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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战要赢。” · 从密道中向北走,拐过分路,便见一处出口。 秋娘先行上了木梯,推开残破的木板,便见了那处与猫儿相逢的荒院。 又是一个初九了。素秋最盼念的日子。 素秋拉起骨罗烟,这才随她一同往院中的边墙去。 似乎是下过雨。 院中杂草上多带着雨露。 青草香伴随阵阵虫鸣,于这荒院中带来片刻安宁。 秋雨之后,一切便都应迎来终了。 素秋伴于骨罗烟身侧,她去看天,又见满院墨绿之中的晶莹,却是笑起来:“终于等来了。” 骨罗烟也道:“这还多亏姑姑,探出了足千娇秋雨后身弱的特点。” “他该死,我也该死。”秋娘这样说。 骨罗烟回过身抚上了秋娘的手,轻轻地拍:“都过去了,一切都是他的罪责。” 素秋未再开口。她的眼中带上忧伤,疲惫的纹像生长的脉络,从素秋眼角蔓延到她的脸上。 那边,一点白芒现出,蓝瞳的白猫跳上墙,沿壁而行,再落下来,立于骨罗烟身前。 骨罗烟蹲下身,看着白猫,伸出手抚摸它的皮毛:“也许是最后一次唤你来了,猫儿。” 白猫亲昵地蹭骨罗烟的手掌回应。 骨罗烟看着猫,素秋也蹲下来,贪婪餍足地望着它。 月光柔和,云卷过云,很快将月光遮住。 白猫的身影消失了。待云散去,月光重现时,它毛茸茸的脑袋才又从近旁的夜草下现出来。 骨罗烟从秋娘手中接过一只海螺。手指摩挲着螺壳上的纹理,她出了神,还是被一声猫叫唤醒。 她定了定,看向猫儿,这才未回身地对秋娘道:“这次后我让白郎为她解了魂灵可好。” 骨罗烟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何种情绪。 “往后要再见猫儿,得等到咱去地下了。”秋娘笑着回她。 骨罗烟不再出声,仍伸出手一下一下摸白猫的皮毛。猫儿的尾巴高高翘起,很是愉悦地发出呼噜声。 再听得其他声音,是素秋跪下来,以头磕地的声音。 骨罗烟回身要去扶她,却听素秋哽咽着说:“姑娘对老奴的厚恩,老奴此生难报。能让老奴再见我家猫儿如此多时日,咱已心满意足。” 素秋抬起头来,额头磕破了,流了血。她面上挂满眼泪,隐藏多年的愧疚变成她的颤抖,变成她的泪水,变成她的血和破碎的声音。 “如此放她走了,老奴心中便再无挂念,终于能为姬子赎罪了。” “姬子生前待我最好,是老奴该死,是老奴害了她。” 素秋压抑着哭声,她哭到几近无法呼吸。 “姑娘,为你,为南枝去死。是老奴心愿。” “老奴有罪,活该被千刀万剐。” 素秋说完又跪下去,猛地磕头,似乎希望如此能让那泉下之人听到。 她不求原谅,她恨自己,从雁南枝逝后就无法原谅自己。 那一向与素秋生疏的白猫从骨罗烟的手下走过来,走到了素秋身前。 它蹲坐下来,望着痛哭的素秋。它轻轻唤出声,然后走近她。 猫儿第一次蹭了秋娘。 草叶被风吹起,白猫衔着骨罗烟给的海螺跳上了墙。 “好宝,娘的好宝……”素秋跪在地上如此念着。 它再没停留,成为月光的一部分,成为风和露水。 骨罗烟走过来抱住秋娘,为她擦去眼泪。红着眼睛的秋娘问她:“姑娘,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骨罗烟的头枕在秋娘肩上,她背对着抱住素秋出声道:“十日后新月不能有差错。足千娇身边不可有帮手,当杀鼠妇。” “等东西到了就动手。” · 明京中镖局楼上。 月光照进来,明亮又清透。 白郎坐在围栏上,一瞬便见得了出现的白猫。 那猫儿乖巧,放下海螺后也不走,径直躺倒,任白郎抚摸。 白郎拿起海螺。他的眸中久违地生出光。 默了一会儿才喃喃道:“终是到了此时。” 那只海螺白郎很熟悉。 那是某个人托他去找来的。 她说罗烟喜欢。是她对不住她,看不得海了。于是让白郎去找来一只海螺作赠于骨罗烟的信礼。 白郎将海螺贴于自己胸口,闭上了眼轻轻念:“南枝,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又睁开眼去看白猫。 指尖刻意点了点猫儿的鼻子。白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丫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往后下去了别急着走,多等一阵,过了这个时代再去投个好人家。” 白郎翻下栏杆,往屋中去。 于书架上的暗格中翻出一张符纸。 书写符纸的人亦是当初在墙外救下他的人。 · 出逃那夜,白郎中计,被数百把利刃洞穿。他将要死了,却于追兵来前遇得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让他免死于红馆的追捕中,后带他来到明京,为他养好了伤,还告知了白郎猫儿之事。 那时白郎一心求死,是她一遍遍告诉他: 雁南枝不愿看到你如此。你还有很多要事需做。 封住猫儿魂灵那天,是白郎最后一次见到她。 往后她彻底消失,再未于白郎眼前出现过。 那日,女子烧起火焰,于黑夜中引导魂灵降临。她以术法将猫儿魂魄幻化为一只白猫,又教会白郎召唤之法。 每月初九,白猫来见,魂灵穿梭以月光为引,不受万物约束。 后白郎与骨罗烟连上,猫儿就此成为传讯器皿。 