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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可否为我再度添妆?”宋幼安灼灼,心跳如鼓,同时诚挚道,“走来窗下笑相扶,画眉深浅入时无?” 她们二人随即相识一笑,笑谈付情切。 宁纤筠万分安静,唇色逐渐泛白,可又开始温柔,水中月镜中花,轻易不敢让人触碰,怕手一松,便淡了。 现在宁知弦和你都还活着,她再也不用去奠一坛新雪埋的酒,空留她一个未亡人。 天光欲亮,也该扫尘迎客,马车辘辘而来,如同磨刀声,在空寂的街道里愈传愈远。
第18章 同骑 宁知弦凯旋而归的消息很快传来,宋幼安早在上京城外的十里长亭等候。 高山水远,终有归期。 宁知弦远远就看见亭子里有人等候,待看清楚是谁后,心下一喜,刚要对随行的白行简说什么,就被对方打断。 白行简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小子去吧。” 他们都是过来人,更何况他和宁知弦的父辈们相交甚笃,自然对这小子关切有加,只是可惜,不能将自家未出阁的女儿介绍给宁知弦了。 匈奴一战,宁知弦潜力非凡,定能让镇国公府再现荣光。 宁知弦得令,身上还着银色软甲,缰绳一勒,马儿四蹄撒开奔向远方,红色的束发带更是大放身手,在空中不住的热烈飞扬。 “幼安——”宁知弦高声,喜悦溢于言表,“我打赢了——” 姑姑信中说,圣上要给她封一个大的。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即将在上京城炙手可热。 长亭雅致,高高翘起的四角落上雀鸟,霎时扑棱翅膀飞走。四周林木绵延,不远处还有静溪小谭,登时添上几丝幽微韵味。 宋幼安看着飞驰而来的宁知弦,日光披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实在是俊美得过分,疏色浅淡,丹青难绘。 少年纵马赴春行,花溅气溢凌秋香,说得便是此情此景。 临快到长亭的点,宁知弦拉紧笼头,好让马儿停下,她毫不费劲地从马身上翻身跃下,指尖衣角都是冷的,从宋幼安脸上拂过。 北疆的风,看来很是寒凉。 宋幼安伸手去够宁知弦的指尖,感受内里的每一寸温度。 “今儿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宁知弦弯腰,眼里雀跃着,“莫不是姑姑告诉你的。” 她说得不错,的确是宁纤筠信中告知。 宁知弦身上的冷香不住的外溢,她身上还有尚未消散的杀伐气息,二者不断中和,竟达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并不盛气凌人,也并不谨小慎微。 虽说早就知道宁知弦此次会大胜,立下不错的战功,但又怎是轻易就可得到的,辛酸只有当事人可知。 宋幼安点头:“娘娘告诉我的。” 已入深秋,宁知弦替宋幼安拢好衣衫,可不能冻着了,偶然间她脑海中一个念头闪现:“幼安,要不要试试骑马。” 正在吃草的扶翼正在甩个蹶子,抬起马头和二人对视,嘴里止不住喷气,看来很是不好惹。 宋幼安看着发怵,都说通人性的马儿认主,别给她掀下来,她可真得会躺上好几天。 宁知弦柔声:“扶翼很乖的。” 可在宋幼安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对着扶翼使眼色:草料随你加。 扶翼:!!! 她的马,她最了解了,甩个蹄子她都知道它脑袋里在想什么。 它上前几步,走到宋幼安跟前,也不喷气。 宁知弦率先将手放在扶翼脑门上,扶翼被她养得极好,毛色油光发亮,四蹄还有腿都健壮有力。 “你试试,”宁知弦主动搭在宋幼安的手背,牵着她的手,扶翼很上道,趁着空当去舔舐宋幼安的手心,“扶翼很喜欢你。” 饶是她这个主人也没让扶翼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 她当时可是和扶翼在马场里僵持了快两个时辰,扶翼脸臭极,不让她碰也不让她靠近。白衣上场,下场时愣是摔得七荤八素,衣衫凌乱,腿疼了好几日呢。 扶翼:废话,谁一上来就兴致勃勃,一副我要玩死你的样子,真得很欠揍。 但宋幼安,它确实也很喜欢,整个人都很善,像是会给它一直加草料的仙人。 宁知弦双手搭在宋幼安腰间,很是轻松地将人抱上马背,宋幼安自己都还没注意到,就已经双脚离地,侧坐在扶翼身上。 接着宁知弦一个翻身,仅一只手握住缰绳,另一只则以不容置疑的力道环住宋幼安的腰腹。 回到马背上,宁知弦似乎再度成了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她着实瘦削,凑到宋幼安身前后,歪头开始笑。 宁知弦的发髻有些乱,零零散散落在宋幼安脖颈间,挠人得狠。 她就回头去望,和宁知弦的目光牢牢对上,顾盼间神采飞扬。 宋幼安不自觉笑出声来,也不扭捏,也环住宁知弦的腰来,当摸向一侧时,眼里一亮:“你的伤好了?” “去北疆第三日便好了,”宁知弦笑得比宋幼安还灿烂,她本就鲜亮,突然凑到宋幼安面前调笑,“怎么?一直念着我。” “那当然,”宋幼安万分坦荡,“我不念着你,难道让别人念着?” 