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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你的快递。”一模一样的冲锋衣但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 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 * * 自昨日晚间的离别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个自称在地方派出所实习工作的辅.警。 可没想到就在第二日的午休时间,她便端着一盒便当出现在了这里,在这座公司大厦的楼层里。 我抬眼望着她,一时愣神。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是要干什么?!可当我看到她手里的那盒便当盒,饭菜堆得满满当当的时候,我的疑惑也稍地明白些。 看来她是看到我发的那条朋友圈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从别的部门提拔又调任过来的新主管一到我们部门来,就先发制人般地颁布了一套他的标准他的规矩。旧的办公流程被打乱,适应新的当然费时费力。 我发布的那是一张对着电脑桌摄影的照片——显示屏幕前的一杯咖啡。我上午冲泡的,所以照片上还白腾腾地冒着水汽儿。 配字:“月亮不睡我不睡,工作不完我不玩。” 会浏览到的都是现实同事、交接客户和有绩效要求的上司,所以——有的时候我也需要装作是一个积极上进的正常人。 “呐。”她把铁制便当盒在我面前一把放下,磕碰桌子才有的声响,“我给你带了饭,别不吃饭。” 就是那阵声响,把我脑子瞬间振了个清醒。 趁我现在还算清醒,我问,“你要做什么?” 究竟是要做什么? 若说仍在弥补第一次见面的冲撞,我不相信。 “我们是朋友。”她回答了。 “朋友做不到如此。”很快,我也回答了。 朋友做不到登门来表示歉意,然后又专程过来等我下班,现在又来给我送饭。 除非是想调查我。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开始了。小吃摊的桌上她就在对我进行言语试探,甚至,甚至更早,可能那次她想进我家门就已经开始。 我不傻。 “我想追你。” 简洁可又震惊的话从她嘴里说出的时候,我一时失语。 “我想追你,现在社会都开放了嘛,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从这句开始她磕磕绊绊地,“所以……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处cp……” “处cp!”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尴尬地笑出声来,尖锐地,“哈哈哈哈!” 真好笑。 “对,我喜欢姐姐。”她说。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她喜欢年龄大的,还是说喜欢我。 她又接着讲,“姐姐很漂亮啊,又成熟,情绪稳定,就算你不接受我肯定也是很多人追的,我无所谓你的答案,只要能给我个机会对你好就行。” 我说不出话了。 她却以为我是接受了,很殷勤地将筷子拿出来,递给我。却在这个时候,一阵声音很近的手机铃声响了。 “啊……我有电话。”她小声埋怨地嘀咕了两句,然后背转向我接起来,“啊……是……您好……啊……对……三点到四点吧……消防那边怎么说……好……好……好……” 消防? 三点到四点?看来我走了半个小时就惊动了旁边的住户。 我开始微微发慌。半小时……是不是没烧透?是不是被法医看出来了? 也对,不像那日的……那场火。火是烧到自己燃尽了,那些村民伯伯才进到那间焦黑的屋子里,然后我才终于看到爸爸妈妈——爸爸和妈妈被抬出来,同那间焦黑的屋子一样,烧得焦黑地。 江涧旁的山紧仄又高耸,村屋低矮且错落,交通隔阻。 大火的那个晚上,其实我没睡,顶着沉沉的眼皮也要看着屋顶被火势延烧的样子。姑姑在我身后抱着我,一直贴耳嘱咐着我说别怕别怕。 我怎么会怕……我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像解脱。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年纪尚小,现在回想起,才有足够的阅历让我形容得了当时的感觉来。 可能那个时候隔了半里地住着的邻里大伯也觉得是解脱吧,所以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也安安静静地。 就这样,火势燎燃了一整晚,直到自己宴息。 “我要走了哈。”此时,我游离的思绪被一下带回,那是姜离的声音,“出了点急事,公.安那里要我赶紧过去一趟。”她说。 我点点头。 “记得吃完。”这是她最后的吩咐。 当已预料到的危险渐渐降临再靠近的时候,我却一时感到愣神。或许我的人生本身就该有这种时刻,只是我在拖延,或者说,是我的侥幸心理让我的罪恶感在拖延。 * * * 柴火摞放在一起,一堆堆地堆高。柴堆着放的时候,有时会噼里啪啦地响,那是放在上头的柴火滚落了下来。 很熟悉的声音……所以我即便听到也不回头,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带着松木香的枯树柴,被嵌进柴刀里,然后我慢慢向下用力,柴就这样被劈成两半。 柴是爸爸宰杀的时候要用的,所以要准备很多。 