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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一人进屋来吧。” 秋娘俯在地上,去拉骨罗烟的袖摆,面上写满了担忧。 骨罗烟没有回头,她轻轻拍掉了秋娘的手,站起来,答了一个“是”,独自踏上了门廊的木板,走进了屋中。 桌边坐着一个鼠面的老婆子,满是斑点的脸上有一双狡猾的眼睛。她紧盯着骨罗烟,直到她走到自己身前。 灰色长指甲一钩,门便关了。 “姑姑。”骨罗烟唤婆子,随即行了礼。 “姑娘可知自己闯了大祸?”老婆子眯着眼睛笑道。 “是骨姬一时鬼迷心窍,失了心神。” 老妇侍弄着瓶中的红叶花,戏谑道:“可是主人要的是姑娘的命……姑娘明知有错,又为何要躲?”她瞅一眼骨罗烟淋湿的发,嗤笑出声。 骨罗烟从容地站在一旁,说:“我于母亲,还有价值。” “呵,好大的口气。”婆子转头看向骨罗烟:“姑娘好好看看这四方,你可已经进了屋中。主人要是想取姑娘的性命,不过瞬息。” “我无意抗拒母亲。” “瞧瞧,还是这一副乖顺的模样。”老妇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姑娘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老奴。” 桌上现出一个黑洞来,下一刻就串出了一堆老鼠。 它们朝着骨罗烟身上飞扑过去,龇着牙就要往骨罗烟身上咬。 骨罗烟不退,径直往前,一只手伸入袖中扯出一把木剑,朝迎面飞来的老鼠劈去,剑挥过之处,老鼠化为黑烟。她转了剑锋,向桌边的老妇刺去。 老妇慌了神,匆忙想要退身,可骨罗烟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胸前。 剑端钝拙,不能伤到人身分毫,刺在老妇胸前却引起她一阵怪叫。木剑所指的衣料之下随即冒起烟尘,现出滋滋的响声,似灼烧般破裂成了伤口。 老妇跌到了地上,浑身疼痛到扭曲了表情。她瞪着眼睛大喊着骨罗烟的名字,一面又是惧怕地看向那把桃木剑,不住地后退。 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手,直至手中剑抵上了她的脖颈。 老妇吓得不敢动弹,满脸的褶子因惊恐聚成一团。 骨罗烟俯视着她,微侧手中的木剑:“现在杀我,不过就是要灭红馆。” “我想母亲你不会做如此傻事。” 她始终盯着婆子,又将剑向老妇的脖子上压了一寸:“姑姑,我敬你一声姑姑。” “但什么时候轮到一只老鼠对我指手画脚了。” “逃不逃得过你的眼睛,我不在意。” 老婆子终于垮了脸,也不再作何姿态,她眼睛骨碌碌一转,整个身体就如砂砾般从衣服中散了下去。 一只臃肿尾长的大灰老鼠随即从裙摆下露出了头,很快就跳下了桌,在骨罗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钻进了门板的缝隙里。又是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外面的雨声渐弱。 这时桌上传出轻微的声响,瓶中的红叶花,花瓣开始一层层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小虫。它蜷缩的身体舒展开,随后沿着桌腿落到了地上,往骨罗烟这边爬来。 骨罗烟回身去看,试图用木剑去驱赶它。下一刻,小虫振翼飞起,迅速降在骨罗烟持剑的手上,前面的颚撕咬开皮肤,身体扭动着就往皮肤里钻。 一眨眼,豆大的小虫在皮肤下隆起了小块的凸起,它开始移动,手上突然传来剧痛。 