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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月公主从后面跑出来,先是抱着阿娇撒了娇,又雨露均沾的抱了抱夏书禾,转头缠上了童谣。 她手里拿着一本《孟子》,大声地说道:“母妃天天盼着你回来和她看书,夜不能寐。今天你可得多留一会儿陪陪她。” 卫子夫赶紧把她一把抱回来:“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鸿月点点头,又嚷道:“你答应过我,夏大人回来了,你就请楚将军来教我骑马的!” 卫子夫说夏大人忙完了会给你安排的。 远处,正鬼鬼祟祟想溜走的陈阿娇听到了,险些跌倒。 她没防备,为童言无忌喊了心上人的名字而手足无措。 夏书禾没来得及扶住她,就见她绷着脸摆了摆手,又端起那与世无争的皇后模样,一副无事发生地模样,飘上轿去了。 童谣看人都走了,也起身想走。 只是她到底有些心虚在,落在卫子夫的眼里更像是逃。 她把公主赶回书房去,缓缓走到了童谣的身边,亲手给她斟茶:“童大人可是还有约,在我这儿绊住了脚?” “没什么事情。”童谣在凳子上乖乖坐好了,对上卫子夫沉沉盯着自己的眼神,笑道,“只是娘娘忙了一早上,应该也累了,该好好休息,臣不该打扰。” “这里又没有别人,何必说得这么好听,”卫子夫把热茶递给她,“你总是待在我这里,到底是因为我未来会做皇后,还是因为——” “娘娘想我是什么?” 童谣打断她,伸手去接热茶,被她的冰凉的手指惊了一下。 常年喝热茶,喜欢晒太阳,还喝中药的人,身体也会这么冷吗? 还是说她从骨子里就是个冰雪似的人儿,常年积雪不化呢。 “娘娘能在宫里待这么多年,还孕有两个孩子,难道是因为真心么?” 卫子夫哑然。 “当了皇后,娘娘就能才能保住自己,还有公主的将来。我身为娘娘的心腹,往后仕途也肯定平步青云……不是吗?” 她放下茶,把卫子夫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呵了口气。 卫子夫像是被她烫到,猛地抽回了手,又带着一点不甘放到了童谣的脸上,轻轻摸了摸:“是啊,还能让你不得不巴结我呢。” 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逼迫。 她的神情少有的锋芒毕露,也是少有地带着些寒意。 童谣全都看在眼里,却只是乖顺地笑笑:“娘娘说得对。我在宫里一日,就要仰您鼻息,会一直效忠娘娘和公主的。” 卫子夫像被她的眼神蛊惑,轻声问道:“你不会骗我。” “是,我不会骗你……您马上就是皇后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会一直陪着您。” * 有了夏书禾的内务府办事效率果然很高,鸿月公主要的小黑马很快就买了进来。 卫子夫不会骑马,于是陈阿娇带着鸿月公主去马场看了,还带着她上马跑了一圈。 马跑的飞快,陈阿娇有些担心鸿月会怕,但公主很是满意,央着阿娇又跑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女孩的头发随着风在空中飘起来,整个人兴奋到两颊都红起来,像阿娇第一次骑马的时候那样。 阿娇怕她出汗吹风生病,抬手捂住她满是汗的额头。 其实她也不想停下。 她太久没有骑过马,很是怀念这样的时刻,甚至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一骑绝尘出宫去。 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摸着公主的头,只敢在心里默想,快长大吧,一定要比我们活的都精彩。 办事效率比内务府还快的是赵书菀。 前一日公主说要楚将军亲自来教她——虽然不知道这话术是不是陈阿娇教的——第三日楚服就被赵书菀打包进宫来了。 忽然以“尚衣局编外人员”的理由往宫里塞人本来是不合规的,但赵书菀办这些违规的事情已经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 她熟练地暗箱操作一番,大摇大摆把楚服推到了陈阿娇的面前。 陈阿娇送了公主回去,自己回宫,心事重重地给娃娃叠衣服。 她陷入回忆,想着曾经和楚服骑马同游都场景,一时间竟恍若隔世。 两世的记忆不分你我地扭在一起,一齐把她淹没。陈阿娇甚至觉得自己又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太久没见过楚服,甚至有些她已经死去的错觉。 听到赵书菀要来,她不怎么在意地让秋枣把人喊进来,抬头看到的却是和前世记忆中过分相似的楚服。 她穿着女官的衣服,和前世一模一样系着一条宫绦。 那瞬间她太恍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前世楚服的魂魄,眼泪断线似的滚落了。 赵书菀原本看她呆住还在偷笑,又见她转眼哭了,也不敢多待,急忙喊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跑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楚服穿着那件衣服走近,在她满是眼泪的脸颊上落下很轻地一吻。 “我回来了。” 她说。 “我来带你……逃亡。” 【作者有话说】 刚刚做完作业又被安排了作业的作者[小丑] 我下次一定会全文存稿的朋友们[小丑]
