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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菩萨降临后给了足千娇一重能力,能移动于砖瓦房梁之中,能瞬移于红馆之内。 一呼吸间,足千娇又扑上来。他长裙下的身子变得扭曲,伸长,延展,刺破了皮肤长出来,变成附足和一节一节的身子。 收在腰侧的纸灯笼被骨罗烟拿出来,她向前甩出去,一个个纸花剪成的灯笼鼓起来,在其中聚起火光,成为一截长鞭。 那纸灯笼串成的长鞭,寻着足千娇而去,巨大的虫形身体躲开,但还是难免不被灯笼中的火星漂上,朱砂点成的红成为火,往足千娇的身上打去。 鼓声突响,脚下的地面张开,骨罗烟掉下去,手中的长鞭也因此换了方向。 砖瓦的唰唰声里,墙张开了,将骨罗烟送出来,而眼前正是足千娇得意的白面。 他的脸往后折叠,于脖颈间现出毒颚。口器张合着蠕动,毒颚伸出来刺中了骨罗烟的身体。 火障再起,却如何都烧不穿那盔甲般的大颚。透明的毒浸在尖角,就要刺进骨罗烟的皮肤。一截桃花枝却如箭射来,落到了足千娇的下腹上。 女人的尖叫同咆哮同时响起。 桃花枝点在足千娇身上的那处,开始溃烂。 鼓声起,院中地面翻滚,瞬间吞噬了足千娇。他的身形在远处的墙边现出,作为人的上半身痛得扭曲。 骨罗烟摔到了地上,椿桃在远处放下弓,手举着另一支桃花箭,松了口气。 雪伊将存放符水的小桶倾向身边的椿桃,以便她用桃花枝蘸符水。她对椿桃说:“符水有用,不可轻视,椿桃,继续放箭!” 弓拉开,桃花枝上弦。 椿桃对准墙角的足千娇,停顿片刻,放出箭! 咚—— 鼓声响。 西侧的墙壁硬生生换了方向,随波浪般的地面卷过来,于箭道前屹立,挡住了箭。 骨罗烟皱眉,纸灯笼因为她被吸进墙壁里的缘故,卡在了墙上,不可再取出。 但那泥菩萨一刻不除,便一刻不得近老鸨的身! 她站起来,往椿桃她们的反方向跑去。一边大喊着:“收线!” 雪伊悟了,她抱起装着符水的木桶,随即便往院门边的纸鸢跑。 咚—— 那拴着纸鸢的门不知为何开始移动,往后延伸了数尺。 雪伊不停,依旧狂奔。骨罗烟亦是往足千娇处跑去,远处躺倒的,半人半虫的怪物扭动着,渐渐缓和下来。 足千娇红了眼睛,嘶吼着撑起身体,便要往骨罗烟这边袭来。 咚——咚——咚—— 三声连续的鼓音将骨罗烟同足千娇的距离缩短了三次。 巨大的虫体蠕动过来,爆冲向那个女子。 骨罗烟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太多,咬着牙,仍旧向着老鸨冲去。 本想着等新月将他除去,世事变化,不曾想到今日就与他相遇。 骨罗烟那刻唯一能想到的,是要与念青失约了。 不过也好,叫她断了念想。 自己本身也想着死战。 骨罗烟思考不了太多了。 她撕下自己手臂上的符咒,就将符攥在掌心,以掌心相对那巨大的长虫,妄以人身与足千娇相搏。 一支骨笛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恍惚间,周围一切都开始停止。 摔倒在白骨堆之上的素秋站起来,她的背后扎进去一截白骨,血染红了她半个后背的衣裳。 素秋布满褶皱的双手托着骨笛,一瘸一拐地慢慢往骨罗烟的身前走。 笛音绵长,清亮。音色中似乎有能让时间暂缓之能。 那是她偷偷向关卿求的法器。 以命驱动。 背上的白骨刺穿了她的肝脾。素秋知晓,她活不长了。 老妇唯一能做的便是吹响骨笛,再最后为骨罗烟争取些时间。 素秋走到了骨罗烟的前面,走到了足千娇狰狞脸庞的面前。 