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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拓跋年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好心当成驴肝肺,偏生这俩都是自己弟弟妹妹,他仁至义尽不好偏帮! “好、好,今日这羊肉我是没这个福气了,你们好好消受吧,告辞!哼!” 语罢拂袖而去。 “嘿——” “二兄莫气。”拓跋岁拉着他重新回席,温言相劝,“阿兄他就是自小管人管惯了,现在二兄隐隐要盖过他,他心里有芥蒂,也是正常的。” 劝到一半,外间进来个宫婢,附在拓跋岁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人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等着那宫婢说完,拓跋岁的表情自惊至喜,挥挥手将人打发了下去。 “怎么,阿岁也有好事?” “是阿岁的好事,但更是二兄的好事。”拓跋岁笑着给他和自己各斟了一盏酒,“方才我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陛下今日召见了云胡朵,云大人。” “不过一镇将……” “二兄,这天下事,不可只观其一,”拓跋岁笑得胸有成竹,“近日有一支高车人归附我大魏,陛下肯定是想先安定他们,这对二兄而言,不是个好机会么?” “届时二兄安定人心,又有步六孤家相助,东宫之位、洞房花烛,那便是双喜临门。” 光听这话都让拓跋际心潮澎湃,话不经想就说出了口,“若诚如小妹所言,阿兄来日,定以——” “二兄,”拓跋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与他碰了碰酒盏,“不可说。” “不过二兄,妹妹以女人家的心思得替那步六孤家的娘子提一嘴,届时你不晓得何时才能回,这亲事,该早些定下就该早些定下,省的让阿岁日后的嫂嫂……魂不守舍不是么?” “哈哈哈哈,是,阿岁说的是!”拓跋际与她酒盏相撞,一饮而尽。 拓跋岁的眸子在暗处闪烁出幽深的光。 …… 冯初自衙署中入宫时,恰巧碰见云胡朵和拓跋祎自紫宫里出来,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大老远像俩只黄鹂,实在难以想象这二人是身居高位的朝廷栋梁。 她觉着好笑,不知道为何,这俩人在一块偏爱拌嘴。 估摸着拓跋聿应当还在永安殿,冯初索性直接寻她去了。 “冯大人——” 身后传来呼声,拓跋岁自阙后转出,毕恭毕敬地朝冯初行了一礼。 “阿岁?今日好不容易你们兄妹四人团聚,怎么来这儿了?” 拓跋岁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冯初皱眉,“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冯大人,您明日,可有空闲?”少女的眼瞳湿漉漉的,微微低了半个头,更显得楚楚可怜,“我想请冯大人为我授业。”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明日会入宫给袑儿讲学,你若想听,一并来就是。” 她说的是为袑儿讲习,而她只是顺带来听。 拓跋岁轻咬舌尖,嫣然一笑,“那,阿岁就谢过冯大人了。” 冯初颔首,她心里惦念着永安殿那人,“郡主若无别的事,臣就先行一步?”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永安殿的方向回望,拓跋岁并不是什么迟钝的人,眼角余光瞥见她领口并不仔细遮掩的一寸吻痕,酸涩和嫉恨一并涌上心头。 她不敢再看,垂下头,在冯初瞧不见的地方,目光中有波涛翻涌。 “郡主……郡主?” 冯初等了半晌不见得她回应,眼瞅着她头颅越埋越低,方要再度询问,却见眼前人抬起了头,眼眸通红,“冯大人……” 她有些唐突地凑上前来,扯住冯初衣袖,踮起足尖,泪眼婆娑着在她耳边哭诉: “二兄今日归家,说要娶步六孤家的娘子,阿兄不同意,和他吵了一架……冯大人,我当真忧心……” 这孩子的情绪怎么变得这般快? 冯初心中疑窦顿生,但仍是将手帕递了过去,细细劝慰,“牙齿还会咬着舌头的呢,郡主该好好劝慰阿际才是,长生不同意是对的,在朝为官,需得知人知势……” 拓跋岁接过手帕,拭泪后紧紧地将其攥在手里,“是、是我唐突了,让冯大人见笑了。” “哪有,不要多想,回去后好好劝慰你二兄和长生。”冯初想取回自己的手帕,食指动了动,想想作罢了,“我先去寻陛下。” 拓跋岁点了点头,目送着冯初的背影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片,她在无人处抬起手中的手帕,假装擦拭未干的泪水。 实则贪恋那不属于她的檀香。
