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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房间的窗是并排的,嗣音目下便能清晰听到另一房中的声音。果然是木公子的声音。 “你清瘦了些,那群老家伙可有亏待你?” 嗣音微惊,饶是隔着一间房,嗣音亦听出他声音出奇地温柔。不知对方是何人,让他这般温柔相待?从话里听出,显然,他也刚到不久。 对方默然。木公子似不以为意,缓缓复道:“跟我回去可好?”似转念又觉不妥,复道:“不,还是留在这里,这里只有我和你。” “明明答应我,回来绛月楼,又为何改变主意?” “那小子如何说服你的?” “虽是那帮老家伙擅作主张,但不那么做,你又怎会回到我身边?” “即便你不回来,我就是翻遍都城,也会把你找回来。” 对方自始至终沉默,让嗣音不禁好奇,他究竟是不是轻鸾? 念头刚落。那头便传来细弱的一道声音,饶是极轻,嗣音却一瞬便听出是轻鸾的声音,嗣音心下一惊。 “公子,还是先分清自己心里的究竟是何人。”缓缓传来轻鸾细弱的声音。 忽而,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轻微脚步声、撞击声,嗣音仓皇躲入床榻下。 果然,两人辗转至嗣音所在这间卧室,隔壁显然只是一间茶室。两人跌至床榻,轻鸾似有些抗拒,低吟道:“木公子……” 这个场景,出乎意料地熟悉,嗣音眼下暗骂自己习惯于躲床下,却又奈何没有其他藏身之处。 嗣音屏息凝神,忽而一块人皮面具跌落,与嗣音“四目相对”,嗣音大惊失色,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待嗣音平复,定睛看去,觉得越发熟悉。 嗣音随着面具的方位,侧头看去,霎时间,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此面具,俨然是二皇子梅珺璟的模样。 木公子心属,且宠幸的,究竟是轻鸾,还是……“二皇子”?难怪轻鸾独独问出那一句话。 这木公子究竟是何人,如此肆无忌惮,就连当今二皇子,也敢觊觎。嗣音怔怔然,脑子一片空白。 直至深夜,直至木公子离去。轻鸾似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悉索整理衣衫的声音。 随后,轻鸾俯身捡面具,察觉床下有人,大惊失色,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嗣音慢慢从床下爬出来,定睛看是嗣音,轻鸾才松下一口气。随后,复一脸讪然地看着嗣音,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嗣音怕是已经尽收耳中。 嗣音不语,起身离开房间,走向茶室,轻鸾便尾随前去。见嗣音没有用异样眼光看他,也就暗自松一口气。 殊不知,嗣音早就领教过一次。只是,嗣音却觉心疼他,一次次被当作别人的替身。嗣音给他倒一杯茶递去,便自顾地倒一杯茶,一饮而尽。 忽然想起什么,嗣音唰一下站起身,抓着轻鸾的衣襟,不禁颤抖地问道:“我府上失火,之后你就不见踪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轻鸾垂着头,一语不发。 “你说话啊,为什么,就因为你该死的沉默,阿聍和我的孩子,都因此而送命,我却连仇人是谁也不知道。”嗣音不禁嘶吼道。 轻鸾倏忽抬眸,大惊失色地看着嗣音,似听到难以置信的话。他反抓住嗣音的手,颤颤微微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嗣音一改,握住他的双肩,问道:“怎么会?你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知道我的阿聍和孩子,都没了?” “你告诉我,究竟是何人所为,跟绛月楼有何关系?你告诉我……”嗣音失控地复道。 轻鸾却拼命摇头。许久,才道了句:“你不要问了,远离这里,远离绛月楼,再深究下去,你也会送命的。” 嗣音松手,满含恨意道:“这又跟木公子有何关系?可以,即便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会找到真相。” 是日,绛月楼。 “如果她听得见,定然会马上察觉,然后很快冲出来。”子笙一脸得逞的阴笑道。身旁已然站的是那群老家伙。 他们面向的竟是嗣音午休的后坊小房间。嗣音目下正在午休。子笙算准木公子不在。而午时,四下无人。 嗣音就这么被摆了一道。子笙竟带着那帮老头,一把火点着了她休息的房间。意欲在那群老家伙面前,拆穿嗣音不是聋人的真面目。 嗣音本身睡得浅,实则早已闻见动静醒来,却知是子笙的计策,而不能轻举妄动。 嗣音只得湿了巾帕,捂住口鼻,企图挨一阵。眼看着火势快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嗣音便只得想办法出去。却发现门窗都被锁住了,嗣音去触碰门窗,手被烫伤一片。滚烫的热浪,一阵阵袭来,就连嗣音捂嘴的巾帕也热得发烫。 嗣音意识开始涣散,缓缓倒下身,目下就连地板亦是滚烫的。嗣音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回,公主又该罚她了。 “你们在干什么?”木公子忽而出现,冷声问道。 他们不禁打了个颤,谁也没想到木公子会在这时候出现。 只见他们一群人正对的,竟是木公子给嗣音安排休息的小房间。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 子笙忽然改口道:“我们也是听到动静前来,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我们也束手无策。” 