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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跪倒,行大礼。她泪流满面却又不敢发出声响。她站起来,从怀中拿出一片猩红的叶子放到了白郎手中,最后对白郎道:“郎君一切珍重。”尔后便大步逃走了。借着晨雾,再也没有回来。 周围一众黑衣在老妇走后快速行动起来。桃木剑,符纸,连同各异法器被装上了采买的马车。 食材掩住了器物,又用麻布蒙上,套紧。白郎就此拽起瘦马的缰绳。 他朝左右众人拱手,以此言志。 黑衣中有人拭泪,不过终究没有言语什么,马儿上了路,白郎换了衣服,行驶进巷中,进了红馆的后门。 朱红色门打开,迎面而来一阵香气引人不适。 马车向前走,白郎跟在其侧。突如其来的一种凝视感从天而落,从里到外,将他照了个干净。 白郎的心一动,仍旧牵着缰绳沉默往前走,很快,凝视不再,他才知晓自己算蒙混过了关。——那烙印是锁也是钥匙。无烙印者进入红馆,顷刻间便会被馆主察觉。 · 马车辗转于红馆各个后厨之中。尔后进入一处院子。白郎推开门,屋中一切如旧,木器上落了一层薄灰。 白郎将马车上的东西搬出来,很快,车轮便又响起。人随马车渐行渐远。 一个时辰后,屋中橱柜里有了声响。雕着春雀的柜门打开了。柜中的底板不见了踪影,秋娘走在前面,关卿同骨罗烟走在后面。三人走出来,关上了柜子。 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庭院。 一应配置同寻常姬子院中相似。这是觉贵妃自尽时的屋子。 秋娘在李菩子死后被叫来清理房舍。也是在那时,秋娘发现此屋中没有红叶花。 于是同骨罗烟讲了,白猫传信后,便有了谋算。 骨罗烟同秋娘去偏屋中搬来白郎放好的物件。 关卿拿出朱砂,研墨,开始于符纸上书写。 寺庙中取回的糯米撒在屋中边角,又于房梁上拉起红绳,骨罗烟同秋娘一人取一把桃木剑傍身。围猎便要开始。 五彩的旗幡立于房屋正中。关卿坐下闭眼。彩幡无风自动。 其上绳结的小铃铛开始发出清脆的响声,纸钱做成的小老鼠被风一卷便开始围着彩幡上下追逐。 骨罗烟与秋娘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屏息凝视着,不敢分心。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亮,一阵时候后,终于,于房中细微处听得几声窸窣。 挡在外围的墙纸破了洞,墙角的老鼠洞现出来,然后从中升起一股黑烟,一只硕大的黑鼠现出来,红色的眼睛一转,便想要退回鼠洞。 可惜糯米开始散出白烟,房间已被封死。 那室中的彩幡不停,其上的纸老鼠便不停。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将黑鼠往那边引。 见逃跑不成,又是一阵黑烟,鼠妇人现出身形。张牙舞爪地就向着打坐的关卿扑去。 房梁上的红绳亮了,如蛇般从顶上垂落下来,向着鼠妇打去。 秋娘先动了身,红绳围绕在她两边,她举起木剑,向着鼠妇刺去。 不过刺中的只是一团黑雾。 红绳飞过来,绕上了鼠妇人的腰,下一刻,她的衣袍一松,身体便化作无数老鼠四散奔逃。 骨罗烟跑过来,挥剑,木剑打中脚边的老鼠,便见其变成一团灰烟。 脚下,木器上,鼠群逃窜。 顶上垂下的红绳困住一些,便有更多袭来。 一堆老鼠沿着红绳往上爬,闪着红光的绳便渐渐失了法力。老鼠爬到房梁上,再猛地跳下来,要去撕咬房中几人的脸面。 骨罗烟举起剑往上挥舞。剑端越来越钝。 