我很喜欢劈柴呢,安安静静地,没有人打扰,专注做着手上的事情。 爸爸终于回来了,拖回来了一头猪。要把锅支起来,烫猪皮。 这个时候他就会挤着眼睛笑地夸奖我:“好闺儿!又给我劈了这么多些柴!” 说完后又会一脚踹开房门,一会儿后,那个被拴着铁链的女人又会被拖着提溜出来,又是一顿毒打。 头撞地,砰砰地。 打她,是因为她犯了错。 我可干了活,而那个女人……没有干任何的活。 只是我一般称那个女人为妈妈。 那个女人浑身都有鲜红的烫伤,淋漓般,伤口在长期匿藏进幽闭的惨白肤色下显得特别明显。 脸上也都是,因为我见过她被按着头埋进锅里。甚至锅倒下来,水泼溅她脸上。 她不喜欢我。 我听过别人说,她以前讲话的声音很轻伶,特别是唱歌的时候,比山林中的鸟啾嘀都好听。 城里的小姐什么的,据说她是,还会念英文哩,还会弹钢琴。 只是她现在喉咙咿咿呀呀地,惨烈得像被烙铁熨过,手也是,那些被灼伤过而残留的褶皮让她的指与指之间分不开。她匍匐在地上,干柴般枯槁的手指就如同鸡按在地上的泥爪。 她的嗓子,到底是烫伤的还是喊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我记事起,她就是这个声音,一直都是。 “啊——咿咿——啊——咦啊——……” 我没听过她唱歌。但我习以为常。
第12章 气味 又是梦境。我从梦境中苏醒。 每隔一段时日,我就做起那个梦来——在屋子前劈柴,一根又一根,怎么也无止尽。 梦里的我总是坐在屋子外面,持着那把柴刀,一下又一下地劈着,却从来没有走到屋子里头去。 砍着砍着,日落西山了,在地上晃出霞影的时候,极少数情况,在梦境的画面中,我会见到父亲。 接着,是困在屋子里的母亲。 或许,我有我所眷念的东西,但绝不是那斑驳破烂又被利用的童真、拿着枷锁的父亲、和被刺破的母亲。 * * * 接下来,我不知我是否还能回归到那属于我平静的日子,总之还是一如既往地,乘坐最早班的地铁,打卡上班。 一路上,到处播报着新的天气:“本周四气象温度持续上升,十五到二十二摄氏度,多云转阵雨。” 我看着近一周的气象预测,也就晴那么几天,然后继续持续性的降雨。 空掉的便当盒被我用袋子装好拎着,筷子在里头,随着走路颠得哐当响。 在工位坐下,电脑亮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开与姜离的微.信聊天界面,然后敲了几行字,发送过去。 【你好,那个,饭盒我带过来了,要怎么给你?你看中午有时间吗?我给您拿过去。】 【还有昨天谢谢你。】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个跟她联系,我看着只有我发送的两条消息,直发呆。虽然小吃摊那次我就跟她互添了这个新的联系方式,可她实在是个执行力强的人,她需要找我的时候总是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还在纠结措辞。是不是不合适呢?她比我年纪尚小一些,我应该合情合理地可以称呼她用【你】,但一旦是求起人来商榷什么事情,我就忍不住地用【您】。 不管了,反正意思到了就行,看她怎么安排。 我看着现在的时间,八点过了一刻钟,她应该上班了,应该能看到我发的消息。 潜意识告诉自己先干干别的事情,不要一直紧张地盯着屏幕看,可我就是忍不住每隔几秒钟就往底下图标那里看过去。 终于,她的聊天框亮了! 心跳颤了一下。 鼠标又快又急地点上去。 【我中午就下班了,我自己过来拿。】 【收到】习惯性地打出这两个字,却又立马被我逐一撤销。 ——【好的】 发送。 * * * 她赶过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便服。还没靠近我就闻到有股浓烈的苦味儿,是医院消毒水的那种味道。仔细嗅起来,那气味中,还裹杂着一丝丝令人作呕的焦臭。 很稀微,却很斥鼻,所以我很快地就能捕捉到。 我太明白那是什么了,人体本能地对那种味道产生排斥。 腥,熏,而又酸。 那是被焚烧过的,腐烂了的,焦尸味。 她停在我面前,声音还带着喘息:“出了点问题,人手不够,派我去帮忙,交接什么的。”我坐在椅子上望向她,假装一脸疑惑。 “有水吗?给我点水,我忙得一晚上没睡。”我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相信她这是忙了一通宵。 “好,我去给你倒。”我应声起身,她顺势就倒在我的位置上坐下,椅子是带滑轮的旋转办公椅,所以她很舒坦地舒了一口气。 我取了一次性纸杯,将热水倒在里面灌入,没有加任何的调味——咖啡或者茶。 将水杯端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中午是有午休时间的,这个时候同事都在午睡,此下安安静静地,斥满了酣眠的氛围,所以她也很快入睡。 不像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感受过合适的困意。白天拼命地灌自己咖啡提拉着精神,可该睡可以睡的时间点依然亢奋。 好不容易睡着一点,却还多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遇到姜离吧。 白雪公主终于遇到了寻捕她的猎人,虽然猎人好心放过了她一命,但她心有余悸。 更何况,猎人一直久居不离,盘踞在自己身边,甚至还示起了爱意。 任意让危险靠近,这个时候的你,到底是大胆呢?还是在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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