手中的桃木剑落了地,小虫移动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发颤,骨罗烟感觉恶心,又头昏脑涨起来。耳边出现嗡嗡的杂音,眼前的光慢慢弱了下去,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局促,血液似乎充斥上眼球,全身上下再没了力气。 砰—— 屋中传来响声。 守在门廊边的秋娘抬头,想要透过纱窗瞧一瞧里面。 屋中灯长明,再无声响。 夜雨打在花叶上,近处响起虫鸣。寂静得有些过分。 秋娘心中生出些不好来,低眸看脚下的木质门廊,一狠心,踏上去,贴上耳朵去听,没有争吵,没有话音。她小心地推开一点门缝,一眼就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骨罗烟。 “姑娘!” 秋娘大喊着拉开门,再不顾其他,冲到骨罗烟的身旁,焦急地呼喊,外面酒棚中的婢子往屋中赶去。 雨又大了。 哗啦一片,将世界浇湿。 桌上的红叶花闭了花蕾,一如往常。 静悄悄…… 静悄悄…… 夹杂着哭喊。 · 秋来冬至,满目凋零。 妙音坊中坐落乐师数位。 窦十秋坐在琴凳上,擦拭着琴,为晚间的夜宴准备着。 有侍女走到她身旁,告知她今日魁首身体抱恙,舞曲暂缓。 窦十秋拨弦的手指顿了下,点头以示知了。 转而喊来一琴师说要换曲。 “坊主,那今日该奏何曲?” 窦十秋想了想,弦上有了答案。她弹起六音,道:“既是良辰美景,就奏一曲春江花月夜罢。” “是。”琴师行礼后退了。 她扣弦,琴上雕琢的玄鸟衔枝。不时抬头看向门边,思量着,又默不作声,等待着某位新友。 终于有人来报她,选拔的乐师已到。 窦十秋站起,她向门边走去,身形单薄的一个影儿,温婉照人的湖中月。 窦十秋看到一个人。气度不凡的一个人。 她一袭素服,背着行囊,见到自己拱手屈身道礼。 窦十秋回礼,再看向她,才发觉她比自己略高一些,眸下有一颗泪痣。 仙风道骨的一个人。 窦十秋先开了口:“小女妙音坊窦十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面前人姿态谦卑,声音温和,随之又是一礼:“鄙人关卿,字一衿,见过坊主。” “姑娘客气了。”窦十秋看着关卿露了笑:“来路长远,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姑娘好生歇息去罢,小女来引路。” 第14章 “姑娘,姑娘。” “您可算醒了。” 入目便是秋娘泪眼婆娑的面容,她握着骨罗烟的手,连忙招呼候在一旁的医者来看。 医者上前,诊脉,沉吟片刻,转而平和了神色:“魁首大人已无大碍。” 秋娘听罢松了口气,抚了抚骨罗烟的面,满是心疼,又道:“大夫可知病因何在?” “这……看大人的脉象平和……许是过劳了罢。”医者无奈地答。 秋娘还要询问,却见骨罗烟坐了起来,面上还有些疲态。 骨罗烟接过秋娘递过来的枕巾,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医者:“今日怎么不见榕大夫。” “哦,大人有所不知,榕大夫已经请辞了。”医者恭敬地答,不敢看骨罗烟的脸。 “如此……”骨罗烟没再说话,只是对一旁的秋娘使了眼色。 秋娘会意,站直身体,面上的情绪收尽了,又现出一副庄重相来,伸手撵客:“那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大夫这边清吧,老奴陪您去开方子。” 待人都走了,房间里一时间静下来。骨罗烟瞄了一眼桌上的红叶花,又低头看了看右手手背上的鼓包。指尖收拢了些,暗暗发力。 突然门外又有婢子来报,说是妙音坊的乐师求见。 