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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阿兄──阿兄醉了啊……”拓跋际上前,屡屡唤他,见拓跋年似当真醉倒,周围的仆役欲搀扶他回屋,却被拓跋际拦住。 “都不许动,我背阿兄回屋!” 拓跋际确实也是喝得有些微醺,一时竟有些孩子气: “自小阿兄背我回屋了那么多回,我背他一次怎么了?退后!退后!” 半大少年三两下就将他扛在背上,拓跋年颠簸在他背上,心绪复杂万分。 你既记得我幼时照顾你,背你回屋,怎不信我而今劝告,都是在为你着想? 拓跋际将人放在榻上,有仆役要给拓跋年擦拭身上,拓跋际不耐烦地将人挥退: “滚,滚远些,让我一个人陪阿兄一会儿,滚──” 仆役被他悉数赶出门外,阖室之内莫名地静了一瞬。 拓跋际眸子复杂地望着躺在榻上的拓跋年,带着微微醉意的声音在屋内格外明晰: “阿兄……” “……我……” 他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旋即响起悉悉索索的翻箱倒柜翻找东西的声音。 血脉相连的心有灵犀,让拓跋年不消睁眼都晓得他在找什么,让拓跋际无需开口也知晓他将东西放在哪儿。 翻找东西的声音不到半刻就停了。 他知晓拓跋际现在在看他。 忘记你那些从不知晓的事情吧,连带着我从未说过的话,也一并遗忘。 当走到尽头,便让我们彼此道别。 【作者有话说】 拒绝黄赌毒,尤其是毒,碰drug,树莓文中的男配都会嫌弃的哦[狗头][合十]
第105章 生忧 “肋骨又疼了?”拓跋聿头也不抬地批完一本折子,“过来,我给你揉揉。” 冯初未曾想拓跋聿就连批着奏折都能察觉到她的肋骨泛疼,她笑笑,不肯麻烦她: “陛下安心批折子便是,不过有些钝疼,不妨事的。” 拓跋聿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讲道理,“阿耆尼要么过来,我替你揉揉,要么过来帮朕批折子,你边批我边替你揉揉,你自己选一个吧。” 这哪有选择的余地? 冯初失笑,起身坐在了拓跋聿身边,如她所愿,靠了上去。 拓跋聿抽出一只手,替她揉着旧伤,“……你说朕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轻率了。” 云胡朵建议朝中有威望之人前去招抚新部,就算不用冯初,宋直、慕容蓟,乃至卢晓,都比拓跋祎要合适,更何况前面还有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她倒不担心拓跋年,但是拓跋际……着实让人忧心。 “原以为,同生一屋檐下,长于同母手,理当血浓于水,相亲相爱。” 拓跋聿批着奏疏的笔悬在纸上,指骨衬竹杆,默了半晌,挤出一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冯初瞥见案上奏疏,是有人密奏步六孤乂有反心。 “天下所有感情,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天下所有命途,也不过都是自己选的道罢了。” 冯初叹息,分明徐文容最恨的就该是冯芷君,可偏生带出来的孩子,除了长生,或多或少都带着她的模样。 沉眠方山的铁腕太后,似乎还在以某种方式长存于世,太行山一般,在国境上投下漫长的影子。 “朕怕就怕,这些个蠢崽子,光学了她的影,没见到她的魂。” 冯芷君有野心,亦伤害过拓跋聿很多,但同为大魏的掌权人,拓跋聿无疑是敬佩她的。 “若是他将六镇搞乱了,朕这个皇帝,怕也难辞其咎啊……” “不会的。” 冯初笑着止住了她继续按揉自己肋骨的手,轻轻将人拥入怀中,替她按揉起穴位来。 “有我呢。” 拓跋聿紧绷着的面上总算露出些许笑意,不安分地往她怀中蹭,连发髻都乱了也不甚在乎。 冯初身上的檀香太过让人沉迷,而她的存在本身,都让拓跋聿觉得安心。 “阿耆尼……”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熏香,“有你真好。” “聿儿值得罢了。” 冯初搂着她,只觉得心都要化开来才好。 “这折子好多。” 拓跋聿瘪瘪嘴,近乎嫌弃地将刚批完的折子合了。 改革法度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又值此多事之秋,拓跋聿案上的奏疏时常都堆成了山,瞧着都能压死牛。 偏生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连日无歇,也难怪犯委屈。 “我为陛下念?” 拓跋聿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重新鼓足了精气,自冯初怀中坐了起来: “罢了,你衙署公文也不少,好容易今日多歇一会儿,肋骨又泛疼……叫柏儿端药来吧,早些去榻上躺着,这儿也就半个时辰的事。” “药我听你的,安生吃了,至于先你去歇息,却是不能应你。” 冯初接过柏儿呈上来的汤药,缓慢饮了,搁在漆盘上,环住拓跋聿的腰,下巴温柔地搁在她的肩头,“我陪你。” 拓跋聿左手覆上腰间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好。” …… “你们便是步六孤将军的旧部?” 拓跋际夤夜赴约,对面几位将士都是不满云胡朵与高慈久矣,而今得了步六孤乂的信,欲来接手高车部众。 “回君子,是的,”为首之人黄发高鼻,“高车人当给我们高车人管,君子放心,不出两日,定让这新归附的高车部众,服服帖帖!” “那,有劳诸位了。” 