第71章 痴心人 ◎这些地方,都是您的◎ 陈阿娇拼命地摇头,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大了:“你怎么……穿成这样?” 大权在握的卫家、生了长子的卫子夫、正在想办法废后的刘彻。 所有前因罗列,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巫女楚服被处火刑而死”的后果。 这件衣服分明就是她被处刑时候穿着的,只是看一眼,那些折磨陈阿娇无数次的梦魇和记忆都会重新占据脑海。 楚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才特意让赵书菀早些把自己送进宫来。 看着阿娇过分惶恐的神情,想要后退几步让她冷静一下,手却又被阿娇紧紧攥住了。 楚服的确有穿着上辈子的丧服,重新大大方方走进后宫、洗刷过往的想法。 可陈阿娇明明应该从没见过,为什么反应会如此剧烈? 眼神扫过那桌子上的巫蛊娃娃,楚服满腹疑问似乎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需要她亲手教的巫蛊之术、明明期盼着她回来却拼命推拒的手,拼凑成一个荒谬的结论,过于甜蜜又过于惊世骇俗。 陈阿娇还沉浸在梦魇带来的恐惧中,就已经被楚服抱住。 巫女的手臂越收越紧,不断地在她耳边念着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你全都想起来了对不对”“别害怕我还在”一类的话。 阿娇终于缓过神来,抬起手艰难地拍了拍楚服的胳膊:“松,松开。” 楚服蹭着她的脸侧,像是抱着一块失而复得的宝物:“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一直要赶我走。” “……你?” “我也都记得,很早就……都想起来了。”楚服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几乎想要感谢上苍的恩赐,幸福得快要流泪。 没注意到怀里的人却越来越僵硬,颤抖起来,整个人都苍白。 陈阿娇抬起手想要环住她的肩膀或者是腰,抬起几次最后却都放下了。 她仰头听着楚服的言语,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才能保持住最后的理智。 全都想起来,也就是记得自己逼着她做女官,缠着她留在宫中,最后把她害死。 全都想起来,还把巫蛊娃娃交给她,看着她和卫子夫演“争宠”,接受自己拙劣的引诱。 一边不知廉耻的引诱,一边还在把她假惺惺的“推远”。 一切恶劣又自私的心思全都暴露在她的面前,而陈阿娇全然不知不觉,居然刚刚还在让她离开。 楚服会怎么想她? 像是忽然失声,演练过多次的“对不起”无法说出口。 陈阿娇听着楚服又哭又笑的声音,心脏像被攥住,呼吸都缓慢下来,最后轻声问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 “然后被我害死?那没什么好怀念的。”陈阿娇苦笑,用力把她推开,不敢去看她的眼神,“对不起……” 像是溺水的人发出最后的呼救,她眼睛里呛出汹涌的潮水,“对不起”三个字也像是被呛进胸腔的水,反反复复地被咳出喉咙。 可楚服没有回应她的道歉,而是抓着她的手,逼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你不怀念吗?以前也是我陪着你在这里。” 陈阿娇瑟缩了一下,别开脸:“我——” “只有这一次回答的机会,”楚服打断了她,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小姐,告诉我。” 陈阿娇避无可避,绝望地对上楚服温柔的眼神:“可到底为什么让我想起来呢?又不能换我去死。” “我不能偿命,也不能帮到你。我不想前功尽弃,可是我好该死。我也想放下一切跟你走,去偿债,却被困在这里,等着把我关进来的人施舍一把钥匙。” “很小的时候,阿娘就告诉我,宫里不争不抢就是死路一条……可没告诉我走在死路上的人,下一步还能往哪里去。” 大约是积压心里的情绪终于发泄出来,陈阿娇说完了话,居然抬起头对着楚服弯了一下唇角。 她终于脱离了楚服的手,退后几步。 巫女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里也是推拒,像是决心要自己走完这条死路。 即便是孤独的走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愿意停下。 “如果真的没什么好怀念的,我就不会回来了,阿娇。” “……” 陈阿娇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松动,而后在楚服的身上、脸上慢慢地滑过,像是在抚摸爱人,最后还是变得冷漠疏离了。 她坐回椅子上,不发一言看着那娃娃。 “当年的快乐是我偷来的,是我该亲自偿还。如果说有一点后悔的事情,”楚服语气故意顿住,引着阿娇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才继续说道,“我当年的确不该去当女官,我不适合。” 楚服像很多年前那样,靠近阿娇,最后单膝跪地,伏在小姐的脚边。 她低下头去,露出发间那饱经风霜的木簪,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您永远不是一个人。楚服愿意为小姐献犬马之劳,不悔。” 曾经为了彰显占有和忠诚的一句话被重新提起,和陈阿娇袖子里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一起灼烧着她不安的灵魂。 只是身份和地位却彻底逆转,被占有的人成了原本的主人。 “可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您说过,我这辈子都是您的人。这也是您说的。” 楚服牵起她的手。 阿娇的手指被她不费力气地一根一根掰开,放在了刚刚她目光扫过的所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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