不及子笙反应,木公子忽而冲上去,将外衣脱下,丢进河里,再提起。冲到房前,却发现门窗从外面被锁上了。木公子一气之下,抬脚便踹开了房门。 “公子,公子……”谁也没想到,公子竟会冲上去,救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侍女。 子笙嘶吼,又是嫉恨,又是惊慌。那帮老头见状,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久,便看见木公子抱着已然昏迷的嗣音,从房间冲出来。木公子安顿好嗣音后,一脸寒意,反身回来。 木公子二话不说,掐住了为首之人的脖子,只闻咔嚓一身,该人倒地身亡。 子笙大惊失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其余人也不禁后退了一步。木公子一语不发,转身便离开了。 若说木公子今日着实有些反常。一个小婢子,真有如此举足轻重,得木公子亲自搭救,实则木公子正愁没机会发作,他们自己倒送上门。 木公子便正好借着“阿奴”,来一招杀鸡儆猴,接下来,他手底下会安宁好长一段时间了。 好在木公子出现及时,嗣音只是被烟呛晕过去了。所以不久便醒来,佯装不明所以,只连连跟木公子道谢。傍晚下工,便直接离开了绛月楼。 虽非获救于公主的手下之人,却还是逃不过公主的耳朵。 当晚。嗣音还“自投罗网”,实则她知道公主迟早会发现,还不如她主动承认,负荆请罪。 果然,嗣音被公主扒了衣服,罚跪在床榻上,没有许可,不准动弹。 公主给嗣音身上上药,却偏让嗣音跪好,不得动弹。赤身而立,冰凉膏药随温暖指腹,轻轻划过嗣音火辣疼痛的后背,如冰亦如火。法子何其磨人,可想而知。 “如何?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没有,绝对没有……” “我是太久没有惩罚你了吗?” “不是,不是,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以身犯险……” “今后该怎么做?” “……” “我看你还没有悔过之心。”
第28章 嗣音一日的休息,另告假了两日。 道是返乡探亲。实则,嗣音早已包下一艘两层的大型游船,筹划了一场春日宴。宴会游护城河两周,由河东至河西,历时两天两夜。 嗣音已命人将宴帖,全数派送出去,宴请所有皇室贵族、世家公子、文人雅士等。佯装久闻木公子名讳,嗣音亲自送去一份宴帖,给常驻于绛月楼的木公子。并亲得木公子同意赴宴。 木公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他的来处,亦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嗣音早已筹划好,设好宴船,布好了沿河的陆上水下、及船上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以确保宴会期间万无一失。 春日宴,是嗣音得皇上特批的宴会。皇上亲自指派皇室卫兵,供嗣音宴会调派。 为请君入瓮,嗣音可是下足了功夫。不惜冒着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春宴一日。所有人凭宴帖,在城东码头上船,由官兵驻守,维持秩序。当日不仅是受邀之人,都城几乎满城百姓,皆闻讯前来,企图一睹宴会盛况。 上船之后,便直至宴会结束,方下船。 听闻木公子上船,一阵轰动,众人都想一睹木公子尊容,却听闻木公子以一副银面具示人。更是引得众人跃跃欲试。 彼时,嗣音正在船上正厅,宴请众皇子及公主。嗣音垂睑饮酒,闻讯,嘴角悄然微微扬起。 其余时间,便是自由活动时间,船上有不间断的酒水膳食供应。船上有可供宴客一人一间的客房。 嗣音从酒侍的托盘里取下两杯酒,走向独倚栏杆的木公子。先声道:“木公子亲临春宴,实乃闻人的荣幸!”河风吹散嗣音的长发,将午后的阳光打的涣散。 众人已入各自房间,稍作午休,目下无人,周围一片宁静。木公子接过嗣音递过去的酒。此刻已取了面具,食指轻挑银面具,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嗣音转身伏于栏杆,任风吹散她长发,她微仰头,饮一口酒。“你倒像一个人。”木公子似不经意道。与嗣音并排伏于栏杆,目视远方, “哦?”嗣音不动声色。嗣音拿过他手上的银面具,忽而,戴在自己脸上。若无其事道:“这样呢?” 木公子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讶,快到若非心中有数,嗣音还真以为是看错了。 嗣音带着银面具,黑发迎风,仰面饮酒,模样不羁,又越发动人。 “很像他,又不像。”木公子眼眸略微动容,有些失神,忽而,缓缓倾向嗣音。 在木公子有下一个动作之前,嗣音伸酒杯轻轻抵住他倾前的脸旁。“木公子,莫不是醉了?” 木公子回身,不以为意地扬起嘴角,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公子丰神俊茂,超凡脱俗,也能理解满城人的趋之若鹜,能窥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木公子一抹衣袂已足矣。 每个房间皆有熏香,且同是一种熏香,独独木公子房间,没有熏香。此为一个引子。木公子回房之际,三根银针袭来,木公子轻巧闪过,只见三根银针没入门框。 木公子本欲闪身而过,却在闻见香气之后,下意识伸手拔出一根,复随手丢弃银针。俨然是轻鸾的迭香,却非轻鸾的力道。 随后,自有嗣音安排的暗卫,密切留意,此迭香除了在木公子房间,还去了哪个房间,或谁没有在房间。一众熏香则是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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