骨笛中的曲子就要奏到最后的乐章,周围静止的一切开始缓慢流动起来。 素秋的脸黑下去,头发也瞬间变得苍白。 最后一个气音从骨笛中吹奏出,随后骨笛碎成了粉末。 她在静态中最后笑了,那是不同于对着泥菩萨嘶吼时的笑容。 充满恬然,充满宁静。 素秋的眸中有光,有足千娇的全部。 妖怪扬起尘土,伴随奔腾的巨响袭来。 巨颚穿透了素秋的身体,随后她的身上现出了两个红叶花烙印。 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是为骨罗烟替换的。 烙印发红,随即爆开,将素秋的身体炸成血雾。 足千娇停下来,贪婪地探出口器去吃那空中的血点。 骨罗烟脸上有惊惧,下一刻扭曲,变成喉中哽住的一块,她仓促着想要往前,却无力地跪坐到了地上。 眼泪没有预兆地落下来,止不住。 骨罗烟抱住自己的身体,她的手肘撑住地面想要站起,骨罗烟大哭着大喊: “秋娘!不要——”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掺杂着那妖物口器蠕动的声音。 骨罗烟几乎要晕厥,她站起来,便再要往足千娇身前跑。 院门前的纸鸢被雪伊收拢,浇上一捧符水,便现出惨叫,随后彻底没了变化。 椿桃的哭喊夹杂着桃花箭射过来。 桃花箭射中足千娇人形的胸口,骨罗烟攥着符纸的手也贴上他虫形态的身体。 火焰如绳索勒紧了老鸨,桃花枝下的溃烂于火中变成灰烬。 那在嗜血中丧失理智的妖怪回了神。燃烧着火焰的巨大身体一卷便将身前的骨罗烟捆住,渐渐收紧,要将她碾碎。 身轻如燕的黑影在快速靠近。下一刻,一抹寒光出现在足千娇露出毒颚的颈部。 白郎的剑砍下去,砍掉了足千娇人形的头颅。 密密麻麻的符文随之现起,从剑上涌向足千娇身上被砍掉头颅的伤口。 足千娇身体里,那颗炼化数百年的“心脏”被咒文缠上,随即爆炸,成为腐臭的血。 足千娇缠绕着骨罗烟的身体松开了,骨罗烟摔下去,他也随之往后倒。 火焰焚烧着他,他不再发出声响。静悄悄地仿佛已经死去。 白郎收起剑,快速往骨罗烟这边过来。 “罗烟,罗烟!”他着急地喊她。 白郎到了近前,蹲身将骨罗烟扶起,又问:“你可有事?” 骨罗烟脸色灰白,她沉浸于痛苦中,始终无法脱身。好一会儿后,她才在白郎急促的声音里看向他。 骨罗烟的眼睛聚不成光,涣散着,有泪水溢出来:“白郎,秋娘她……” “莫再想了,老鸨已死,这一战,是我们赢了。”白郎伸出手为她遮住眼。他的面色深沉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听见骨罗烟又问他:“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孩子们都安全,你放心。是闭月告诉我的,老鸨不在房中休养,我怕你们这边遇上险事,于是我便跟着雪伊做的标记,寻来了。” “好,好……”骨罗烟再没了声音,她不再讲话,闭着眼睛,她太痛了,她几乎无法呼吸。 远处,椿桃的哭声渐渐越来越明。雪伊陪在她身旁,与她一同跑过来。跑到了骨罗烟身边。 雪伊从白郎手上接过骨罗烟,将她紧紧抱住。椿桃亦哭着抱紧她,哭得不能自已。 这阴森院中唯有哭声响亮,似乎是满院的白骨在同悲。 直到扭曲的,蠕动的一颗头颅将这悲伤打破。 足千娇的头下长出无数小足,抬着那颗诡异的脑袋爬到了神龛顶上。 吞下的寿金丹救了他的命,令他苟活。 他站在已无神像的神龛上,嘶哑着声音对骨罗烟喊:“骨罗烟,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我?” “你想做圣人救这红馆所有人的命?”