这木剑不如关卿以前给她的那把,经过精心的淬炼。 只怕是不能撑得太久。 无数只老鼠变成木剑下的飞灰,一波渐落,便又有新的一波围上来。 四处乱窜的鼠群,看出了挥剑两人都乏力,忽然一改之前,开始气势汹汹的向人这边袭来,老鼠们一只接一只爬上同类的背,咬住尾巴和手脚,组成一道鼠墙,就要往骨罗烟的身上倒。 诡异的女声从鼠墙中响起,先是一阵尖厉的笑,随即便是嘲弄: “骨姬啊骨姬,主人正寻你,你倒是自己闯上来了!” “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不过也就如此,那便让老奴吃掉你,为主人解忧罢!” 鼠墙中的一些老鼠吱吱叫几声,变成了黑雾,先一步往骨罗烟身上压过来。 骨罗烟正欲挥剑,却忽然于耳边听得一道声音: “屏气,这烟雾会带来病痛。” 声音转瞬即逝,骨罗烟的剑指着鼠墙,遂听声照做。 眼看着那可怖的千面老鼠就要打下来,一阵柔和的萤光却先亮起。 一只巨大的三色花猫从无形中腾空而出,它的瞳孔竖立,挥起爪子便抓向那鼠墙。 几乎是瞬间,鼠墙便溃散。老鼠们四下奔逃,再无一点人智。 巨猫轻盈地扑下来,便又跃起,它盯紧了鼠窜中的一处,咬过去,屋中的老鼠便都在顷刻间散为烟雾,只于巨猫扑向那处现出一只肥鼠。 屋中摇动的彩幡突然停了,铃铛的声音不再。 那肥大的老鼠好像被定住心神般,有了片刻迟疑。 三色花猫咬下去,随即变成一丝烟尘。 那个于骨罗烟耳畔响起的声音又起:“骨罗烟,就是此时。” 于是女子默契地冲上前,在硕鼠的眼珠转动前,将桃木剑对准了它的胸腔。 骨罗烟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力气往下刺去。 血污混杂着老鼠的惨叫并起。 那鼠头最后露出一个女人的脑袋,狠狠咒骂道:“骨罗烟,主人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便死了。被剑洞穿的老鼠身体软下去,现起一阵恶臭。 一直闭眼凝神的关卿皱眉,遂睁开眼。她的手捏决,将恶臭浊气全部收归到彩幡中。 关卿沉声道:“如此浊臭,这妖物必是吃了不少人。” 尔后便听得一阵龇牙声。 不知何时出现的念青手与脚共同撑在不远处的木桌上,她的眼睛变成兽瞳,正恶狠地盯着关卿。 正对峙的间隙,骨罗烟回身看到了念青。她的眼睛颤了一瞬,正要开口,念青挥出手指向她,说道:“脏。” 青烟卷上骨罗烟,眨眼间她手上、面上、衣襟上的血污便被收了个干净,并自带起一阵清香。 狐狸的耳朵同尾巴现出来,念青紧绷着身体似乎随时都能跳起。 突如其来的一截手臂却打断了她的狠厉。 骨罗烟的手圈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香软的人贴上来,骨罗烟的脸贴住了念青。 绒毛根根竖起的狐狸耳朵就这样蔫下去,念青的面上现出错愕,随之很快带上驼红。 那双警惕的眼睛还未缓过神,仍维持着兽状。 念青的手脚收了力,就这样倒进了骨罗烟怀里。 “骨罗烟……”她懵懵的还是身边贴住她的人开了口。 “念青,见你无事真是太好太好。” 环抱住她的手没有松开,骨罗烟笑着离开一些距离,她看着念青,念青也看着她。 “你的伤可有养好?可还有不适?”骨罗烟着急着问。 可话到了念青耳边,便自动变缓,变慢,变得无声,变得听不清楚。 她只看到了骨罗烟映照着自己的眸,如春色的面容。 然后念青才意识到此刻自己是什么姿态,径直松了力气。念青张开手臂,抱住了骨罗烟,她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埋进了骨罗烟的胸口。 