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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哪?” “去饮一杯佳酿,度一夜良宵。”骨罗烟的声音小了,特意隐去了苍白的词,也不再看念青。 “大人真是好生雅致。”念青激她。 默了一会儿,念青又开口:“能不去吗?” 骨罗烟回头怔怔地望着她,瞳中映照了人影。 “你这样看着我做甚,我问你能不去吗?”念青走过来,堵着气,拉着骨罗烟的一缕发绕上指尖。 “为何。”骨罗烟颤声问。 “我见你今日之舞,”念青盯着骨罗烟的眼睛,后句却如何也说不出口。转而低头道:“便想与你待会。” “噗,”骨罗烟笑露齿,“你这小狐狸果真怪异。” 她揽手拥住念青,闭眼埋头在她的肩侧。 很快又放开。 “我该走了。”骨罗烟对念青说。 念青痴痴看着她,没了声。她听骨罗烟对她说道:“下次见你,答应你,少些胭脂气。” 她看骨罗烟裹紧身上的衣将开门,最后却又回首来喊她: “念青。” “说。” “如果我有一日像那位娘娘一样入了宫,你可会记得我。” “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可以去找你。” “好。”骨罗烟笑了,她说:“我记住了。” 第10章 骨罗烟关上门,秋娘已经应在门边。 她面上敛了笑,径直往前去。秋娘走到骨罗烟身旁,于袖中拿出一小管粉末,顺势交由到骨罗烟手里。 骨罗烟脚步不停,走得不紧不慢。朱唇轻启,淡声道:“没想到来的是王家人。” 秋娘诧异侧头,片刻间又收了神色,揣着不安小声问:“姑娘可要万分小心些。可有策法……” 骨罗烟勾了笑:“意料之外,将计就计罢。馆中也未曾听到半点风声,想来是偷摸来的。” 秋娘埋声唾骂道:“这王家真是没一点好东西。” “今日我见白郎了。”骨罗烟说。 “姑娘这是……”秋娘突然紧张,步子也跃得有些急。 骨罗烟侧身去看秋娘,一眼又回头:“十年了,姑姑信我,赌一把罢。” 秋娘面上流露出哀色,抿嘴默了情绪,只最后回答了一句:“明日初九,姑娘记得。” 骨罗烟于袖中握了一下秋娘的手,没再说话。前方服侍的婢子婆子们排了一列,向骨罗烟屈身行礼。 她也朝秋娘微微蹲身:“我去了。” 秋娘闭眼,声音里带了哽咽:“恭送姑娘。” · 骨罗烟坐上了步辇,众人拥簇在她身侧。面前两扇屏风掩了面,前行的婆子点了侍灯,昭示着魁首的身份。 晚夜风清,一路走来,银豆子撒了一路。后有人俯身抢豆,亦是有人猜测今夜得魁首良夜之人是何等显贵。 暗处有一抹影子悄悄跟来。 直至步辇停下,骨罗烟被人搀扶着往那奢靡的屋中走,念青才现了身。 她满心想的还是骨罗烟倾身抱她时,留下的异香。 那味道勾人心魄,念青觉得更像是骨罗烟的妖术。 她走,却不告知念青去处。明明自己都已委身直言想与她多待一时。 她还是走了。 狠心的女人。 心中更是带着几分不满追来了。人多眼杂,念青不敢明目张胆上前。她从暗处走到长街上,偷偷看着骨罗烟的背影。所以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好像是件多喜庆的事。 却唯独骨罗烟面上没有一点波澜。 那一瞬间,念青有些想冲进人群里,拉起骨罗烟的手,带她离开。 她似是不愿的,身不由己的。连散出的香都漫上了解忧草的味道。 骨罗烟走进了屋中,门关了。