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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拓跋聿眼中这与默认无异! 恼羞成怒之下,拓跋聿快步上前,在冯初跟前止步。 她仍心有缺缺。 自昨晚至今朝,她确是欢喜,可心中欲似无底涧,填不平,补不尽。 近息有兰香,方寸取丹朱。 拓跋聿有些急切地吻上她的唇,细细啃咬,逼得冯初节节败退,跌至小榻。 她被动地承受着拓跋聿的吻,却不敢多回应。 只一遍遍地顺着她的脊梁,哄她平复。 吻不肯这般容易将息,又沿着脸颊吻在耳后。 冯初瑟缩,拓跋聿察觉,以为她不喜如此,停下了动作。 耳畔全是彼此的呼吸。 俄而一滴温凉的水珠砸在冯初脖颈,不知何时,拓跋聿哭了。 冯初心慌,刚要哄她,却听她唤她: “阿耆尼......” ...... 因缘和合而生,因缘灭而散。 南地江郎《别》云: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 飞光即纵,八月秋高。 冯初转迁洛州刺史,护北海王妃归家虎牢,羽林相随,长亭十里,天子相送。 “这杯酒,朕......敬阿耆尼。” 她举着酒觞,宽大的衮冕下,手腕在微微颤动。 她在怕。 天灾人祸,锋镝刀戈,疾病苦楚,这世道,要催折一条人命实在太轻易,谁能料,此番相别,不是最后一面? 冯初接过酒觞,一饮而尽,躬身,压低了声音:“洛州堪定,南壤熙平,臣定归。” 拓跋聿没有开口,只令宫娥取走酒觞,令文武百官莫要上前,与她把臂,朝亭走去。 但承诺再多又有何用? 彼此心知肚明,不过聊以慰藉。 “......多加小心。”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冯初浅叹,她又何尝不生忧怖呢? 尽管知道她们是在群臣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冯初仍旧抬起了手臂,一如昨时,手掌拂过她发鬓,划过她脖颈,落在她肩头。 拓跋聿了然,歪下脸颊,轻轻蹭她手背。 自寻忧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个良辰吉日你们可能不想听作者碎碎念,但我还是要写(抱头)[狗头] 关于文中提到的大小乘佛法:简单来讲,小乘佛法讲究渡己,注重个人修行和觉悟,大乘佛法讲究渡人,普渡众生。 前文提到的鸠摩罗什就是先信仰小乘佛法后改信大乘佛法,为大乘佛法传扬到中原作出了卓越贡献。 那么谁信仰小乘佛法呢[狗头] 如果看过《悼金陵》,或许会还记得我在番外提到过:有个从天竺的僧人和萧约的伯父理念不和,最后渡江北上向洛阳。 这个故事历史原型是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达摩祖师信仰大乘佛法,那么和他理念不和的……[合十][狗头][合十]
第58章 瓦松 ◎茅檐缺草,城生瓦松。◎ 自晋阳往南,出并州,四处萧条。 铁马金戈抵大江,意气佛狸眺建康。 人们会记住那个雄姿勃勃的壮年英主,转而忽略了他放弃南下后,纵容士兵劫掠,苦于暴戾的数千数万的百姓。 他们的反抗和叫喊湮没青史,鲜有人闻。 三十余年过去,依旧残败。 田埂荒芜,桑稼无人,茅檐缺草,城生瓦松。 这便是洛阳,那个在数百年前与长安争辉的大汉东都。 “下官洛州别驾高严,见过郡公。” 冯初迁调洛州刺史不过半岁,洛州来的公文较雍州更为混乱,奈何平城至此,山高路远,真真难以管辖。 她原以为皇权不下县,实际以魏国而今的能力,能至州郡都已然不易。 她抬眼扫了这些同她接风的人一眼,别驾、治中、州都、典签、主簿,沾亲带故,铁板似的,铆足了劲要她这个平城来的刺史拳脚难伸。 “本官既有了提点洛州一切军政要务的权职,便是同僚,同僚之间,只呼官职,勿称爵位。” 冯初软刀子似的提醒高严。 “诺。” 高严端得一副温润模样,“下官为刺史备好了酒菜,欲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可否赏脸──” 初来乍到,冯初不打算这般快就拂了他的面子,一副与人不共戴天的架势。 姑母欲伐齐,伐齐此前必要是河南十三州安然,洛阳更是重中之重。 不合用之人,她该一个个翦除。 洛阳的治所官邸当真修的气派,南海送来的贝壳雕黏成了屋檐上的脊兽,青釉瓷风雅坐落在屋内,沉香木砌的泉口吐着清水,还泛着异香。 而冯初一路以来,见到的却是虎啸凶顽,家家着纸衣,户户难觅薪。 这可是中原腹地!仓禀殷实才该是常态!治理如此,非无能二字可为托词! 镶了金的象牙箸递至冯初手旁时,冯初淡淡扫了一眼,默了半晌,接了过来,开口却是夸赞:“别驾代天子牧守百姓,镇守洛州多年,想必有不少心得,不若说出来,令本官知学一二。” 高严自幼饱学之士,夸夸其谈的功夫并不差,酒觞落案,开口便是圣人言。 冯初没有细听,而是悄悄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态,暗暗在心中琢磨这些人的秉性。 他滔滔不绝说了半个多时辰才堪堪停止,带着某种吊诡的期许,望向冯初。 “......高别驾言之有理,字字珠玑。” 