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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时间是一前一后。 那正是2016年的暑假, 言真还记得,那个时候柏溪雪还在和那个英法混血的女孩子谈恋爱。 然而,她的旅伴并不是当时的女友,而是另一个会骑机车的年轻女孩,个子同样高挑,面容却是更阴郁锋利的漂亮。 当年距离《海王》这部电影上映还有两年,柏溪雪这种同时和好几个女孩打得火热的行径,尚未有明确的网络热词可以定义。但言真必须承认自己那个时候看得挺开心。 谁不爱在上班时吃吃自己老板女儿的八卦?更何况围绕柏溪雪身边的女孩子总是各有各的养眼,她不但自己欣赏,偶尔还转述给沈浮听。 后来柏溪雪和那个机车女孩去日本一玩就是半个月,期间近乎失联。正牌女友给她发消息石沉大海,还失魂落魄地找过言真。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联系方式的。言真不知如何回复,只好委婉地说自己最近没去柏家,柏溪雪大概是出国去了。 隔着屏幕,她看不见那个女孩子的表情,只记得对方道了谢,便没再打扰她。 现在想想,那女孩大概也早就知道了柏溪雪的秉性,毕竟大小姐当年的任性,桩桩件件也算出名。 可惜感情这种东西,知道归知道,但总有很多人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前仆后继地动了心。 彼时言真还没想到后来平安夜她会与柏溪雪谈论忠贞与爱情,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履行鸿雁传书的使命。 于是她先给柏溪雪发消息,替正牌女友传了信,又和柏溪雪告假,说自己这段时间也要去日本旅行。 消息发出去同样没有回音。直到第二天起床,言真才看见,昨夜凌晨四点,柏溪雪给她回复了一段语音。 语音条里混杂着酒吧的音乐与笑声,迷乱的强节奏,反倒衬得她的声音非常遥远。 柏溪雪却并没有回复关于女朋友的消息,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光是听见就能想到说话的人必然在手机那端懒散地眯起眼睛:“日本?可以啊,你准备去多久?和谁去?” 上位者一贯高高在上的问询口吻,熟悉的不尊重人。但言真看在工资份上,选择当一名合格的忍人。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面带微笑地决定——为了捍卫愉快的工作心情,之后都要把柏溪雪的语音转文字。 因此,在言真自己说完和“朋友”去玩一周,又礼貌性寒暄问哪里值得逛之后,她也没听出柏溪雪玩味又微妙的语气: ——京都的安井金比罗宫挺有意思的。 冷冰冰的转文字没有情绪,后来言真自己查攻略才知道,这神社原来是著名的情侣分手地。 真是恶劣。她沉默地把计划从备忘录里删掉了,心道柏溪雪怎么自己后院起火,还要迁怒于她啊! 小肚鸡肠! 如今她们都默契地对过去的事情避而不谈,小肚鸡肠的人在她旁边睡得正香。 私人飞机的座椅很是宽敞,柏溪雪蜷在毯子里,一头长发乱乱地围着脸颊,毛绒绒地随着呼吸均匀起伏,言真一瞬间竟然觉得她像什么小动物。 看着看着,她便也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了起来。 等到醒来,她们已经在东京羽田机场落地。惯例是先去放行李,丽思卡尔顿离机场不远,办完入住,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落地窗外一片夜色中闪烁的楼宇。 橙红色的东京塔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童年动画片的赛璐璐原画成真,1:1复刻在眼前。 饶是言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依旧为这种独享的景色而小小震撼,发自肺腑地低声说:“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而柏溪雪只是笑眯眯冲她眨眼睛:“我就喜欢看你这幅看我不顺眼却又没办法的样子。” 舟车劳顿实在太累了。柏溪雪踢掉鞋子,猫一样将自己在沙发上展开。 言真听到她懒洋洋的声音:“我记得我上一次来日本,还是拍杂志呢,微博放了一张有东京塔出镜的照片,还有粉丝发带图评论,说这是她小时候动画片的场景,虽然我不知道那部动画片是什么。” 言真想了想:“不会是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东京塔上吧?” “好像是?反正后面工作人员替我回复了,说这也是我的童年回忆,超级喜欢——害得我之后要背的人设就又多了一个:小时候爱看《魔卡少女樱》。” 不得不说,千金大小姐爱看动画片的人设确实很有反差卖点。 言真有些佩服柏溪雪团队的网感,又还是不免惊讶:“原来你没看过这部动画片,我感觉小时候每个台都在放它诶。” “言妍还很喜欢知世来着,买了很多贴纸小卡片,贴满文具盒和作业本,”她轻说,自己都有些惊讶此刻竟然能如此平静地说话,“她从小到大都喜欢贴这些东西,上次给你送饭,保温杯上那个布丁狗也是她贴的。” “但是她十二岁之前的网名都叫Sakura,”和柏溪雪一起躺在沙发上,言真闭起眼睛,仿佛陷入回忆,“——现在想想,这种行为应该属于人人喊打的代入党。” 柏溪雪似乎在旁边轻轻地笑了:“那你呢?你喜欢谁?” “我倒是每个角色都挺喜欢的,首先小樱就很可爱啊,”言真说,“但是会比较在意的角色是知世和莓铃吧。 想到柏溪雪可能并不知道角色关系,她又补充:“就是传说中的单箭头二人组啦,虽然小时候对这个也不太懂,就是觉得她们总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和别人呆在一起,有点心酸。” “你小时候肯定是生活特别幸福,觉得动画片就是童话世界的那种人,”柏溪雪毫不客气地说,“我就不喜欢这种角色。” 