拓跋际偷了陈放在拓跋年那处的圣旨绶印,打算直接越过拓跋年,自己任命安排,接过这些高车人。 这样一来,既没有人能同他抢功,他还能顺势在六镇留下自己的势力,可谓一举多得。 “行,那便废话不多说,咱们先去那高车人的帐子,今晚上便将他们的规制处安排妥当了。” 拓跋际翻身上马,再不多话,朝城外而去。 浸满桐油的火炬在风中飘摇,衬得马鞍銮铃辉煌。 远处高车人的帷帐内亮着点点篝火,有如天上的星子,周遭的声音有些杂,东北角的骚乱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更为惹耳。 拓跋际等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中,有两匹马儿,正在撂蹄子踢踹对方,还尤觉不足,要用牙齿去撕咬。 “君子看那处,有马匹在打架啊。” 步六孤的旧部都是在草原上待惯了的人,没有太多弯弯绕绕,面对拓跋际也未将他当作什么高不可攀的王子皇孙。 “不过是马匹打架而已,有什么可嚎的!” 旁边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盔,笑骂他多嘴。 “马群不归,阿干不回……” 拓跋际持缰握绳的手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胸中猛地想起慕容廆和慕容吐谷浑的典来。 太过应景。 “君子,怎得不往前走了?” 他这般做,当是对的么…… “我……”拓跋际心生退意,事到临头,他这般背着阿兄行事,万一弄砸了…… 阿兄虽然平日唠叨了点,可阿兄确实是心好的,他……并未害过自己,不是么…… “君子,莫不是,怕了?” 宽厚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拓跋际的肩头,引得拓跋际颤了颤,风中火把将他团团围聚了起来。 拓跋际心间‘咯噔’一下,霎时间血都凉了。 他看见了这些人眼底的杀气,在深夜中,泛着森森冷光。 他有如误入群狼中的羊羔,亟待被咬上喉管。 “还是,君子顾忌着郡王?若是顾忌这个,咱们几个,也可以先帮君子解忧……” 至于如何解忧,自不必说。 他已然回不了头了。 被一根筋两头堵的拓跋际望着远处怀荒镇的城墙,悔恨无垠。 “怎、怎会……” 另一头,怀荒别院中,拓跋年满心复杂地自床榻上坐起了身子。 屏风外传来仆役端着醒酒汤,蹑手蹑脚的声音。 “阿际呢?” 拓跋年明知故问。 外头的仆役被吓了一跳,小心着进来,“郡王醒了?君子急匆匆出门去了,小的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呵,无妨。”拓跋年起身,于案上铺陈纸笔,一边磨着墨,“你替我去做件事。” 仆役自身后缓缓靠近,他的影子在墙上微微颤抖。 拓跋年一心二用,写着书信,嘴里还吩咐着事情:“你今夜骑快马,将这封信,送至中军将军处……” 颤抖的影子猛得抖动,衣袖带风,泛着寒光的刀匕朝着拓跋年的后心直挺挺扎了过去! 拓跋年侧身一闪,那仆役本就胆小,一击不中,扑了个空,拓跋年当即抄起案上砚台,朝仆役的脑门上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欲谋害他的仆役倒在了地上。 拓跋年心绪难平,亦是大口大口喘着气,抚着心口。 俄而胸中涌起更大的悲哀── 阿际……非得让他死么! 兄弟阋墙,手足相戕,已至如斯么! 恐惧与惊愕过后的拓跋年恢复了些许清明,若是阿际已经能让身边人暗害于他,这怀荒,怕是早已不再安全。 拓跋年抿唇,眸子落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 他当机立断,吹熄了屋中灯盏,摸黑将身上的衣物脱了,再扒了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的衣物换上。 连夜溜出别院,寻了匹马儿,朝拓跋祎行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却说拓跋祎那头,半道上见一差役自官道疾驰向怀荒,过了几天却又自怀荒那方向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拓跋年‘亲笔’的信件。 云拓跋际勾结高车部作乱,有不臣之心。 拓跋祎虽觉着事出蹊跷,但不敢耽搁,带着一众官吏士卒不分昼夜地快马加鞭往怀荒镇赶。 谁知半道上,撞见了同样疾驰赶来、身着仆役衣物的拓跋年。 半大少年几乎是连人滚下马来的,拓跋祎好险去扶他,就被他哭倒在怀中: “姑母──姑母您快去怀荒──阿际──” 话音未落,拓跋年就昏了过去。 一团乱麻。 …… “你这笛子,吹的不好。” 身着绯衣的乐人独跪坐在案前,低眉顺眼,握着横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真难伺候,宫中乐师哪有技艺不好的?可到了她这,音准不准、笛声动不动人,都成了次要的。 但凡一举一动惹得她不满了,她都要她重新吹。 偏生她天潢贵胄。 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自己多吹几遍曲子而已。 “又错了!” 拓跋岁不耐烦地将手中杯盏一砸,胸中烦闷无处诉。 乐师见她动怒,泫然欲泣的模样更看得她恼。 “……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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