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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情方面姬俱酒很好哄,荆蝶生甚至只是给予她一个亲吻或是一个拥抱就能让太子感到心满意足。 那日姬俱酒为她与君夫人撕破脸皮的报应很快便来了,魏善容在国君面前声泪俱下地歪曲事实,言说:姬俱酒为了宠妾失礼顶撞她,有愧哺育之恩。姬颀大怒,唤来太子,用马鞭抽打她以示惩罚,可最后也是君夫人于心不忍,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爱子”再次同国君求情。 那时姬颀扔下鞭子,冷笑着看向魏善容,故作温柔地问道:“君夫人,现在您满意了吧。” 日暮时分,姬俱酒带着一身伤痕回到了储宫。 “这次轮到你了。” 荆蝶生知道,她指的是涂药这件事。 姬俱酒盘腿坐在床上淡然解下衣物。先前同床时姬俱酒还穿着中衣,如今荆蝶生才发现那人只是看着清瘦罢了。 她赤着上身,背对女人端坐在床上,而自己却已经悠然闭目养神。姬俱酒的身形清癯挺拔,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突出的肋骨,大抵是介于强壮和瘦弱之间,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分明,腰腹却精瘦得很。 裸露的背部上横亘着数条鞭痕,因为太子冷白的肤色,故而那些深红的鞭痕叫人越看越感到触目惊心。 荆蝶生拿起盘中的那罐药膏,柔声道:“妾身涂药时尽量轻一些,您疼了要说。” “嗯。”少女回答得很镇定。 事实亦是如此,荆蝶生本以为太子自幼养尊处优,如今受伤涂药,至少也会痛得闷哼几声,可是她就这样淡淡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面色平静地闭目养神。 荆蝶生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您以前是不是……也有过这种经历。”她轻声询问,细腻的指尖又沾了点冰凉的药膏在少女背部的某处伤痕上抹匀。 姬俱酒听罢眉间微蹙,她未曾睁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是舅舅污浊的眼睛透过门缝的凝视,亦是小猫濒死前脆弱的眼神。免冠徒跣的孩子躲在门外,看见君父被外祖父羞辱,堂堂晋国太子被五花大绑,跪在魏国宴会的大殿上,被醉后的宾客们强行灌酒;锦衣华服的孩子溜进寝宫,看见君母被脱得□□,双手被吊在头顶,浑身红痕淤青,两腿微敞着,露出糜烂的颜色。 她少见地冷然道:“荆蝶生。” 姬俱酒不用多说,荆蝶生就知道她不该再多问了。 背后的美人垂眸,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专心地为太子上药。 月落乌啼,更深露重。 夜间姬俱酒还在处理早上耽搁的公务,荆蝶生则依偎在她身旁温习今日识的字。 姬俱酒对她要求不算高,一日认全二十个字的形貌释义,五日一次考核,二十日一次总复习。蝶生本就比旁人聪慧许多,如今又有太子紧抓着她,学习的效率自然高。 事罢已是深夜,姬俱酒看了荆蝶生许久,忽然淡淡地对她道:“把里衣脱了吧。” 荆蝶生抬眸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清明如昼的凤眸,似霜月色纤落在她的眉眼间,平静的清潭之下却隐藏着惊涛骇浪。 …… . 绛城[一]的第一场雪于冬至的清晨悄然降临。 上午参加完祭祀后,晚上还要赴宴,姬俱酒趁着中午歇息的当儿与荆蝶生温存了许久。随着时间的推移,蝶生逐渐开始能诵读一些文章篇目,而俱酒亦在亲密一事上愈发娴熟。 那时她被抵在案前,姬俱酒跪下倾身与她唇齿缠绵,一吻终了,姬俱酒微微喘着气,神情渴望懵懂地看向蝶生被吻得湿润的唇和潋滟的美眸。 她将她转了个方向,蝶生垂眸顺从那人的动作,而后太子从背后靠上来,有些用力地抱紧她。 “可以吗?” 荆蝶生眸中的水色轻颤。 “晚上,好吗?” 太子的犬齿轻啮过女人后颈的嫩肤,留下一道泛红的水痕,怀中的美人身子微微发颤。 雪夜雕梁画栋的温室大殿内,燎炉火烧得正旺,设上火齐屏风,地上铺着吴越盛产的毛毯,分明是寒冷的冬日却令人生出融融暖春的错觉。 山珍海味,井然前呈,席上谈笑纷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臣子外宾们起坐喧哗,恭维奉承,行令作赋,口哦诗词,刀光剑影与其乐融融交织在一处。 晋侯姬颀与夫人魏善容端坐于上座,右侧以下分别为魏公子罃[二]、赵侯章、韩使严随。 酒过三巡,魏罃趁兴站起,朝上座的晋侯举杯致意。 “如此坐着喝酒赏乐没甚兴致,姑父不如许我们玩些有意思的东西。” 姬颀瞥了眼身侧饶有兴致的夫人,而后又看向公子罃皮笑肉不笑道:“魏公子这是何意?” “罃私以为——”魏罃玩味的目光投向对面端坐得一丝不苟的姬俱酒,“不妨让太子表弟陪罃比试比试舞剑。” 话音刚落,姬颀正欲拒绝,不料韩使严随率先带殿内众人鼓起掌来,赵章则敛袖起身大笑:“魏公子所言极是!早闻晋太子有良储之质,魏公子多尚武,寡人亦是好奇你们表兄弟孰技高一筹?” 姬颀面色微沉,宽大的袖袍之下是骤然握紧的拳头。 明明是晋国主办的冬至宴会,却反被这群乱臣贼子喧宾夺主,成了衣着华服却任人戏弄的猴子,难堪啊,实在难堪! 魏善容面色出乎意料地柔和,君夫人深深地望了一眼下座的公子罃,随后在案下揪紧了晋侯的衣袖,蛾眉微蹙,对其施压。 