她笑起来,用身体将骨罗烟扑倒。却在下落中又转换了身体的方向,让自己垫在下边,同骨罗烟一起摔倒。 “骨罗烟,我好想你!” 念青的心里开了花,她的脸蹭蹭这里,又蹭蹭那里,抱着骨罗烟不愿意松手。 毕竟,这可是骨罗烟自己送上来的。 念青全然忘了关卿的威胁,只顾着撒娇。 骨罗烟任由她在自己身下“捣乱”,想起刚刚剑拔弩张的场景,这才解释道:“关道长是我请来对付老鸨的,念青,她不是坏人。” 那身下餍足的狐狸动一动脑袋,乖乖地说:“好。晓得了。” 尔后又说,声音里带上一点委屈:“你这些天去了哪里,我闻不到你的味道,要不是今日这老鼠味道太臭,我来瞧瞧,不然就又与你错过了。” 心中一时浸上苦涩,却很难开口。骨罗烟望着身下的人,她的眼中闪过晦涩,转而拍拍念青的肩,这才见念青不舍地松开手。 骨罗烟从念青身上坐起来,看着念青。她的手缓缓从念青的手臂摸上念青的脸颊,“你今日救了我,要我如何来报?” 念青看着眼前的人失了神。脑中现出嗡鸣,便什么都想不起。 骨罗烟望着她,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 她对她说:“我以一夜良宵报答念青可好?”骨罗烟的手指缠上念青的狐狸耳朵。 一下下痒,痒在心口,似在往念青的胸腔里挠。 · 雪伊同椿桃为骨罗烟沐浴,骨罗烟扬起水花,激起一圈涟漪。水珠随她的手臂滑进身体,成为一片粼粼波光。 秋娘引净好身体的念青往密道中的一处走。 门开了,秋娘停下来,她朝念青鞠身,示意念青进去。 简陋的休室中铺上了绒毯,檀香绕了一圈又一圈。 软榻上堆满了软枕绸缎。 那等候多时的人现在帷幔后,念青看见一段妙曼的剪影。 白骨烟斗被点燃,她吸了一口,又吐出。 然后就近于床榻边敲了三声烟斗。 骨罗烟软了声音,她轻轻唤她:“念青,过来。” 心在狂跳。 念青掀开帷幔。 一阵异香袭来。 我知道她今夜属于我。 第26章 念青走到床边,那香气便愈浓。 被推开的帷幔回过来,拂在念青的侧边,念青不太能读懂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只是很欢喜,又无可救药。 面前人吸一口烟,烟斗拿开,她张开嘴,便让缭绕的烟雾扑到念青脸上。 骨罗烟张开手臂,她的身体往后倒。 “念青,来。” 理智的弦在崩塌。念青靠上去,抱住骨罗烟。她的唇贴上骨罗烟的颈侧,轻轻撕咬。 骨罗烟抱住念青的脖子,她的眼中开始迷蒙,似是被咬得狠了,骨罗烟轻哼一声,手中的白骨烟斗落了地。 狐狸的尾巴在身后现出来,左右一扫,烟斗中的火星便灭了。 念青从骨罗烟的侧颈向下试探,骨罗烟抱住狐狸的手便越发用力地收紧。 帷幔落下来,念青放倒了骨罗烟。 她闭着眼睛,鼻尖于骨罗烟的肩上闻嗅。念青的狐狸耳朵现出来,绒绒的尾巴卷住了骨罗烟的右腿,她趴在骨罗烟的肩上,暂得喘息:“骨罗烟,你怎么这么香。” 骨罗烟侧头,对着念青的耳朵小声讲:“你若喜欢,我叫秋娘也给你备一份沐浴用。” “不要。”念青吻上去,吻在骨罗烟的肩上,“你香就好,我多抱抱你,我也能染上几分。” 念青突然用了力,骨罗烟贴近念青的耳边一声声念:“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 念青感觉自己要酥掉融化了。 骨罗烟闭上了眼,她面上现出潮/红,这时身前的人却忽然拉开距离,喘着气,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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