冯初浅浅一笑,她并未听进多少,“本官不若高别驾才高八斗,今后品评官吏,查察吏治,只看三点──” “一则,有事君之心,为君解忧乎?二则,有劝课农桑,令百姓有分有归乎?三则,有刑罚评判,裁决得当乎?” 凤眼含威,目之所及之处,洛州大小官吏不由得低了半个头。 不曾想一介女流,看起来亦是温婉之人,怎得能让人如此畏威。 “若三者皆无,休怪本官无情。” ...... “生得如此壮硕,却是个银样镴枪头?连我的泥丸都躲不开?” 锁儿弹弓催发,连下数丸,将那个刺杀她的壮汉打得‘嗷嗷’直叫。 “你──” “怎么,又想说士可杀不可辱?”锁儿骑着高头大马,高傲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比武,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别说我欺负了你。” 壮汉忍气吞声,若不是为了水落石出,他又怎会甘心在这鲜卑索虏手下苟延残喘?! “锁儿!你又在胡闹!” 拓跋驰横她一眼,这些日子朝中忽得下令,削减北方军备,将不少士卒提调南方,虎牢关的戍卒翻了三倍有余,他亦是忙得焦头烂额。 今日又下了道圣旨...... 他自怀中摸出一个朱漆盒子,递给锁儿,“这是今日随调兵的圣旨一道下来的,圣上说是特地赏赐给你的。” 锁儿叱马上前,自阿耶手中接过小盒,接过来时手掌一沉,份量之重,令她吃了一惊。 她与拓跋聿算不得多亲厚,平城之行,也不过是相谈寥寥。 那是个喜爱汉学,儒释并行的温和帝王,与她钦佩的雄主差之甚远,心里谈不上多服气敬重。 彼时尚不投机,而今怎么忽得想起给自己赏赐了? “你且开开瞧瞧,陛下所赏是何物?” 漆盒上贴了敕封,在她之前无人知晓里头是何物。 锁儿撕开敕封,打开漆盒。 里头是满满当当的金丸。 “皇帝堂姊看来还挺挂念我们的嘛,送这么多金珠子。” 锁儿扯开弹弓,金丸‘咻──’地一声打在壮汉身上。 满目骄矜。 拓跋驰纵使心思不那么重,但仍旧谨慎,“......此事,你最好去信一封,问你姨母,陛下是何意。” “......还能是何意?赏赐金丸,不是看重,还能是要贬斥北海王府不成?” 话虽糙,却也有理──北海王府兢兢业业,远离中枢,更不参与争斗,还与冯家关系甚笃。 没有道理斥责锁儿。 但拓跋驰还是不放心,再度提醒道:“去信你姨母,请她瞧瞧才是正经。” “陛下的心思,我们看不透,她便能看透?” 锁儿不以为意,然到底北海王府不是她说了算,她不肯干,仍有拓跋驰连夜手书,托人传信至洛州。 时冬寒有雪,推行均田的旨意下至洛州,州郡官员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堂,围着铜炉银炭,饮酪止渴。 堂前站了个主簿,摇头晃脑地念着他刚写的均田文书。 冯初自诩好修养,仍听出一肚子火气来──好,写的好啊。 好就好在骈四俪六,好在用典巧妙,好在之乎者也,好在黎民百姓就是认了字都读不懂! “主簿当真是名士风骨,稼穑不知,五谷不辨。”冯初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 “刺史过誉。” 他不以为忤,反以为荣──若非如此,怎能体现出他们同小民百姓的差异来呢?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啊。 “刺史若以为此文可用......”高严拱了拱手,欲就这般敲定了文书,他心里头明镜似的,黎民白衣看不懂这些文书,却能投达官贵人所好。 待到这文书一出,如何解释,便是他们说了算,均田如何均,三长是何安排,也由不得冯初。 惯以为冯初也是那等风雅文人,不知俗物,搁这糊弄她呢。 “此文不好。”冯初断然否了,她知晓推行均田、三长必是会触动地方豪族,日后少不了双方妥协在一个能够容忍的地步。 但是一开始就要给她在文书上使绊子,为免也太明目张胆了罢! “敢问刺史,何处不好?”主簿端得是不服不忿,仿佛冯初批驳他文书,是辱没了他自幼而来的才名。 “你这文书,不是写给本官看的。”冯初已然说的足够委婉,“若百姓瞧不明白,要你何用?” “大人您这是有辱斯文!”主簿急眼,“太皇太后推行汉学,您莫不是要同太皇太后打擂台?” 好么,都会拿太皇太后来压她了。 冯初浅笑,自高台上站起,一步步走到主簿跟前。 “好啊,说的好啊,写的也好,偌大一个洛州,便是找个会好好说人话的都不容易。” 被她盯着的主簿瑟缩着退了半步。 冯初冷笑,忽地招手,唤来柏儿,自案上取了纸笔,“柏儿,你写篇文书给诸位大人瞧瞧。” 举座哗然。 “婢子献丑了。” 柏儿执笔,三言两语将均田制、三长制的举措起因书于纸上,并书洛州日后该如何改制,晓之以理,文笔通俗,字迹工整。 在座不少文人气的青一阵白一阵,“冯大人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将我们比作如婢子一般的人?” 冯初清晰地瞧见柏儿被刺了话,嘴唇翕动,正要出言,却见柏儿搁了笔,朝那位出声的郡丞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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