他在封魂仪式的最后问过那个女子: “你为何帮我?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回答白郎的,是一双闪烁着泪光的白色眼睛。 女子对他说:“南枝不可枉死。”便再无下文。 “那你为何不救救她?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何救我不去救她!”白郎几乎是用嘶吼地对她喊。 女子再未回答白郎。她抛下他走了。 往事如烟,似乎又皆因白郎手中的这张符纸而起。 再次拿出它,却是为解猫儿所封藏的魂灵。 白郎向围栏边走去,白猫停在月光所能照耀的最远处。 他捏着符半跪下身体,再摸一把白猫的头。 他笑起来,对白猫道:“丫头,往日你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往后,也自由自在地去吧。” 符纸落在了白猫的额前,月光现出蓝色的火光,随即将符纸烧起。 白猫的身形开始涣散,它的绒毛变成白光,变成空气,变成天上的星。 猫儿走了,再不能回来。 · 晨起还未见得天光。 老妇跟着几驾马车便出了红馆的后门。 她佝偻着盖紧身上的斗篷,连望也不愿望一眼那巷道深处。 红馆经此疫病,死伤众多。多的是的姬子被板车一车一车拉出,就这样被丢在巷道后的死河里,任凭老鼠虫蛇咬食。 晦气,实在是晦气…… 老妇不愿多想,她跟紧采买的马车,往城中去,只想着快去快回才好。 沉默的马儿一直往前,骨瘦嶙峋的身子上只见得死气。 未亮的天顶下只剩马蹄和车轮滚过的声音出现在这晨雾里。 马车从红馆后门的巷道中驶出,渐渐远去。 · 另一边,巷道深处,几个盖着石盖的巨大土坑藏在那里。 下面伸手不见五指。 却是一条早已枯竭多年的死河。 女子们的尸体堆在那里。忽然其中一具女尸的手指一动。很快眼睛便睁开了。 她坐起来,惊恐又悚惧。摸着墙壁试探着想要往前走。下一刻却被脚下的身体绊倒了。 她放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又明亮。那具绊倒她的身体也很快动了。 随后有越来越多“尸体”醒过来。当然也有部分永远不再醒来。 黑暗里呼吸声渐渐变得明晰。 女子们出声,试探,走近了,靠在一起,终于看清了彼此的面容。这才惊讶地发现都是相识的面孔。 于是便相互搀扶着顺着死河向外走。 那是一段不短的路。 周围都是黑的,也见不得什么时辰。她们只知晓走了很久。 终于在其中一部分要支撑不住时,见到了光,听得了流水的声音。 眼睛尚且还不太能适应白日,感官却由衷地为那忽然而起的鸟鸣感到欣喜。 从河谷下的洞穴走出来,是一片森林。 金色混杂些枯败的景象绝对与生命没什么关联。 但还是让她们被触动到,落下了眼泪。 城外的森林不知会通向哪里。回头看,似乎还能望到明京城边的城墙。 女子们迈出步子,往外走。 长久的,被束缚的视野被打开。 树是树,土是土,还有蝴蝶会飞上灌木,悠哉地扇动翅膀。 接下来迎接她们的是什么,她们也不得而知。 但一定不会是禁锢,不会是耻辱。 久违的花在秋天开始盛开,往后,她们会是她们自己。 用自己的手脚去丈量,用心去活着。 第25章 晨雾不散,将街上的行人都笼罩得朦胧。 天还太早,城中也没甚么人。老妇随同满载的马车沉默地往回走,路过拐角,忽闻一声哨音。 数十个黑衣侠客从天而落,刀光森冷,直逼车马。 老妇失声惶然,想逃,转身却见一把刀已抵在她胸口。握刀的另一边,是个男人。 白郎揭下口面,对老妇说道:“你可是红馆的采买?” “是是是……大人,求您别杀我。”老妇举手作揖,吓得浑身打颤。 白郎转而收了刀,他走近老妇,出声道:“你可想过离开红馆。” 那老妇愣住片刻,面上现出苦痛。她跪倒在地,不断对白郎磕头:“求求大人放过我吧,求求大人……” “哦?这是不愿走?” 老妇声音中现了哭腔,她仍不住地磕头,却什么都未再说出口。 白郎看她,沉吟片刻道:“若是我有法子解你身上红叶花的烙印,你可愿走?” 那老妇停下来,呆住了。她的脸上现出怪异,泪珠还挂着,忽然左右望了望,最后才定睛看向白郎。 老妇支支吾吾半天,很久才用气音开口:“如何解?大人可真是有什么办法?” 白郎蹲下来,一手拍住老妇的肩膀。对她道:“我知你亦是身不由己。解除后出明京去,往外走,莫要再回来。” 老妇猛点头,痛哭流涕地说道:“好,好,好……” 白朗以手结印,从里襟取出一张黄符。然而贴于老妇的胸口。 老妇人的呼吸紧了,她的颈侧随之现出血管的脉络。黑红色一直蔓延到胸口,延伸到手心。 白郎两指捏起的黄符之下,心跳的声音起伏有力,符纸上的咒文现起,一圈圈金色混杂着浑浊的黑从老妇的胸口浸润到白郎的手指。 一朵妖邪的花渐渐于白郎的胸前绽放,红叶花烙印已除。不过是从一人之身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白郎松手,符咒自燃消散。 他站起来,为老妇披上斗篷,告诉她快些走罢。 秋娘探到的解除烙印之法是以一人换一人抵命。她以自身换了骨罗烟身上的红叶花烙印。以此验了此法子有效。 现今被白郎用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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