第103章 箜篌 “天这么热,陛下还要泡汤,也不怕将自己个儿熏晕了。” 冯初一手拈起几颗澡豆,一面替拓跋聿擦揉着肩膀,言语当中虽有些抱怨,语气却是相当宠纵的。 澡豆将汗水与油脂溶了,冯初掬起一捧清水,将这些衬得她肌肤油光水滑的东西给洗了下去。 拓跋聿闭着眼,很是受用她的温柔,往后靠了靠,蹭在她怀中,“我若晕了,阿耆尼抱我回去么?” “想得美。”冯初嘴角含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聿儿倘若晕在这池子里,便让你在这地上躺一夜。” “啧啧啧,”拓跋聿转了个身,面对着她,戳着她心口,“当真狠心,就这般舍得么?” 沾了水珠的人如梦似幻,冯初深吸一口气,将她搂在怀中,明明不用解释的戏言,她还是解释了:“自是舍不得的。” 她说的郑重,倒让拓跋聿红了耳朵,将人推开了些,“你我之间,犯得着说这些?” 冯初没说犯不犯得着,一昧看她笑,温柔的眸子不知道要溺毙谁。 拓跋聿叫她看得羞恼,想捂她的眼,却又舍不得真将它遮住,最后嗫喏道:“转、转过背去,我给你擦擦。” 她确实没学过伺候人的活计,奈何与冯初待一块总不爱旁人搅扰,就连柏儿和紫乌都需得退避三舍才好,有些事亲力亲为,做的多了,也就会了。 “我今日回宫时,遇上阿岁了。” 冯初今日其实有些累了,在拓跋聿恰到好处的揉捏下,竟隐隐泛起困意,奈何她不能真在这汤池中睡过去,否则聿儿可没那本事将她抱回榻上去。 索性同她说话打消些困意:“她与我说,长生与阿际吵架了。” “哦?为的是什么?”拓跋聿对孩子谈不上多喜爱,毕竟愧疚是一码事,感情相处是另一码事。 “阿际,似乎想娶步六孤家的娘子。” 身后替冯初擦洗的手一下子便顿住了,冷言冷语险些将冯初直接说清醒了:“他是犯蠢,还是好大的胆子,存心想同朕对垒?” “不知。” “……那阿耆尼呢,想让他这婚事成么?”拓跋聿重新替她擦洗起了后背。 “成不成的,重要么?” 若是成了,拓跋际就是注定不会是拓跋聿心中皇储的人选,若是不成,以冯初对他的了解,很难保证会不会怀恨在心,心存芥蒂的皇储,她和拓跋聿亦不敢要。 更何况,她本就不看好拓跋际。 “是不重要……传位给他朕还不如传给锁儿……” 冯初在温汤中打了个寒战,“陛下可莫开这种玩笑。” 拓跋聿险些笑出声来,“阿耆尼这张嘴倒也没放过她。” “长生是个好孩子,可惜就是……*”太像两任任城王了。 品格清正的治世能臣,让他做天子,却让人担忧他在尔虞我诈中能否有活路。 “袑儿太小了……只剩下岁儿了么?”冯初迷迷糊糊说着,未曾想拓跋聿却是急了: “不成!” 冯初彻底清醒了来,“嗯?” 她转过身来,拓跋聿的情绪显然不对,“聿儿……可是她哪里惹恼了你?” 拓跋聿抿唇,她倒真没想到,冯初竟然没瞧出来,“……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 胸中此前生出的那点疑窦顿时豁然开朗,冯初颦眉,却更是在意拓跋聿的感受,“是我疏忽了,一时没瞧出来,往后我尽量躲着她些……” 拓跋聿摇摇头,搂住冯初的腰,她其实并不是霸道地不许天下有爱慕冯初的人,也知晓冯初待她,一心一意,不可能生出旁的心思。 她不喜欢的是拓跋岁看冯初时,那双充斥着占有的眼眸,好似冯初是一件物什,谁胜了谁就能将她收入囊中。 阿耆尼不是玩物,更不是什么赢家的奖赏,阿耆尼这般好,她可以理解还有人会爱上冯初,但她不能容忍有人以这般侮辱的心思想占有她。 这是对冯初的亵渎。 “我今日还应了她明朝给袑儿授业时,她可以过来听。” 冯初揉了揉太阳穴,她与拓跋聿是年少相依的情分,更真没将拓跋聿当成晚辈。 是以拓跋聿爱慕她的时候,她虽觉着是拓跋聿知慕少艾,心思生偏了,却并不大反感的,而今被这个当晚辈的孩子觊觎上了,她着实觉着有些膈应。 “聿儿不如……一道来罢。” 拓跋聿点点头,埋在她锁骨处咬了咬,“这兄妹几人中,偏生她最有潜质,若能收了对你的心思……她的性子,太像——” 冯初知道她要说像谁,无奈地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背,感慨万分,“是……太像了,嘶——” 拓跋聿咬得更重了些,冯初低头,挑眉瞧她,拓跋聿舔了舔她方才咬的地方,似是安抚,环住她脖子,朝她撒娇:“阿耆尼,泡累了,抱我出去。” 年岁大了,倒是愈发爱犯懒了。 无奈又好笑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怀中人轻而易举地被打横抱起,温柔而沙哑的嗓音将她哄得晕乎:“谨遵圣谕。” …… 月影自柳梢滑落在院中潭池中,箜篌声在水榭附近弦声动人,面纱遮掩了少女半张容颜,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眸,会说话似的,盈盈横渡,就泛起一片涟漪。 一曲毕,身旁的婢女扶过箜篌,女子自席上站出,朝拓跋际遥遥下拜,身姿较柳梢更软。 “让郎君见笑了。” “哪有、哪有,你弹得很好,很好……” 坐在上首的拓跋际早就看得痴了,手中的酒盏都呆了不晓得多少时,步六孤乂见他这呆样,看在眼中,喜在心里。 “能得君子青眼,是臣女儿的福分。” “这说的什么话,娘子才华横溢,倒衬得我像是凡夫俗子了。”拓跋际朝她行礼,“方才鄙人目光多有冒犯,还望娘子海涵。” “今日同阿岁饮酒时,她倒提醒我了,”拓跋际正襟危坐,此事算得上是人生大事,“步六孤大人,我登门频繁,您又常常令娘子招待,为娘子计,这婚事,当尽早定下,方才对得住娘子。” 步六孤乂的笑容有些淡了,“这提亲,终归还是要两家长辈来相商,王妃她……当真能为君子许下这门亲事么?” 拓跋际的脸上登时泛起难色,阿娘不会同意,更何况今日他同长生还因此事吵了一架,若是长生能替他说几句好话,说不准阿娘多少还是会听进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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