,勾引主子……” 舒书只默默的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任由裴老夫人怒驾发泄。 如果主子此刻在这里,可能就是她被用拐杖痛打一顿了。主子身体不好,这点痛还是她受着吧…… 舒书这样想着,连背上的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吴晴晴不忍心看这一幕,一直拿着丝帕在一旁边擦眼泪边劝,但都于事无补,收效甚微。 * 华灯初上,五明楼也依旧热闹。 不少食客都聚在此处,享用佳肴美酒,还有慕名而来,只为一尝那道著名的“风满楼”。 裴夜月一个人在雅间里喝着闷酒,已有些醉意,额头上缠着纱布,平添一股风情。 男人推门而入,闻着这么浓的酒气不禁眉头紧锁。 他推开窗,等酒气淡了些才坐在裴夜月对面的位置上。 “臣,见过太子殿下……” 裴夜月虚行一礼,又将一坛未打开的桃花酿推到了太子面前,表情带着些痞气,“尝尝?” “孤今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太子掩面轻咳两声,忍不住朝门的方向看去。 “臣今日可没带人过来,殿下莫非是……” 裴夜月猜出了个大概,笑问,“不请太子妃进来坐坐?” “不了,她……” 还没等太子说完,裴夜月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把门外一脸懵的女子推了进来。 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太子妃果然是个美人儿,太子殿下有福了呀。” 太子妃没敢动,也没说什么,倒是看着太子发笑,她笑吟吟道,“严慕小姐,你可得帮我呀。” 太子红了脸,一个劲儿地用衣袖掩面咳嗽。 太子的字,便是“慕严”,裴夜月当年为了耍风流,也取了个字,唤作:“少青”。 “这夫妻间的情趣当真是特别。” 裴夜月也不多打趣她们,只道,“太子妃有没有兴趣随裴某去辽城玩玩儿?” 太子一把将太子妃拥入怀中,沉思片刻,看着一脸坏笑的裴夜月。 “楼兰的和亲公主快到辽城了,陛下点明要你去迎接,圣旨明日就要送去辽城,卿应当早些回去才是。” “是。”裴夜月压低声音询问,“殿下,不知烟雨庄那账本查得如何了?” 太子摇头:“孤打算亲自去一趟,那计划的实施,由不得半点差错。” “那,臣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裴夜月看了太子妃一眼,却见太子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她也就直接说了,“不知殿下可知一个叫楚晰的女医?” 太子正要回答,却被太子妃抢先了一步。 “近来我身子不好,楚医师是我找来调理的,楚医师医术不错,夜王也想要调理下吗?” “是,近来头痛得严重,需要调理一下。”听得太子妃这样说,裴夜月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她目前得罪不了太子殿下,只能假装承认,一笑而过。 “卿下次回京,孤便告诉你。”太子忽得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点头,正要出去,却又转身停下,“殿下,我想求个恩典。” “卿但说无妨。”太子略显讶异,还是平静的回答。 “若是,若是殿下遇上刺客,千万要抓活的。”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臣想亲眼见见,倒底是哪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敢这么大胆。” 太子垂眸,与怀中人对视片刻,轻轻勾唇,“孤准了。” * 第二日一早,裴昼来寻裴夜月,却不见人影,宅子也被锁了。 正巧赶上落锁的小厮,询问后他才得知,裴夜月昨天半夜就走了。 ————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边疆的风吹得比京城的风舒服些。 她离辽城近一月了,本来计划着腊八再回来的,如今提早些倒也不是不可。 裴夜月这次回辽城走得官道,路程远了些,用时也多了些。 这十日不知疲倦的赶路,离京城很远,离辽城也不近。 天色已然到了傍晚,落日余晖,马鸣风萧萧。 “主子,我们也走了这么久了,正好这儿有个客栈,停下来歇会儿吧……”舒书观察着裴夜月的表情,轻声问。 裴夜月点点头,随后牵着马向客栈走去。 这客栈有些旧了,正经的夸赞就是——很有古韵。正进门,梁上挂着块牌匾,上面贴着几个脱了漆的大字“来福客栈”。 大门虽说刷了新漆,不过还是看得出被风雨侵蚀过得痕迹。 此处与辽城相隔千里,要想回去还得再花两天时间。裴夜月此刻担心的是那楼兰公主该如何对付,她应该已经到了辽城了。 “主子,属下方才看到一个很像那个楼兰女的人,也不知有没有看走眼……” 舒书将她拉到人少之地,谨慎地环顾四周,仿佛是怕遇上探听情报的不轨之徒。 裴夜月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她叹了口气,稍后对舒书道,“你说那群人我早就看到了,不是她。” 舒书有些疑惑,但她还是坚持她的想法。 “好了,不要想这些事情了。”裴夜月径直朝客栈里走去,“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舒书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疑惑。 她看到的那女子,不论是身形还是侧脸,明明都与那楼兰女长得十分相似,主子怎么就不信了? 莫非……她有了一个大的猜测———莫非,主子已经放下对那楼兰女的感情,打算重新开始新的感情 ?
第二十五章 是夜,月黑风高,树影婆娑。 整间客栈里都安静了,唯有一间厢房的灯始终亮着。 子时,那间房里的烛火也被吹熄了。一个黑影从中蹿出,又推开又一间厢房的窗户,顺势闪了进去。 窗外,只有一轮弦月孤寂的挂在幽黑的天幕上,几只鸟在树林里叫几声,显得这夜里静得可怕。 房间里没点灯,那道黑影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幔,少女熟睡的容颜映入眼帘。 她已经睡着了,她跑不了了…… 裴夜月松了口气,轻轻探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霎时间,一道冰冷的寒光闪现! 她颈间顿感一阵凉意。 是刀! 裴夜月大意了,她循着刀刃,望向执刀的那人。 少女乌发披散,表情淡漠,一双蓝眸看着冰冷刺骨。 裴夜月忽然笑了一下,指尖拨开横在自己颈部、随时可以要自己命的利刃。 季笙歌警惕地盯着她的动作,却也没敢动,只任由她拨开刀。 “你知道的,真动起手来,你打不过我。”裴夜月喃喃道,“我对你那么好,你又为什么要跑呢?” 季笙歌抿唇不语。见此,裴夜月脸上只有落寞之色。 双方僵持着,季笙歌的手突然被抓住了,她来不及抽回,对方越抓起紧,仿佛是想要揉进身体里般。 “我,喜欢你呀!” “我不喜欢女人。” 季笙歌索性松开了刀,刀掉在地上发出轻响,裴夜月却觉得这把刀刚才重重的打在了她的心上。 她一时竟说不出话了。来之前她在心里编排了许久的话,此时一句都用不上。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吗?” 季笙歌看着她,说的很平静,却字字剜心,“你,一见到我就说喜欢我,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我在天元生活的时日不长,但我也知道,你的爱,我受不起。” 说完,季笙歌扳开她的手,自顾自的穿好衣服。 “我是在强迫你,可是……”裴夜月心有不甘,猛地抱住了季笙歌,“可是我问你喜不喜欢我的时候,你明明、你明明说的是……” “你觉得我那时有的选?” 季笙歌笑了,本来是一张十分明艳的脸,笑起来却那么……无情。 “以前听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么简单的话,你比我了解。” 她任由裴夜月抱着,也不去推她,真的要去推,她也推不开,就不去做无用功了。 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度的,达到了一定的度,自然会自己选择放弃,就像熬鹰一样,要有耐心。 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季笙歌只等着,等着裴夜月这只“鹰”缴械投降。 “如今,你我尚且年少,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利用,也可以去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何必浪费时间去做一些没有回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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