纸纱窗露出个倩影。念青没觉得灯火如此亮过。她看见那个影子行礼,然后一点点远去,纤细的双手滑落了外袍,露出香肩的影。 帘子拉上了,有婢子守在屋前。长街上看热闹的人也散去大半。 念青听到有男人感叹里面的贵客是何等的福气。一些她听不懂的词混杂在卑劣的笑意里成为谈资。 她知道他们谈论的是骨罗烟。那副嘴脸实在让人生厌。 念青跨步过去拦住了几人,也不管这是个什么场合,她双目顷刻间就变了。 蓝萤的光宛如流火,念青调声问道:“你们,在谈些什么?” “还能谈什么,不过就是这红馆的魁首——骨罗烟。” “哦?”念青凑近说话的人,“她有什么可谈?” 男人们看着她笑,在魅术中尚可保存几丝理智,但也能无限放大心中的隐晦之言:“你一介女儿家不懂,试想这天下哪个男人不馋骨姬那身子?要是我腰缠万贯必是要娶她回家的。” 几人三番两语已将骨罗烟贬低得一无是处。却又用极下/流的话说着仰慕之词。 念青一瞬失去了听下去的欲望。她手指竖在唇间:“嘘——” 几人噤声。 那眸中的蓝深邃了半分。念青说:“我想知,她来此是为何?” “里面那位大人买下了她这一夜,她必是要来的。” “买?” “骨罗烟的一夜,能抵黄金万两。” 念青还不太能理解这种交易的含义,于是又问了一句:“就是同床共枕吗?” 男人们又笑,正要讲话,念青却拍了手。 “你们丑恶又愚昧。” 她不再多言,瞳孔缩成了一条缝,“你们说,她是贱骨,我看你们更像蛆虫。” “跪地自残吧,好生忏悔。” 她眼中的蓝第一次变作了空洞的黑,瞳孔慢慢放大吞噬眼白。 狐魅最深层的术法名为失心术。 灵魂闭寂,耳目塞睹。 这是她对男人们的惩罚。 念青转了身,不再看他们,又走进暗巷中,眨眼没了影儿。 她用榕提的功德换来了百年的修为,炼成个失心术,再不是什么小妖小怪。 红馆里馆大街上突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几位男客突然齐齐跪倒在地,手掐住自己的脖颈,发红发紫,也不挣脱开。 只有一位被周围人拉住救回一命,其余几个皆窒息而亡。 · 骨罗烟脱了外袍,只着一身能挑拨起客人兴致的“私服”,望向桌前饮酒的人。 当朝太子贾瑜一身龙纹宫装,却没几分矜贵自持的模样,满眼荒淫,色欲熏心。 “小女骨罗烟,见过殿下。”骨罗烟再次向他行礼,面上露出情怯的笑意。 “没承想那万人仰望的第一舞姬,在本宫面前也会流露如此下作的一面。”贾瑜上下打量起骨罗烟,一揽手,示意骨罗烟过来。 骨罗烟却在他桌对面跪坐下来。面上是最醉人的姿色:“殿下太心急。” “哦?你可有何高见?”贾瑜坐过来,手抚在骨罗烟背上,引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反感。 骨罗烟还是笑,伸手拿过酒盏,在贾瑜将要贴上来时,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先吃我一杯酒再谈其他,殿下。”骨罗烟推着酒盏到贾瑜的唇前。 看他喝下,才又道:“这一杯,恭祝殿下万岁。” 贾瑜挑眉看她,骨罗烟笑得蛊人:“这明京,不早晚是殿下的嘛。” 贾瑜笑起来,双手抱住骨罗烟的腰,呼吸有些急:“美人说得都是。” 他突然又握住了骨罗烟的手,拿到鼻尖细细地闻:“可惜了这副身子,啧啧……”贾瑜看着骨罗烟手上的伤疤感伤道:“要不是有了这污脏,如玉的美人,我必纳你为妃。” 