言真佯怒地拍了她一下:“没童年的人不准对别人的童年评头论足!” 柏溪雪笑着闪开了。 她顺势枕在了言真的腿上,言真看见她仰面安静地看自己,弯了弯眼睛:“我小时候就是忙着学钢琴马术高尔夫,没什么时间看电视啊。” “就算有时间我妈也不让我看,她小时候管我可严格了,我都只跟我爸和我哥亲。不过后来——嗯,撞见了我爸出轨的那档子事,我也不知道该跟谁好了。” “就是总觉得小时候手里总是被他们塞得满满的,不管是我喜欢的,还是我不喜欢的,只要一个眼神,就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把东西送上来。” 柏溪雪乌黑浓密的头发,一路漫过言真膝盖,瀑布般直往地面垂落。 “我还记得,八岁生日那年我收到的礼物是一匹矮脚小马,从欧洲大费周章运过来的、金色的、毛茸茸的小母马,我好喜欢它,会给她喂苹果和胡萝卜,抱着它脖子说悄悄话。” “可惜它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病发得很急,医生也没有救回来,”柏溪雪说,“它把脸依偎在我的手掌上断的气——我当时哭得好伤心,不停地用东西扔那个医生,觉得是他害了我的小马。” “家里的佣人都不敢上来拦我,还是后来我爸把我抱开的。一个月之后,家里的马厩就又多了三匹矮脚小马,金色的、毛茸茸的、从欧洲大费周章运过来的小母马,和曾经的小马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真的很恐怖,”柏溪雪的眸光闪动了一下,“后来,我再没去过家里的马厩。” “更不想再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东西了。” 其实何止是不想知道?柏溪雪默默地想,应该说,后来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喜好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去爱。在曾经的柏溪雪心里,只要够有钱,每个人、每个东西,总能找到替代品。 言真沉默地看着柏溪雪,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于是她用手轻轻挡住了柏溪雪的眼睛,感受到躺在她膝上的女孩子,眼睫毛似乎微微有些湿润地扫过她掌心,却又在回过神时无踪无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最初的那匹小马,叫什么名字。” 柏溪雪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小声说:“Alice.” 她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十三岁之后,如同彼得潘离开永无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所有。 但事实是没有。 那个名字十多年来藏在她心里。掉下兔子洞的爱丽丝,《致爱丽丝》的爱丽丝。 她记得与Alice度过的每一年,记得小马生日时用草料给它做过生日蛋糕。 原来曾经她也不会在乎什么缰绳和笼头。孤独又热闹的童年里,她任由好朋友带着自己,轻盈地奔跑跳跃,成为冒险的骑士,征服巨龙和野兽,一路奔向童话世界的天涯海角。 直到Alice去世,她迅速荒废了钢琴,因为再也不想听到琴键起落的声音。 那大概也是叛逆期的开始。 在那之后,她荒废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第63章 悬吊眼前的命运不过空虚罢了。 柏溪雪说完那句话之后,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柏溪雪的肚子咕噜一声。 房间太安静了,导致声音听起来分外清晰。言真一瞬间甚至被吓了一跳,吃惊的眼神刚刚落到柏溪雪身上,就被柏溪雪用心虚的眼神瞪了回去:“干嘛!女明星也是要吃饭的好吧!” 柏溪雪用手肘捣捣言真:“我饿了——” 她似乎已经从那样沉重的气氛里出来, 仰头可怜巴巴地看她:“不想出房间了, 反正套房有厨房, 你给我随便做顿吃的好不好呀?” 言真真是被她这种理直气壮讨饭吃的态度惊呆了——且不论她们才刚刚落地, 手头什么都没有,就算柏大小姐挥金如土, 现在立刻把食材弄来,按言真平时糊弄自己的三脚猫工夫,把饭做好,好歹也得一个钟头。 柏溪雪不饿,她自己都要饿死了。 于是她断然拒绝:“不行。” “就下碗面也不行吗, ”柏溪雪也不知怎么就来劲了, 坐起来,扭股儿糖一样缠她,“我就想吃你下的面。” “……飞来日本了还吃白水煮面,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言真被她闹得受不了了,一把捂住了柏溪雪的嘴,当机立断下命令,“我们今晚点客房送餐。” 柏溪雪眨巴眼睛看她, 似乎想说什么, 言真没忘记曾经被指控“疑似除夕夜抛弃女明星”的质控, 冷血无情地拒绝了柏溪雪:“别想讨价还价。” 说完她才松开手, 柏溪雪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其实心里也没有很失望。 她就是喜欢耍一下赖,看言真受不了的样子。 所以当言真将菜单递给她的时候,柏溪雪看着又是开开心心的了。硕大一本菜单被她捧在手里,一页页翻过,言真瞥一眼,忍不住调侃:“怎么不点流水素面了?” 柏溪雪理直气壮:“我要吃你下的面,又不是单纯想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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