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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之中,柏氏这么多年来偷逃的税款,保守统计达到5亿。无数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就这样的腾挪运转之中,化为乌有。 言真喃喃,已经觉得灵魂出窍:“这里是不是有一部分钱,是通过片酬和票房洗白的?” 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卢镝菲点头,听见她赞许的声音:“言记者冰雪聪明。” “当商品要跳跃到货币,一旦失败,那粉身碎骨的必然不是商品,”卢镝菲轻声说,“而是占有商品的人。” “经济规律如此,柏氏自然也无法逃脱。” 可是柏溪雪什么也不知道。有一瞬间言真几乎想说,她只是在拍戏而已。 但这样的辩解近乎孱弱。柏溪雪与柏家,本就是利益共同体。 言真觉得自己的手,轻微地有些发抖——难道是空调太冷了么? 她抬眼看墙上的温控界面,绝望发现并没有开冷气。 卢镝菲怜悯地看她,给她沏了一盏热茶。 而言真并没有喝,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捏住茶杯,指骨泛白,以免茶杯也随之发出牙齿咯咯作响般颤抖的声音。 滚烫的温度逐渐传递到指尖,她却不松手。 直到她在疼痛中找回一丝理智,言真才听见自己很狼狈地笑了一声。 “但是,你们也没办法立刻让柏氏清盘破产对不起?” “这才是你们一直找上我的原因,”终于切入正题,她漠然地看着卢镝菲,“替我向景女士问好。” 她口中的景女士,是如今与柏氏集团分庭抗礼的另一资本巨鳄掌舵人。言真也只在报道中见过她,与柏正言年龄相仿的女人,气质高雅,镜头前笑容和煦。 身为柏家如今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她想要并购柏氏大概已经很久了。 那夜柏溪雪讥讽卢镝菲是跑腿的,言真便意识到,卢镝菲自然也是替人办事。 卢镝菲这个人看起来嘴上没把门,其实心里城府深得很,那天她在飞机上给自己递的名片,title平平无奇,如果不是柏溪雪一语道破,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而卢镝菲只是笑容不变地看她,神色非常坦荡,一副“你没猜到就代表你不需要知道”的模样,毫无被揭穿的紧张。 事到临头了,还在这里藏着掖着,并不是让人愉快的态度。 言真心想她要是把这套也用在情场上,那卢镝菲绝对是一个随时要被女孩子泼咖啡浇开水的爱情骗子。 然而她们只是谈判中的合作对象,所以言真也只是同样坦荡地看她,毫不客气地把最关键问题挑了出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柏氏这块怎么啃都噎喉咙的硬骨头,总是只能看着,一定让人抓心挠肝吧?” “金融的东西,我不太懂,但你们能拿到这样内部的调查数据,说明你们已经掌握了一定实质性证据。” “但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检举公开呢,是因为不敢吗?” 她做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笑容却更盛了:“还是说,你们也忌惮柏家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积累的势力,担心内部检举,只会石沉大海呢?” “所以你们才需要我,”她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想把这个东西大白于天下,众目睽睽下引爆炸弹,民愤难平,相关势力忌惮民意,只能被迫收敛。” “但是没有老百姓爱看金融报表,他们只爱看情色密辛,还有性丑闻。” 她神色冷漠,而言语精练:“我很适合当这个牺牲品。” 卢镝菲的神色有微妙的转变,她认真地看着言真的脸,英俊锋利的眉目,终于流露一丝探究。 言真任由她参观,良久,才听见卢镝菲笑了一声:“怎么把自己说得这样惨。” “我不会让你当牺牲品。”她放柔了语气,很诚恳地说。 “装傻充愣没用,”言真平静说,并不吃这套,“我们来谈个价吧。” “你先说一下你们这次合作的诚意吧,”她将MacBook合上,轻轻推回卢镝菲,“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认真斟酌和我说的每一句话。” 语气不是玩笑,而是警告。卢镝菲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彻底挑开了话题,言真如今就像手拿炸弹开关的疯子,一无所有,又苍白平静,随时可以按动按钮,让她们同归于尽。 因此,卢镝菲终于也收敛了神色:“首先,我认为,我们之间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让柏家清盘,永无翻身之日,只不过是你要人心公道。” 她笑:“我的老板要价钱公道。” “其次,我们互不可缺,把柏家的丑闻推到公众面前引爆,需要你的支持,而你想要曝光的事情——我相信,你也一定知道舆论背后资本运作的逻辑。” “你会需要同等水平的助力的。” “同等水平的助力是什么?” “在我们能力范围内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卢镝菲说,用重音强调,“一切。” 言真笑了。 “你再打开电脑看看吧。” 她说,卢镝菲闻言低头,重新打开电脑。