骨罗烟心里冷笑,展露在外却是十分惊喜的神色,羞涩道:“劳殿下抬爱了。” 乖顺永远是俘获男人心的良策。 真是讽刺。 骨罗烟应声又与贾瑜拉开了一段距离,手顺着龙纹袍往内摸,一下下挠人心神。她说:“殿下可否答应骨姬一个请求。” “不妨一说。” “想……”骨罗烟俯身过来,用一段绮罗蒙住了贾瑜的眼睛。 “和殿下玩个乐趣。” 男人明显躁动了。骨罗烟看他咽喉吞咽起伏。手上却乖乖接过了绮罗布条,自己绑了个结。 他兴奋地解下外袍,一副饥/渴的模样:“那就全听美人差遣。” “噗”骨罗烟站起来,脱离了贾瑜的双手,一边用手指掠过贾瑜的唇,一边道:“那就玩个,捉美人的乐趣吧。” “我来当殿下的美人。”骨罗烟收回了手,邪魅地看着太子,目中闪过一丝戏谑。 她站远了些,手中拿起一壶酒,从纱口的内衬中拿出了装有粉尘的小瓶,最后看了一眼那边桌子上摆放的红叶花。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前的贾瑜,轻声讲:“殿下,你爬过来吧,骨姬就在这里。”迎面将那曼陀罗药粉倒入壶中。 贾瑜被蒙住了眼睛,一点点向着声音的方向爬过来。骨罗烟摸住了贾瑜的头,取下了他的玉冠:“殿下好乖。” 她蹲身,将酒壶嘴送进贾瑜的口中。 “要喝光哦,这都是骨姬对殿下的心意。” …… 一壶酒后,那淫靡之人也再没有醒过来。 曼陀罗做迷药,本是给那些迎客抗拒的妓子们用的,却让骨罗烟偷了巧。 面上的笑意越发扩散。骨罗烟看着脚边的太子,柔声道:“殿下,你醉了。” 她回身去捞起外袍,重新穿在自己身上。再过来拖起贾瑜的双臂,像拖死猪一样拉着他往软榻边走,途中也不管地上的人磕碰了多少。 只最后上了榻,才拍着贾瑜的脸说道:“那骨姬来服侍您睡下了。” · 第二天贾瑜醒来时已过晡时,头还昏沉得厉害,骨罗烟的指尖却是绕上了他耳郭。 “殿下您醒了。” “啊……美人。”一时想不起来昨夜的回忆,看他踟蹰着正要开口,骨罗烟抢他一步先答: “相当美妙的一夜,骨姬难忘。” “如此吗……” “如此。” 骨罗烟点了贾瑜一句:“殿下若还乏困,不妨再眠片刻,夕晖未落,天时还早。” 贾瑜听此却一下坐了起来,忍着脑中的剧痛,神情恍惚。 下床就是找衣系带,一面还要露出一副君子相,安抚骨罗烟道:“本宫还有要事,恕不作陪。” 骨罗烟了然,仍是一脸茫然的神态:“殿下这是要走?” 贾瑜无奈,挥手就要喊人来赏。却见那慌急的美人下了榻,小跑到贾瑜身前,目中生出不舍来:“我不要殿下那些赏赐。” “只求,殿下的一颗真心。” 骨罗烟摇晃着贾瑜的手,神情真切地问:“好不好?” 贾瑜眼中的虚伪和嘲笑都被她看在眼里。嘴上却答道:“好,本宫答应美人。” 皇家的天性罢,自傲狂妄,心中想的必是这下流之人如何以配天子。 “那……”骨罗烟左右顾盼,寻到了那红叶花,指着给贾瑜看:“我要那花,说是这红馆中不得见的。殿下去外面给骨姬寻几朵来可好。” “哈哈哈,莫说几朵,若美人想要,本宫送你整个花圃。”贾瑜伸手摘起花枝,身后的骨罗烟沉了眸色。 “骨姬在此先谢过殿下。”骨罗烟朝他行礼,又过去扣住贾瑜拿着红叶花的手指,让他收进袖袋里,面上现出委屈来:“殿下也别半路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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