骨罗烟神色一凛,唤外面的人进来。 门开了,窦十秋站在门口,侧开身,让身后的人进来了,自己却停在门边向骨罗烟微微点头。 进来的人很快又将门关上了。 是一个女人,已然换上了琴师的衣服,却如何也掩盖不了眉宇间的清风。 她先是对着床上的骨罗烟躬身行礼,随后站直了身体,从衣襟里取出了一张画符,贴在了门上。 这才道出自己的名姓:“鄙人关卿,见过魁首。” 骨罗烟松了神,侃道:“好生俊秀的道长,终得相见了。” “一介皮囊,终不过凡俗之物,魁首大人说笑了。”关卿往床边走来,正要再说话,却被骨罗烟示意去看桌上瓷瓶中的红叶花。 “刚刚道长挂在门上的那道符……”骨罗烟说得有些迟疑。 “阻决咒,魁首大人尽管直言就是。”关卿说。 骨罗烟放下心来,这时才掀开袖子,露出了一截手臂,让关卿看。 “红叶花就是它的化身,红馆之人,不可摘花,此为禁忌。我不慎小心,不敌它,恐怕是被种了蛊了。”关卿轻揉骨罗烟手背上的鼓包,毫无反应。 “早些时候有大夫来看过了,我知是徒劳,昨日眩晕过去,醒来倒是又相安无事了。” 关卿看完,收回了手:“魁首大人猜得不错,确是妖术,鄙人想是用来牵制您而制。因意念而动,或因魁首您情绪起伏动功。” “可有解法?” “恕鄙人无能,依我见,只能斩妖除术。” 骨罗烟默了声,又望了一番屋子四角,语中有哀叹:“谈何容易。这红馆早就被它布施成为老巢,红馆在,则它不灭。也幸得道长赠得的桃木剑相助,不然骨姬怕是难逃一劫。” 骨罗烟颦眉:“说起来,我今日醒来,便再未见那柄木剑。” “无碍,大人好生养身子才是。”关卿探进衣襟内,又取出了一枚符,放于骨罗烟的手心。 “此符成灵咒,必要时可保一命,大人切勿让其离身……”她话刚讲完,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婢子报是馆主领来的人。 话还没说完,门就已经开了。 关卿退身,指尖一凝,门上的符就自焚灭去。骨罗烟掩了袖,歪倒在绣花枕上,悄悄将手中的符咒收了起来。 门外站了一个老嬷嬷,见状先是抱歉地说,不知魁首见着人,实在多有打扰。实则跨步进了屋,张扬跋扈地等着看骨罗烟吃瘪。 关卿拱手,默默退了,门边的窦十秋最后打量了一眼老嬷嬷身后跟着的两人,也随关卿一并走了。 老嬷嬷装模作样地将身后的两人一推,对骨罗烟道:“大人,这是馆主亲自照料的童子,叫老奴千万要宝贵着送到您这,托您照看着,学着。可是精贵着呢。” 那两个女孩不过十岁的年纪,还没长开,但也看得出是两个美人的胚子。 此时唯唯诺诺的往骨罗烟面前一站,行着礼,脸上却是趾高气扬的样儿,不屑得看着骨罗烟,全然没有两个小辈的模样。 “哦,童子。”骨罗烟看向两人,也不避讳着人,直言道:“就这么心急将我这魁首的名号换下了呀。” 老嬷嬷窃喜,等着看骨罗烟的笑话。 “你二人叫什么?”她问那两个女孩,指尖缠着发丝,心不在焉。 “小女闭月。” “我名羞花。” 叫闭月那个还懂些礼数,谨慎着说,名羞花的那个已经摆起了架子,半点好脸色都不给骨罗烟。 “羞花闭月啊,真是个好彩头。”骨罗烟看向后方的老嬷嬷:“我知了了,姑姑请回吧,我会好好待她二人的。” 半点没捞着笑的嬷嬷懵了,这就走了?眼珠一转正想再说几句,却见骨罗烟下了床来,踱步到了羞花的面前,摸了摸她髻上的钗子。说得坦然:“我看羞花妹妹迫切地想要登上魁首的位子呢,不如今夜登台的机会就让与你了,你好生准备着,我很期待。” “这……大人,她二人今日可才到您身边,这就登台,怕是不合适……”老嬷嬷慌了,忙打圆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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