宁知弦偏过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那也是,若是真有别人念着我,你会怎么办?” 最后一句,她存了些许私心,甚至期待幼安会如何回答。 “有一人念你,都是好事,”宋幼安仔细起来,手指又顺着宁知弦的腰腹游走,摸清后长舒一口气,“旁人如何念你,都与我无关,我只在意你。” 确实伤好,不是宁知弦诓她来着,在北疆也没有受多少伤。 宋幼安无比执着,又想起什么来:“回府后,把衣服脱了,我还要细细检查一遍。” 听得宁知弦耳根子一红,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缰绳:“我的伤大多好了,没什么需要……” 宋幼安:“那不一样,有些暗伤看不出。” 倒也是,宁知弦浅笑,待脸上淡薄红晕消去后,放平心绪,看似无所畏惧实则小心翼翼:“那幼安,你能为我看一辈子的伤吗?” 听得扶翼的前蹄在地上打转,它着实不想理会自家这个主人,明明当时和它在一起时从未展现出任何娇态,对它都是往死里训。 “当然,”宋幼安不理解宁知弦为何会这样问,不假思索,“我永远都会。” 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宁知弦内心的点点不安被抹平。 明明她知道幼安会回答什么,当从她嘴里听出后,还是忍不住。 时间仿佛在凝固,又被无限拉长。 风沙催人老,只是几月便削去宁知弦下颌几尺,她整个人变得更加干练,脸上小小的挫伤在宋幼安面前展露无遗,可眼里那团火始终不灭,烫得发人深省。 眼角内挑,宁知弦垂眼,哪怕是装作低眉顺眼,但那股意韵是压不住的。 无论是前世今生,都从未。 宁知弦眉目昂扬,说不尽的恣意洒脱,若说青词书卷是宋幼安所好,那征战疆场便是宁知弦毕生所求。 “幼安抓紧了,”宁知弦灿然,“我们好提早归家。” 马蹄践踏声长扬,沙石四溅。 扶翼载着两人,迎着日光,奔向远方,奔向熙攘。 深秋多是醉人,百花杀尽,又是一年丰收时,她们也该趁着万物丰荣的年岁生长,总不该寂寂寥落,在真正的大雪里趟出一条深浅路来。
第19章 子瞻 宋幼安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去趟香积寺,宁知弦说她正巧要去,她便同宁知弦一道。 香积寺的人不多,敬辞拿着大扫帚在山上扫落叶,他从余光中瞧出并肩的二人。 师父还真是神机妙算,怎么算出来今天这两人会一同出现? 不过,看举止行为甚为亲密,他们相识? 别人的事,他不作置喙,待二人再近些,敬辞守在石阶旁,拦住宋幼安:“师父让他先进去。” 宁知弦还有些惊异,微微躬身:“敬辞师兄,许久不见师父,他身体可好?” 这会儿倒想起来问师父近况了,敬辞继续扫地,还特意去扫宁知弦脚下的那块地:“自己长了眼睛就去看,别问我。” 敬辞装出十分嫌弃但不得不和宁知弦搭话的模样。 “我在边陲遇见一农女,酿的酒好喝极了,我还带了两壶回来,”宁知弦双手环胸,似是在回忆嘴中佳酿余味,随即摇摇头,“只可惜师兄忙于苦修,是喝不到了。” 她走得愈发快,衣角端的红边飞扬,听得敬辞脸都白了。 “宁知弦,你给我回来。” 谁说他不喝了,混账小子。 宁知弦头也不回:“师父唤我——” 摆明了不会回来。 宋幼安发问:“师兄?” 也不怪宋幼安疑惑,没几个人知道此事。 敬辞放下手中扫帚:“宁知弦小时候体弱,每年都会被送来香积寺几个月。” 这小子从小就不安分,身弱还喜欢挑事。 说起宁知弦干过的恶事,敬辞滔滔不绝,全然没有往日不苟言笑、疏于人前的神情。 “他当时挑了一个马蜂窝,还兴冲冲叫我去看。” 宋幼安:是有些损的。 “我兄长托人给我捎了一罐雨前龙井,”敬辞现在都还是咬牙切齿,当时他烹茶以待,一心想着和小师弟搞好关系,“我想起那罐好茶就窝心,他……他拿出一点消风散,扔进汤里,一口喝光。” “喝完他还来了句‘这茶有点涩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又跑回去重新睡觉,日上三竿了都。” 真是糟蹋他那盏绝世好茶。 以后给狗喝都不要再送给宁知弦喝,他就是个夯货二栓柱。 大昭文人相交之间素来喜欢高雅器物,品茶算入门级别的,难为敬辞得点好东西还能想着宁知弦,但貌似真不如喂狗。 宋幼安等敬辞絮叨完,方才开口:“知弦她为什么身弱?” “他小时候掉过荷花池,许久才捞上来的时候,都以为他早就死了,”即便敬辞现在想来,也能出一身冷汗,“当时师父恰好被人邀去讲经,废了好大劲才把呛进去的水逼出来。” 人是救过来了,可一昏睡就是好几日,没把他家里人吓个够呛。 这些事都是敬辞听师父说的。 待宁知弦醒来,师父就说要领他回香积寺,敬辞一直希望能有个温柔解意的小师妹,师父也答应得好好的,没成想拉回来一个混世魔王。 “师父,”宁知弦推开窗棂,见身量刚够,也不走正门,直接双手撑着从窗户翻进来,“我来了。” 普慧闭眼打坐,听到动静就知道她又翻窗,姑娘家的天天没个正形。 他抬眼望向宁知弦,少年身姿修长,多年来扮男子已成习惯,谈吐说话间也跟个寻常儿郎一样,竟一时叫他也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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