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绝无可能!”足千娇知晓自己今日已是必死。他不再求活,他要拉上这满院子的人垫背! “红叶花啊,我的血肉,最后一次,为我圆满吧!”他现出癫狂的笑。 又戏谑地于那残破的脑袋上挤出嘲弄:“骨罗烟,你猜,那只狐狸有没有走?” “你爱她是不是?如若你被她杀死,你是否还会如此想?” “骨罗烟,我的幺女,你逃不出母亲的手心。” “快退后!”白郎在那头颅张开嘴的刹那间将手中之剑插进了地面。符文宣泄而出,覆盖了近处抱在一起的三人。 · 红馆之中有一禁忌,为红叶花。花能做馆主的耳朵,亦能做馆主行凶的刀剑。 馆中之人不可摘花,此为大忌。 那封闭的红馆中,每个房间中的红叶花开始凋零。 碌碌无为继续着自己手中事的婢女杂役们行在红馆中,一切如常。 如血般的烙印在人们的脖颈上现起,然后随红叶花的凋零,将她们颈内的血管折断。 一瞬间,死了好多人。 尸体从红馆的街上延绵到屋中。 婢女婆子们惨死,杂役侍从们亦是。 到处都是死人。血从尸体的七窍流出,将红馆染得脏污。 那坐于屋顶上的人跷着腿,隔着高墙瞧着那红馆外的老槐树,时不时回身望向深处,正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念青想着如何等不是等,于是便就近在这红馆的边角,隔着墙,看着槐树,等着骨罗烟来赴约。 极度的血腥气忽然袭来,满城的血,似乎没有尽头。 身为妖的本性流露出来,便再也无法止住。念青的神态变得呆滞,很快便无法阻止的闻嗅起来,她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在一声叫声中兽化了。 嗜血的本能迫使念青妖化,现出原形。狐狸往唤醒这红馆死阵的阵口处跑去。它的身形如烟,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处。 红馆之门能监视外来者,若是贸然闯入,必然叫馆主知晓。 念青初入红馆的那天,足千娇便知道了。他未阻止,只是暗中观察着,终于等到了用她的这日。 妖不是人,妖必然会吃人。 这是这世间永存的道理。 · 忙于后厨的老人擦一擦汗,又念叨着好久不见的念青。 只不过这一次他话还没讲完,便摔了下去。 灶台下的柴火烧得旺,李十三想着做一些好菜,给骨罗烟送去,正好问问念青去了哪里。 红叶花的烙印现起时,他顺着灶台倒下去。手磕到柴火中,有被灼烧的烫感。 那滚烫却使得他多了些记忆。 —— 他的女儿死了,他的儿子不见了踪影。 现在他终于也要死了,这是件好事。 苦心捏造的谎言瞒不了太久。 李十三痛苦地闭上眼,没了呼吸。 · 剑中符文现出那刻,红叶花烙印也完成了转移。 雪伊、椿桃身上的烙印转移到了白郎身上,加之他先前替换老妇的一处,一共有三。 肚中肠胃很快成为一摊血水,白郎的眼睛失明了,耳朵也一瞬失聪。 不过他握紧插地的剑没有松手。 他的身形往外拢,似乎是一个抱的姿势去挡住了剑后的三人。 足千娇的那颗头颅变成腐肉,生满蛆虫。在红馆死阵开启之后,终于死透了。 很快,一阵青烟现起,狐狸到了。 它红棕色的皮毛炸开,以一个攻击的姿态站在院中墙上。 它欲要撕碎院中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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