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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刚过,班主任们先到集合地点,阴影处接过铁杆焊接而成的班级牌子,高举着围在空地上聊天,年迈的校长从水族馆侧门出来,和看似是水族馆的领导的几位中年男人推辞着什么,教导主任谄媚地为校长打着遮阳伞。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忧郁蓝色调的大门,搓搓手臂,高声抱怨水族馆太冷了,很快又有人抱怨夏天太热,阳光太晒,学生找到自己的班主任,大家一起躲在招牌和路边的悬铃木阴影底下。 齐祝匆匆跑出来,登上楼梯上大巴询问林婉兮的情况,左晨蓓半不耐烦地说:“都几次了,你如果不放心,你自己看看呀,就一点红肿哎哟,弄得跟真事一样。” 齐祝看了看林婉兮的脸,林婉兮很快将头转过去,楼嘉怡和郑倚直勾勾瞪着他。 “不合适,我还是下车吧。” 车外正好迎面走来薛山一伙,她们出来慢了,树荫和建筑阴影站满了人,二十多辆大巴排成壮观的队列,车窗反射火辣的阳光,热得异乎寻常。大开车门的很少,启动车子发动空调得就更少了,高一五班的车辆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车上四人靠在车窗边,听车下的阮一柠大声抱怨:“齐老师,我终于逮到你了,这次秋游的目的地是谁定的,太无聊了,玩得我好想死。” “什么话,这可是新开的水族馆,人家都盼着来,你居然不想来,捣乱是吧?” “真的很无聊,哪里都不让进!” “今天所有场馆都开啊?我们还跟水族馆的人沟通过,特意挑的好日子。” 只听展月桃冷笑一声,低低说了几处地方:中央控制室、低温冷库、生物实验室、海洋生物用备用发电机等等。 齐祝大声斥责道:“你怎么给人家工作人员捣乱去了,上次请家长还嫌不够是吧,你爸爸回去有没有好好教育你?” “有啊,他说我下手太不熟练了,要是他在学校,十秒钟就解决灯的问题,老师压根发现不了。” 齐祝长长叹一口气,衰老了至少三十岁,后面的话被聚集起来吵闹的人群掩盖住了。 阮一柠堵着耳朵不想听,嘴巴里还在反驳些什么,忽然她左右探头,大叫:“郑倚,我们怎么把郑倚弄丢了?” 郑倚气得一撑大腿,下了车,说:“我就在这里,别喊了。” 楼嘉怡关心林婉兮状态,林婉兮却问:“听郑倚说,薛山要去找你,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楼嘉怡决定还是不要说谎的好,“她说要跟我做好朋友,我答应了。” 左晨蓓眼睛一大一小,用手扶额:“我真的老了,你们年轻人交朋友都要约法三章,这么正式吗?” 林婉兮抿嘴笑着看向楼嘉怡,楼嘉怡浑身不自在,忙说:“老师你不老,是薛山她奇怪。” “你不用骗老师,老师虽然一把年纪还没结婚,但心已经成死灰了,经得住打击。” “真的真的,不信你问林婉兮。” 林婉兮呵呵一笑:“我可不知道,你不要什么事都问我。” 孝白和柴穆穆分别,将鲸鱼充气玩偶用力塞进座位,体积太大,都快赶上两个她,怎么也不可能和鲸鱼同座,硕大的鱼脑袋委屈地歪在一边。 帮着一起塞鱼的楼嘉怡,气喘吁吁地表示不可能,齐祝看着鲸鱼发愁,又一起收掉了其他人的乌贼、鳄鱼和企鹅,司机打开车底的行李厢,不一会儿集满了和睦相处的海洋生物大家族。 同学们聚在一起,享受空调,把没有一起吃的零食全部分掉,最后一点儿秋游时光也不浪费,拿出了扑克和桌游,闹得不可开交。 大巴开始结队,准备回学校,班长薛山站在车厢走廊过道清点人数,路过楼嘉怡的时候悄悄顶了她肩膀一下。 楼嘉怡皱起眉头,林婉兮坐在她边上,全看到了,却什么也不问。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在想我的脚是不是坏的正是时候。” “别瞎说。” 齐祝大吼:“别吵啦!人齐发车!” 他戴上耳机,懒得管了,左晨蓓欠身抵住前面的椅子,用笔写着医疗报告。
第20章 海龟汤 热闹至极的秋游结束了,秋老虎也跳走了,气温骤降,几场零星的寒雨落下来,打缺了嫩花,打衰了青草,城市道路纷纷散落着离枝的梧桐叶,踩在脚底嚓嚓轻响。 楼诚的职业生涯也迎来了人生的秋天,这家就职的公司刚呈上辞职信,下一家准备跳槽的公司忽然发来邮件,声称由业务调整原因,部门被整个儿砍去,遗憾地通知他不得录用。 虽然获得了一笔赔偿金,但楼诚算是失业了。 楼欣看了眼银行来的短信,说:“哟,赔偿金很不少嘛,正好休假。” 楼诚发愁找工作,没心思休息,到处求关系找熟人,想寻一个内部职位,在外又将求职信四下投放,广撒网,女儿正是高中生,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心里筹划,越想越悲,怎么就失业了呢。 楼嘉怡很少见地看到父亲紧皱着眉头,站在阳台眺望傍晚的秋日风光唉声叹气,背影仿佛命运多舛的陈子昂,就差吟诵“念天地之悠悠”了。 她想安慰,却被楼欣按住,说:“好好吃饭,你爸文艺病犯了,家里根本就不愁。” 楼诚扭头用不满的眼神扫视客厅,楼欣拿筷子戳戳点点,生生把他的目光刺了回去。 “过来吃饭,菜快凉了。” “好。” 时间来到十一月份,新的月份,新的生活。 楼嘉怡和薛山的关系有了非常大的升温,她们在食堂上下楼的时候互相打招呼了,其他人心照不宣。阮一柠迟钝地看出来,惊讶地问为什么突然要好起来,郑倚嘲笑她没脑子,阮一柠反问郑倚什么时候跟林婉兮也要好起来,郑倚说食堂的地没有拖干净,小心摔跤。 私下,楼嘉怡和薛山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 薛山在手机里解释,她之所以不跟楼嘉怡坦白,是因为她的母亲宫秋格跟她的关系很恶劣,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吵架,情况持续了几年了,宫秋格在国外上班,她们还有一种名为时差的东西阻拦着,作息不稳定是客观规律,她们上次说话还是在医院。 楼嘉怡很想知道为什么母女的关系差成这样,母亲往医院一站气氛尴尬得仿佛冰封,但又是一个独特的话题,她不愿意戳中任何人的伤心事。 两人很默契地同时绕过了先天心脏病的事。 楼嘉怡从来不想提它,它就是一块心病,薛山不提,她猜测是因为母亲的事,先天心脏病和母亲的交恶有着深刻的联系,她心里忐忑不安,有一种可怕的猜测,她摇摇头,拧了小腿肉一下,强迫不再继续细想。 薛山再没有提过。 但她们的关系有了更加明显的好转,周围人有目共睹,两个小圈子渐渐关系融洽起来。 楼嘉怡和薛山的关系不用多说,林婉兮和郑倚的关系也在奇妙中变得异样。 郑倚在难得的自习课上捧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是林婉兮之前去书城买的书。 楼嘉怡好奇地张望,郑倚还问她是不是也想看,学校图书馆里有不同的翻译版本。 “学校既然有的话,为什么婉兮要送你这本书呢?” 楼嘉怡只是随便一提,郑倚慌张合上书逃到办公室。 林婉兮说:“学校图书馆的旧书没办法做笔记,如果要读外籍,最好一边查字典,一边朗诵,借阅的书籍不适合留存。” “爱读书的人好可怕。” “在我看来,能买数学卷子回来给同学出考题的你才更可怕,你未来准备当老师吗?” “不晓得,老师做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的同学千万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薛山问:“全班第一,你有信心吗?” “当然有!” 楼嘉怡的官方睡眠时间是晚上十点,但她和父母道了晚安后,背地里熬夜到凌晨两点,夜以继日,黑眼圈快堪比章弛了,倒是身体没出现问题,心脏异样的颤动再没有发生,世界上哪有一天到晚能跟薛山同饮一根吸管的机会。 就算给她这样的机会,也一定会逃跑,她才不要再喝。 阮一柠一推桌子,堆得比她脑袋还高的数学册子倾倒在地,像是一副用红笔做满记号的超大扑克牌,楼嘉怡瞥了一眼,看到了在书城买来的同款数学卷子。 “真好啊,你们一个个学习成绩都很好,我期中考试完蛋了!” 郑倚说:“你在胡说什么,你数学、物理跟化学总成绩不是全班前三吗?比我还好。” “呵呵,你听听,比你还好,这是什么话,你也不看看我的文科考成什么样子,还好有理科拉了点分,不然我就被你们甩到看不见了。” 孝白趴在桌子上,手像蜗牛伸出触角那样小心翼翼举起来:“我的成绩倒数,不要算上我。” 楼嘉怡帮着捡起一坨坨的试卷,转头说:“不会的,你上次小测验做的不错,这次不会倒数。” “真的吗?真的不是老师你在补习班的题出的很简单,用来鼓励我们的吗?” “当然不是,谁说的?” “我同桌,四班那个。” 阮一柠像是想到什么,问:“诶,你不是跟柴穆穆关系很好吗,让她教你呀,你数学跟着楼嘉怡学,英语跟着林婉兮学,还有什么,其他的全交给柴穆穆教,太完美了。” 孝白脸唰一下红了,阮一柠还以为她生气了,推着桌子想要安抚她,捡起的书又全掉地上了,齐祝呵斥她怎么回事,阮一柠扯着嘴一笑。 “我不是嘲笑你,我认真的,我还想跟着谁学学呢。” 楼嘉怡问:“你怎么不上社团课,几门文科都是年级第一在教吧?” “不行,我想回家。” “四点又不放学。” 展月桃闷头坐着卷子,忽然说:“她是想把作业做完,好回家去帮她爸干活。” 阮一柠得意洋洋,插腰而立:“我爸开了一个汽车修理厂,存放库里有修不完的车给我修。” “这么命苦的一件事,被你说的跟天大的福利一样。” “郑倚,你就是没脑子。” “你活腻了是吧?” 郑倚卷起语文书将阮一柠撵出了教室。 到了一周专门的班会课,齐祝总是占掉用来数学考试,搞得班级怨声载道,但今天他匆匆忙忙跑进教室,丢下一句:“这节课自习,班长管好纪律!”一溜烟就跑了,还捎上了隔壁班的钟瑜。 “出什么事了?”薛山靠着门问。 “好好管班级纪律!”两人走得很急。 薛山回到讲台,一耸肩,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写作业吧,讲话可以,轻点就行。” 她回到自己座位,忽然回头说:“我们来玩海龟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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