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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吴妹来有些别扭,又往旁边挪了挪,被一只手从后揽住腰间,又搂了回去。 吴妹来心跳微快,腰间的手并未收回,甚至放松地沿着她的腰线下滑,搭在髂骨上。 这,正常吗? 吴妹来心里暗想,既在思考周千龄的举动,也在审视自己加快的心跳。 女生和女生间亲密一点,正常的……吧? 至于心跳,她知道只是自己很久没跟人亲近,太紧张了。 腰上的手似乎不打算离开,吴妹来坐直了身,迫使自己忽略掉那轻微的重量。 周千龄恍若未觉,侧身曲起右腿,右手支在上边,撑着下巴看她。 距离的拉远让腰间的手指弯起,扣着吴妹来的衣服,很痒,让她皮下的神经缩了缩,连脊背都带着僵硬起来。 “你又盯着我做什么?”吴妹来有了些许恼意,只是出口时,语气却莫名得很,似嗔似怪,总之,不像责骂。 “你脸上好像沾了东西。”周千龄眉眼弯弯,食指点点脸颊。 吴妹来照着她的指点擦擦颧骨,什么也没有,见对方似乎要亲自上手,她胡乱地抹了把脸,确实蹭下点没洗净的泥。 在雪地里擦擦,吴妹来泄气驼了背,心里的不知名情绪散了许多。 “心情不好?” 吴妹来提提唇,看向水面,黑褐色的荷花杆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你知道遇仙弯的由来吗?” 周千龄敛了笑意,安静地注视着她,认真倾听。 “听老人说这里原来叫山脚弯,因为这里仙子多,有些夫妻那方面不行就从这里抱一个仙子回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遇仙弯。” 冷风吹过,周千龄看着荷花池打了个寒颤。 “我问老人,仙子为什么喜欢这里呢。” “老人说,这里是仙子回天上的地方,仙子来人世间历劫,人们不忍看到她们受苦,所以送她们回家。” “那时候还小,没事时总要在这里玩会儿,期望着能遇见仙子,只是一次也没碰到过。” “直到某天清晨在荷叶下看到一名死婴,我就再也不敢靠近这里了。” “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我才晓得哪里有什么仙子,不过是一些无辜可怜的女婴。” 吴妹来皱紧了眉,“只是,女孩大概真的是来人间受苦的,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溺死更好一…” 陷入温暖的怀抱。 周千龄紧紧搂着她,“不是。”之前听食客的意思,她初中被迫辍学,而且她的双亲似乎在靠她开饭馆养着,再加上有个弟弟,所以周千龄之前就能猜到,或许她过得并不如意。 “任何人都没权利阻止女孩的出生,生命就是自然赋予人类活着的权利,女孩并非生来就合该受苦的,错的是让你受苦的人,如果该消失,那也应该是没良心的人消失。” 周千龄害怕她有什么消极的念头,继续道:“只有活着,你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有手有腿,你可以摆脱一切你不喜欢的人或事,只要活着就可以。” 她急切道:“我带你走,我可以现在就带你离开。” 夜晚是沉静的,冬夜更甚。 周千龄又紧了紧手臂。 半晌,耳边传来轻轻的低笑。 吴妹来手掌抚上她的背,慢慢滑到肩胛骨处,回抱住她。 “谢谢,我没事,只是今天有些气闷而已。” 中午她家杀了只鸡,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弟将嗦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她碗里,吴妹来捡出来扔回去,她弟往后躲,一下撞到墙上,砰地一声,然后她爸立马脱了鞋砸她脸上。 她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大碍,骂了她一句,摸着她弟的后脑哄。 吴妹来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早就习以为常,但有时依旧闷得慌,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来荷花池边坐坐。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生活不正常,毕竟村里的女人大多如此。 她也从没想过要逃。 就像周千龄说的,她明明有手有腿……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她呢。 “你真的会带我走吗?”她轻轻问道。 “嗯,我会,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周千龄立马拿出手机打算叫车,被吴妹来按住。 吴妹来见她这么实诚,笑得更加开怀。 其实在听到她说“带你走”这样的话时,她是抵触的。这句话通常存在于影视中男性邀请女性私奔的情节,而她与周千龄同为女人,有一瞬间,她产生了错觉:周千龄要与她私奔。 不过在抛开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后,吴妹来感到轻松与震撼,那是有人支撑、有后路的感觉。 她想,周千龄这人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自己离开。” 第8章 杀猪 腊月二十,林悦早早就起来生火烧水。 周千龄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想起来今天是杀猪的日子,来了兴趣,起床出门。 天还没大亮,空气中飘着青烟,一股子柴火味。 坝子中央摆着一张又长又宽的板凳,周围是帮忙杀猪和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聚成一堆聊天,三姨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在给杀猪匠们发烟。 