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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茂的父亲位居礼部右侍郎,他们官官相护也不奇怪,”一直沉默不语的宁五娘忽然冷笑一声,“大不了儿就吊死在孙家门前,来个鱼死网破。” “礼部侍郎这个官职可不小,你以为你吊死在孙府门前,他们就没法子将这事儿掩盖过去?就会放过你的家人了?” 宁五娘面露惊讶,“黎娘子怎知孙家拿我家人威胁?” “猜的。”姜见黎淡淡道。 那日蔡娘子跑出宁家大门时,她就站在门外,门开时她往里匆匆一瞥,依稀记得当时院中只有六名女子,宁家三娘出走多年,六娘夭折,五娘身在道观,当时在场的便应该是大娘、二娘、四娘、七娘、八娘、九娘以及宁杞郎的继室,人数对不上,且她记得听宁七娘提过,宁九娘与宁十郎乃是同一年生,而那时院中并无与宁十郎一般大小的女郎。 因此她才斗胆猜测,孙家手中有人质,且人质是宁九娘。 “只是不知你家九娘是如何失踪的?”姜见黎问。 “黎娘子知道了又有何用?”宁五娘并不相信姜见黎有能耐帮助她们母女摆脱孙家,只是宁七娘格外相信姜见黎,且姜见黎平素对七娘照顾颇多,她才愿意今日相见。 姜见黎闻言低头轻笑,“五娘说孙茂的父亲位居礼部侍郎,孙家势大,可五娘子有没有想到,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官,便是城门上掉下块砖,指不定也能砸到个比孙侍郎官位更高的。” 宁五娘犹自不信,“黎娘子所言比孙家官位还高的贵人,不知是有多高?” “万方楼是何人产业,荣盛街背后是哪座府邸,五娘子不知?” 宁七娘从未将姜见黎的真实身份告诉过阿娘阿姐,因而在蔡氏母女眼中,姜见黎只是万方楼的一名小管事,再有头脸,那也只是给姜氏做工的而已。 “县主是贵人,翊王府更是贵不可言,”宁五娘谨慎地很,并不轻易松口,频频拿话试探,“黎娘子能摸上姜家门楣几分?” “七娘称呼我黎娘子,可我从未说过我姓黎,”姜见黎摸着空杯的边沿问宁五娘,“若是我告诉五娘,我姓姜呢?” 蔡娘子面色大变,看向宁七娘,宁五娘的脸上也难以克制地溢出一丝激动之色,“七娘,七娘,这位贵主是?” “贵主算不上,只是我唤摄政王殿下阿姊罢了。” 萧贞观常常讽刺她非姜氏血脉,却能打着姜氏与阿姐的名头狐假虎威,话不好听,但是姜见黎觉得,她就是在狐假虎威,且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错。 摄政王萧九瑜有个养妹的事,寻常百姓并不大知晓,再加上那一日萧贞观假冒岐阳县主,再宁家门前将姜见黎好一顿指责,所以蔡氏母女还是有所犹豫。 “那一日在宁家门前,阿玥她,”姜见黎说这话时暗自打了个寒战,好在三人的注意都落在她的话上,并未察觉到她唤“阿玥”时的尴尬,“她,只是在同我闹脾气,怪我出门没带上她,你们,不必多心。” 说着,姜见黎将姜府的符牌拿出递给蔡娘子,“这是姜氏符牌,凭此符牌可入宫面圣。” 蔡娘子瞪大了双眼瞧了又瞧,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却怎么都不敢触碰,“我们,我们相信贵主,相信贵主。” “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姜见黎收回符牌,“你们只有告诉我全部,我才能帮你们。” 勤政殿万春园,萧贞观坐在极望亭中,心不在焉地翻阅奏疏。 “啪”。 萧贞观捂着额头道,“阿姐,你用奏疏敲我作甚?” “陛下是不是走神了?”萧九瑜毫不客气地揭穿萧贞观,“在担心阿黎?” “哪有!”萧贞观闻言惊得从案几后起身,一不小心将案几上摞着的奏疏带倒,奏疏“哗啦啦”散落一地。 “朕,朕是在担心她将事情搞砸了,”萧贞观将头扭向一旁,“毕竟朕答应了帮她,要是她将事情搞砸了,朕岂不是很没面子!” 强词夺理。 萧九瑜笑着摇了摇头,“担心什么,她若是连这件事都办不好,枉为陛下之臣。” “那阿姐相信姜园监吗?”萧贞观小声问。 “陛下希望臣相信,还是不相信?” 萧贞观被问住了。 萧九瑜叹了口气,弯腰将奏疏一一捡起摆好,“臣希望她能办成这件事。” 萧贞观咬唇嘟囔,“阿姐就是觉得她能办好。” “她办好此事,受益的难道不是陛下?”萧九瑜单手在案几上的镇尺上叩了叩,“这四个字,陛下忘了?” 萧贞观低头,镇尺上“君舟民水”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映入眼帘,她皱起眉,苦恼地问萧九瑜,“阿姐,民到底是什么啊?” “百姓啊。”萧九瑜回答。 “朕知道,可百姓又是什么啊?”萧贞观又问。 “百姓就是天下人。” “阿姐,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似的。” 萧九瑜摊开西北送来的奏疏,指着其中一行字问,“陛下看得见上头的字吗?” “一万三千九百七二人。”萧贞观不解,“阿姐怎么这么问?朕当然看得见。” “西北大雪,死了一万三千九百七十二人,”萧九瑜认真地看着萧贞观,“这些人,就是百姓。” 萧贞观抿唇,“朕知道阿姐想说什么,如果有法子,朕也不想他们死,可是,朕没法子让他们死而复生……” “死人无法复生,活人却仍有机会不死,”萧九瑜说,“蔡氏母女,还活着。” 萧贞观闻言一怔。 “上元节那日,九娘被阿耶、十郎他们带出门看灯,那日长安街市上的人格外多,阿耶他们去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九娘便不见了踪影。”宁七娘回忆道,“我与八娘当时便想报官,阿耶说已经报了官,有些戏官府会来告诉一声的,我们就一直等一直等,等了七八日都等不到消息,我没法子,去寻了四姐。” “九娘失踪之事,你们没告诉其他人?”姜见黎问。 宁七娘摇头,“是阿耶说,大姐、二姐还有四姐都已经出嫁,别让她们跟着一同担心,所以我同八娘就没告诉她们。” “然后呢?” “等我寻了四姐,四姐求姐夫一打听,才知道京兆府根本没接这个案子。” “是报了官没接,还是宁家根本没报官?”姜见黎一语中的。 “是,没报官……”宁七娘的声音越说越低,“我回去询问阿耶,四姐又寻了大姐、二姐归家,阿耶在我们姊妹几个的恳求下没法子才说的,说孙侍郎的小女儿体弱多病,常年吃药不见好,孙家请了高人瞧,高人说孙家小女郎是早夭命,需得寻一个同她有缘的人替她往庙里侍奉神仙,她才能活下去,孙家寻了好久才寻得九娘,阿耶说孙家势大,前些年因为五姐已经得罪了一回,为着家里其他孩子,还有嫁出去的阿姐们思量,这一回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忤逆孙家了,左右他们是想用九娘为孙女郎续命,不会亏待她的……” “也是之后半个月,孙茂再次来了承露观,他说可以带我去见一见九娘,甚至有法子让九娘回家,但是我若同他走,往后就不能再回观中。”宁五娘执起茶壶,给姜见黎补了一杯茶。 “五娘怎么能跟孙家的人走呢,”蔡娘子哭诉不止,“当了孙茂的外室,来日被弃,余生该怎么办啊……” “照你们所讲,孙茂是对五娘贼心不死才做局带走九娘,好威胁五娘的?”姜见黎隐约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但一时想不出什么。 宁五娘拿着帕子给蔡娘子擦泪,“除此以外,我不知还能是为什么。” 姜见黎盯着再次空下去的杯子沉默,宁七娘在一旁忐忑地问,“黎娘子,这事儿,好办嘛?” 问完她就知道自己是白问,怎么会好办呢? 孙家到底是个礼部的侍郎,翊王府门楣再高,也不能无故上门要人。 姜见黎明白她的担心,“我既然决定管这事儿,就不会半途而废,只是……” 蔡娘子与宁七娘二人双双屏住呼吸。 只是此事似乎比她想得要复杂些。 “只是,我们得寻出九娘在哪儿,”姜见黎道,“我们便是要报官,也得拿出确凿的证据,到时若孙家提前得了风声,将九娘转移,官府在孙家寻不到人,便会功亏一篑。” 宁五娘点头,“黎娘子可有什么办法寻到九娘?可要我假意与孙茂周旋,先套出九娘下落?” 姜见黎摇头,“不必,你们一如既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寻找九娘的事,我自会做。” 时候不早了,姜见黎恐再待下去会遇上孙茂,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忽然问宁七娘,“七娘,你阿耶,常带九娘出门吗?” 宁七娘摇头,“那日阿耶心情好,才带上九娘的,否则能同他一道出门的,也只有十郎。” “我知道了。” 姜见黎打开门,离开了承露观。
第三十五章 “阿黎,你要我帮你?” 姜见玥惊讶不已,书册脱手落在了地上。 姜见黎弯腰捡起书册,搁在姜见玥手边,点头道,“是,县主帮不帮?” “倒是稀奇,你会请我相帮。”姜见玥仔细打量姜见黎的神色,“莫不是还与宁家有关?” “嗯。” 这便算是承认了。 “没曾想,你对宁家的事这么上心。” “既然这事儿都捅到陛下了面前,我若半途而废,陛下岂不怪罪。” 这话说得冷情,仿佛她执意相帮宁家,是为了不让萧贞观降罪,而非出自真心实意。 姜见玥不信,不过也没揭穿姜见黎,而是问她,“你要我怎么帮你?” “查出宁九娘被孙家关在何处。” 姜见黎将宁九娘失踪的前因后果解释一通,姜见玥怒而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孙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这不是强抢民女吗?” “若是这位民女的耶娘也同意,那就算不得强抢。”姜见黎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其中有任何情绪,可听得姜见玥还是脚下一顿。 她本想反口问,天下怎会有舍得抛弃儿女的耶娘,但念及姜见黎的身世,终是闭口不言。 “只这一件,县主可愿相帮?” “你入府这么多年,头一回来我快晴阁,看在你特地走这一趟的份上,自是应当相帮。” “谢了,”姜见黎得了允诺,起身离开。 “这就走了?”姜见玥在身后高声问。 姜见黎头也不回地抬手挥了挥,“还有其他事,县主不必相送。” 其他事也不是旁的事,还是与宁家脱不了干系。 据宁七娘说,自从蔡氏同宁杞郎和离,新妇嫁入宁家后,宁杞郎便再也没有带她们姊妹出门玩耍过,那么他为何会突然带九娘逛上元灯会?既带了九娘,又为何不见七娘、八娘一道带上?且这么多年头一回带九娘出门就将九娘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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