姬颀不动声色地扯下袖子,国君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压下滔天怒火,故作和蔼地看向魏罃。 “善,那你们便比试比试吧。” “那罃可否要求一个赌注。”魏罃得寸进尺。 “什么赌注?” 魏公子哈哈大笑,忽地看向对面的姬俱酒,眸中涌现出几分贪婪。 “罃听闻表弟岁初得了一个容姿艳绝的美妾,甚为喜爱,我们不妨便以此为注?” [一]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晋静公时的都城,但其在位时仅剩曲沃和绛二城,二者都曾为晋国都城,于是我择绛为都。 [二]即魏惠王,姬姓魏氏,名罃(通“?”,亦作“婴”“莹”)。战国时魏国第三任国君(前369年 - 前319年在位)。魏武侯之子,他最初不是太子,纵观他史书上的表现和历代名家对其的评价,故我个人推测他可堪中庸之君,但却是个好战多谋(有用,但不多)、张扬狂妄之人。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文案第一行吧。 姬俱酒对亲密之举很直接,但对爱永远都很内敛。 另外,她这样的性格源于成长环境,后续我会揭晓。 咳咳咳,战国时期贵族男子要学习六艺,而小酒又没有暴饮暴食的习惯,所以有肌肉是正常的。 (以亲妈视角来看,小酒这种若有若无的肌肉会更涩气一些!) ps:姬颀和魏善容真的是一对颠公颠婆,请做好心理准备!
第5章 前尘 殿外大雪纷飞,簌簌落雪的声音传入寂静焦灼的大殿内反衬了几分静谧。 姬俱酒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着,晋太子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温文的风度,只是眸中骤起了几分无人察觉的杀气——它们隐没在笑意中,天衣无缝得与虚与委蛇的笑容融合在一起。 她笑:“可。” 由于庙堂明禁干戈,姬颀遂做了个折中的法子。两人俱着白衣,各持一矛,矛被去了尖头,裹上毡片,蘸满蜃灰,而后命二人去殿外的广场上比武。 初冬的晋国不若吴越荆楚那雪色南国里的唯美秀气,亦不若燕赵山河风雪千山中侠士们的慷慨悲歌,更不若齐鲁大地的沧溟阑干、昂扬壮丽。 姬晋虽国已不国,但称霸春秋时的山河遗风至今长存。晋国的冬是苍茫磅礴的,是文公重耳的盛治之世,是带砺河山尽入诗囊,更是万里晋天暮雪中,春秋霸业留与后人愁。 天寒地冻,雪色霏霏,即使里头着上了厚实的裘衣也难抵凛冽如刀的北风渗入肌肤的寒意。 国君夫妇与赵侯坐于看台之上,台下四周坐着臣子宾客,整个广场上灯火煌煌,而今夜宴会的气氛也在一片寂静中被推向了高潮。 忽然,姬俱酒在人群中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王诩从朦胧的雪幕中向她跑来,他的胡须上沾满了碎玉飞琼,面上流露出焦灼之色。那时姬俱酒接过旁人递来的矛,一边检查武器,一边抬眸看向来人。 “诩恭候太子令。” 王诩深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音看向姬俱酒。 片刻后,姬俱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嘱咐。 “孤敬重先生的才德,但今夜魏罃狂妄,此次比试怕是凶多吉少。孤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便带着她离国,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 “这是命令。” 王诩不再多说什么。 “喏。” . 荆蝶生又做了那个梦。 五岁以前,她和父母尚在一名中大夫府上为奴,那位大人性情温柔仁厚,而父亲因为机警而颇讨大人的喜欢,连带着她和母亲都得到了主人的善待。 她其实骗了太子,她有名,名曰“窈窕”,只不过按律奴隶不配拥有名,故而她从出生之日起,便只配拥有一个姓氏。 “窈窕”二字出自弯了一辈子腰的父亲唯一会唱的歌。 日暮时分,父亲将年幼的她抱于膝上,粗糙的手掌抚过她头顶,男人沧桑的脸上流露出难得的柔情。深厚而微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那是父亲再次唱起了《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一曲终了,父亲望向南方,那是楚国所在的方向。高大厚重的宅墙挡住了他的目光,但他的灵魂却如同飞鸟翻山越岭,在苍茫的暮色中回到了那片令他魂牵梦萦、亦承载着荆氏祖祖辈辈悲欢离合的故土。 他们本是楚国贵族之后。 晋楚之争时期,刚烈忠正的上大夫荆良自愿携家入晋,甘为两国和平成为质子,无奈最后还是沦为被楚君抛弃的棋子。 到了祖父这一代,荆家惨遭暗算,晋侯背后的六卿无情,荆家被满门抄斩,男子尽数被诛,女子则被通通堕为奴隶。 后来啊—— 仁厚宽和的大人卒逝,可怜他膝下无子,于是世袭大夫之位的人成了大人荒淫奢靡的弟弟。 他看上了貌美的母亲,强取豪夺了母亲后又趁着醉意手刃了痛不欲生的父亲。作为母亲与父亲唯一的孩子,她本该死在那日沾染了生父鲜血的剑下,最后亦是母亲的苦苦哀求才换来了她的一条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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