言真提前列好的计划清单已经静静躺在她的对话框里,卢镝菲迅速扫了一眼,也笑起来: “你开价比我想象中低。” “价格公道,经济实惠,”言真用没有感情的语气开玩笑,“喜欢您来。” 毕竟这句话也不是全然的玩笑,反正她一直都在出卖自己。 曾经出卖身体和尊严,如今出卖名誉与隐私,像同魔鬼做交易,签字画押,从此允许过去十年自己全部的伤痛、羞耻和时刻隐隐作痛的自尊,都陈列在大众面前。 也允许大众观赏她一刀一刀割下自己的肉,呈上餐桌,自此任由取乐享用。 ——但是没关系,想要出卖灵魂,也要找一个出得起价格的人。 言真面色无波无澜,很坦然地坐在卢镝菲面前,甚至有一种平静的疯狂。 哪怕如此她的姿态也是放松的,卢镝菲的目光扫过她脖颈、脊背乃至自然垂落的指尖,没有找到半点紧绷的痕迹。 好像自己也不过是她随手的一步闲棋而已。 这感觉真叫人不愉快,卢镝菲低头,掸了掸指尖不存在的灰尘,突然问:“你计划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可以吗,我还要去一趟日本,”言真答,并不回避,“和柏溪雪。“ “哦,”卢镝菲感叹,“能和仇人的女儿睡这么久,还说你是忍辱负重,还是——” 菩萨心肠? 最后四个字她没能说出口,因为言真已经抬眼看她。 她第一次看见言真这样的眼神。谁叫面前的女人天生一副淡秀的面容,白描似的一株水仙,生气时也像笼着雾。然而此刻那副画卷已经全然烧起来了,烈火灼灼里她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像一把骤然开刃的长剑,不动声色抵着她的咽喉。 卢镝菲平生第一次感到喉咙发涩,她睁大了眼,试图吐出一个音节,却只能听见喉头生锈地格了一声。 抵住她咽喉的那柄剑却已经收了回去,言真垂下眼,又化作白瓷般的美人面,不动声色地弯唇。 “和柏溪雪睡,体验挺好的。“ 她淡淡地说:“更何况她出手阔绰。” “柏家要倒了,那么多的钱,哗啦啦最后都不知道要流到哪里去,”言真站起身,主动示意这次谈话已经结束,“我陪睡也陪了这么久了。” 她笑:“最后当然要捞回本了。” “我可事先提醒过了,柏家破产,柏溪雪注定也会身败名裂,死得相当难看——你别最后不舍得就好。” 卢镝菲说,笑着看她——其实不舍得也没关系。 事已至此,把柄到手,哪怕作为当事人的言真拒绝,她也自然会有别的方法将这桩丑闻捅破。 只是那样耗费的心力更多罢了。 当然,这种话她不会说出口。言真回过头,只能看见她的笑容。 一种上等人脸上常见的表情,灿烂虚伪而礼数十足,远远瞧着真诚清澈,靠近了才发现是一块冷的玻璃。 教人想起曾经的柏溪雪。 开着鲜红的跑车,出现在她母父葬礼上的柏溪雪。 带着笑容,将红酒倒进她领口的柏溪雪。 还有跨年夜沉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却在飘雪中注视烟花熄灭的柏溪雪。 用大衣笼罩住她眼泪的柏溪雪。春夜中双眸明亮,与她分吃冰淇淋,得意地踩住她影子又跳开的柏溪雪。 月色下一树梨花皎洁,墙头暗香浮动,也像一场春雪。 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她的肩头,覆盖过2016年的平安夜,飘啊飘啊,直到将2008年的记忆也掩埋。 ——2008年,柏家凭借光磁产业发家,在中关村租下了自己的第一栋办公大楼。她暑假参观B市那几所著名的大学,机缘巧合在附近遇到了离家出走的柏溪雪。 2016年,她终于如愿考上童年梦想中的那所高校,因着柏正言曾是她校友,随手打印的简历,机缘巧合下被学姐推荐,一路辗转,又落到了柏溪雪的手上。 命运就像无声的铰链,将她曾经以为的一切机缘巧合,都精密地绞合在一起。 而言真只觉得内心一阵刺痛,并非出自软弱,而是心意已决,注定要清醒下沉。 “我不会放过柏家的。” 她的声音像是结了霜:“落子无悔。”
第62章 生命从未如乐园也可靠创造浮现。 数日之后, 言真同柏溪雪飞往日本。 她们这次搭乘的是小型私人飞机,因为柏溪雪讨厌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跟着,所以飞机上除了她们俩,剩下的只有空乘。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在此之前, 言真并没有和柏溪雪一同出国过。 她倒是曾经试过搭经济舱出差, 参加某个颁奖典礼, 旁边座位三岁的小孩因为家长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一路撕扯扭打、哭着嚷着要看动画片, 吵得她头痛欲裂。 好不容易飞机落地,她揉着睡落枕的脖子走下飞机,却听见一阵欢呼,才发现柏溪雪居然和她搭乘了同一班飞机,正在粉丝的尖叫和鲜花中, 款款从头等舱通道走出。 当时的她做梦都想不到, 如今,她会坐在舷窗边和柏溪雪一起喝香槟。 这感觉确实有点新奇,柏溪雪也是身经百战, 飞机一进入平稳飞行,她便轻车熟路地解开头发,让空乘给她放平了座椅,戴上眼罩就准备睡觉了。 睡觉前还不忘关照言真:“你要吃颗褪黑素吗?” 言真摇摇头, 她吃褪黑素会直接进入昏睡状态, 相比之下, 她还是宁愿醒着。 于是她索性又看起她们在日本的旅行计划——虽然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毕竟她们曾经都来过日本。 说来这巧合也有一丝地狱笑话的幽默,因为当年她们是各自和前任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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