周千龄又看看周围,周芳没来。 “千龄姐姐,今天杀猪哦,一会儿我要吃猪大肠,你要吃什么?”五岁的周成草兴高采烈地在坝子里蹦蹦跳跳,发泄多余的兴奋。 周千龄看得好笑,招招手给她五十块钱,让她去买点零食几姐弟分着吃。 “哎,你别再给她们钱了,来一趟都花不少了,自己留着买件新衣服。”林悦提着提壶从巷巷出来,在坝子里接水。 巷巷也是瓦房的一部分,不过是和人的生活区隔开的,与客厅用一扇门打通,除此外也单开了一扇对外的门。 林悦家的巷巷从前到后分为四部分,分别是平时煮猪食的灶火区,鸡圈,猪圈和厕所。 “喜欢她们才给的,她们开心,我也高兴。” 周千龄进屋也拿了个盆跟着她接水,倒到灶火上的大锅里。 大锅是猪食锅,此时已经被刷洗得干干净净,而那头猪正在圈里嗷嗷拱着门要吃的。 “水烧好了没,开杀吧。”杀猪匠吸完最后一口烟,吹吹铁钩说道。 每个人都很兴奋,有经验的孩子已经笑哈哈地躲进屋内,周成花拉拉周千龄,周千龄见她又要跟自己说悄悄话,弯腰。 “千玲姐姐,我跟你说,杀猪好可怜,我去年就哭了。” 周千龄不以为意,摸摸她的头,“没事,一会儿别看。” 两人说着悄悄话,就听有个小孩儿急匆匆跑来报备:“xx哥说感冒了,来不了。” 周千龄一愣。 “这杂种早点不讲,主人家都准备好了,突然说来不了。”杀猪匠是个暴脾气,“现在差个人去哪里找人嘛。” 林悦闻言出门,“这咋个办。”她看向杀猪匠,“昨天听王老祖说她孙孙回家了,找找他?” “那龟儿迂酸得很。” 气氛陷入沉默。 周千龄看向林悦,略含歉疚。 那晚她回来后,听说大伯母的儿子聊嗨了,说等挣钱了,给她买各个品牌的口红,包她喜欢。然后周成花突然大声说:“千龄姐姐说不喜欢皮肤黑的,你皮肤好黑啊。” 周成草笑嘻嘻跟着嚷嚷,“千龄姐姐不喜欢你。” 小老幺也凑热闹,屋里一时间就只有几个孩子炸耳朵的嘻嘻哈哈。 几秒后,除了大伯娘两人,其她人哄堂大笑。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放宽心,而且也不关你的事,就她们几姊妹的大嘴巴闹的。”林悦想起那天的事儿,憋笑。几个孩子可能是平时听她们对大伯娘母子的吐槽听多了,所以“直言不讳”了。 “你家还没开始杀猪?” 土路上,吴妹来看着林悦问道。 “大老板要买猪肉?”杀猪匠接话调侃,“今天怕是买不成了,差个按猪的。” 只要做生意的,总会被打趣“大老板”,所以吴妹来也没在意,几步跨上来,扫过周千龄一眼,回杀猪匠:“我弟遭着要吃猪肝,我来看看。” 她沉吟片刻,说:“我家之前杀猪,我也帮忙按过。” 杀猪匠看看她的身板,有些不信,不过一时也找不到其她人,所以勉强答应,“那你注意不要被猪蹬了。” 凑齐了人,气氛又开始热闹起来,林悦腾不开手,对周千龄道:“小龄,麻烦你帮老板找个围裙带起,在我床头那个箱子里。” 周千龄闻言立马进门,出卧室时,发现吴妹来也跟着进了屋。 她今天穿的一件白色羽绒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也散了下来,有两缕柔顺地垂在胸前,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温柔。 “你这身真好看。”周千龄想到什么就说了。 吴妹来心虚又别扭地伸手要接围裙,对方却没给她。 周千龄笑道:“我帮你带。” 见她没有拒绝,周千龄将围裙展开,双手握住裙头。 吴妹来配合地低头。 熟悉的香味浓郁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柔,偶尔会碰到几根发丝,让头皮微微发麻。 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的,吴妹来感觉她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耳廓时,速度尤其得慢。 心跳又开始紧张到乱了节拍。 吴妹来抓住系带,道:“我自己来吧。” 正好外面喊着赶猪了,吴妹来匆匆出门。转到巷巷门前,她回头看,周千龄正透过窗户注视着自己,对视上后,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朝她绽放笑容。 吴妹来扭头迈进巷巷。 这感觉很奇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隐隐感到害羞。 更不明白,为什么出门前还专程洗了头,换了身衣裳。 不再多想,吴妹来跟着杀猪匠们进圈里抓猪。 一墙之隔,猪叫声响起,杀猪匠指挥着谁抓尾巴、谁抓耳朵……不一会儿,巷巷门后出来一人,手里抓着铁钩把,勾住年猪的嘴往外拽,紧接着,一群人又是推又是拉地将它彻底赶到坝子里。 听林悦说,这只猪喂了九个多月,有两百来斤,七八个人都差点按不住。 吴妹来在最后推它的屁股。 周千龄本是含笑盯着吴妹来的一举一动,却在不知不觉间放平了嘴角。 年猪四脚乱蹬,在众人合力下被侧扳到板凳上,前脚用一根绳子绑在凳角,挣着身子嗷嗷乱叫。 杀猪匠喊了声“盆”,林悦赶紧寻个大盆递过去。只见杀猪匠将盆放到凳子下,拿过另一个稍大的铁钩,利落地穿进年猪脖子。 猪叫声瞬间升高,哀凄的嘶吼在这个小山村里回荡。 周千龄听得心头难受,出了门,正巧见杀猪匠一刀捅进铁钩的位置。 鲜血如柱,水一般流进盆里,还飘着沫子。 叫声更加凄厉,高分贝的音量振得心颤,叫人也跟着悲戚万分。 好可怜。 周千龄不敢再看,胡乱寻个方向离开。 吴妹来看了眼她的背影,继续抓着尾巴按紧。 年猪挣扎了十来分钟,渐渐地没了力气,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哼哼。 第9章 退化 吴妹来松开,去洗了把手,将围裙解下往屋后的方向走。 “大老板去哪里?猪肝还要不要?”杀猪匠边吸烟,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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