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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出宋幼安的困惑,宁知弦将人锢得更紧了,伏在她的耳畔低低说着:“不是先前那次,我死以后,你那时已然高中,姑姑将你安排在了司命坊。” 宋幼安的瞳子瞬时一动,她对上宁知弦:“你说你是——” 宁知弦点头:“是我。” “七岁的我。” 七岁那个跌入荷花池的我。 宁知弦笑着笑着,泌出一滴泪,这滴泪滑落地悄无声息:“所以幼安,谢谢你。” 真的很谢谢你。 感激你为我伸冤辩诉,感激你为我奔走劳碌,更感激你信我护我不疑我。 所谓至交,大多如此。 数面之缘,也够得上一场凭心而论的辩驳。 多少个长风雨夜,多少个战场厮杀,皎皎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哪怕受再多的伤,宁知弦想起幼时情状,积郁在心中的气便释然消去。 宁知弦这个人其实很好应付,即便没一个人相信她,只要她觉得值得,她就会去做。 后悔? 不悔。 改否? 不改。 不做世俗眼里的事,做只做对的事。 她心善念旧,怀里亦有丘壑,自然不会困囿于一方狭隘天地,她适合在大漠原野策马奔腾,洗去铅华,褪去枷锁,做最风光最洒脱的小女郎。 没有人拘束得了她,若你想与她一道,她自会淡然一笑,伸出手来,邀你上马,朝着日落方向扬鞭,去追那轮最火热明亮的落日。 宋幼安忽而低头,长睫掩住眼底的意落:“你都知道?” 你从七岁起就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所以你也早就接受了一切。 宁知弦承接住:“我都知道。” “镇国公府世子宁知弦犯上作乱,勾结敌国,罔顾人伦,狼子野心,”她小声念出来,“我都知道,我知道我会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但北疆我必须来的,幼安。” 宋幼安抓住宁知弦的衣角,强压住心底的酸涩:“你就来了,义无反顾的来了。” 对。 宁知弦凝视着宋幼安,见泪珠再度滑落,将人抱起来,二人面对面,她看得久了,一时迷了神智。 她的幼安,为我哭,不好。 你要多笑一笑,就算是为了我,也得多笑笑。 宁知弦不忍幼安啜泣,再度亲吻上去,顺着她的泪痕挪动双唇,泪珠从她的唇齿间渗进来,咸得让她心里一阵发苦。 她接着用双手轻柔地捧住幼安的脸,下眼睫上的睫毛微微抖动,在幼安脸上拂来拂去。 她吻个尽兴,不带情欲,而是用最简单最礼貌的方式为心上人抹去泪痕。 她是不舍得幼安哭的。 宋幼安肩膀不住地颤,宁知弦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心环住,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你看,我这不活着回来了?” 宁知弦调笑间,丝毫没有任何的怨气,待宋幼安啜泣的动静小上不少,她调整好姿势,从后面和宋幼安脸贴脸。 “那要是没呢,”宋幼安一扭头,鼻子通红,“那我该怎么办。” 宁知弦哑口,她想起自己昏迷之时,师父的旧友,还有在桥边遇见的绯衣女子。 当时她神情混沌,现在回想来,倒是能揣测出些许意味。 她兴许是在黄泉口奈何桥边走了一趟,兴许这辈子她还是逃不掉必死的命运,但到底是什么,转圜了这一切? 目前根本得不到答案,待大军得胜还朝,她要去香积寺问一下师父,师父应该知道些内情。 宁知弦打定主意,决定先不将此前经历告诉给宋幼安,免得她忧思伤神,等后面局势稳定下,再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不会了,”宁知弦和她的鼻梁相对,她闭上眼睛,也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以后都不会了。” 我们当同甘共苦,我们当同舟共济。 我们要一辈子长长远远的在一起,连死亡都无法分开我们。 “我爱你,幼安。” 宁知弦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略微有些喘息,她试图去够宋幼安的唇,在离它半寸的地方停下,第一次如此郑重,第一次如此诚挚。 只因为面前的人,是她的心上人,是她的心上佳人。 “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在你面前,我从无欺瞒。对你,更是有问必答,同样我,宁知弦,也两不相瞒。” 生生世世,只要我们再度相遇,誓言永远生效,它会刻进我的骨血之中,伴随我一同轮回转世。 “所以,”宁知弦郑重道,“幼安,我可以吻你吗?” 宋幼安的回应比她想像的还要激烈,她主动凑近,换她来捧着宁知弦的脸。 “我爱你,”她的眼眶内是积蓄已久的湖水,在荡漾清波里,映照出来人的身影,清晰可见,“我会永永远远爱你。” 我们要永不分离,永不相弃。 这就是我的答卷,再无更改。 宁知弦的手放在宋幼安的后脖颈处,吻一寸寸加深,深到吐息紊乱,深到双方都开始意乱情迷起来,谁都不认识谁来。 情意在疯狂滋长,有如蜜糖。 她们都在实心实意地爱着对方,要将对方随时随刻放在心上,去贪恋对方的每一寸吐息。 自此,再无分离,再无阴差阳错。
第37章 全盘 宁知弦的伤养了两日,宋幼安端着吃食从屋外经过时,恰巧看见一只信鸽扑着翅膀从窗外飞出去,脚上绑了一个很小的竹筒。 宋幼安放下碗碟:“你的信鸽?” 宁知弦摇摇头:“不是我的,是徐大人的。” 徐临璋? 对,也是,徐大人到军中早已多日。 “大人说什么?” “呼兰彻的粮草断了,”宁知弦原本伏在窗弦边,此刻扭头看着宋幼安,“再加上薛元帅率一路骑兵从右侧夹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撑不了多久了。” 薛峥本就没有死,先前只不过是配合陈云深做戏,原本他打算将陈云深就地擒拿,后来变了心思,于是决定将计就计。 呼兰彻原想着引诱宁知弦进入圈套,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本人又极为自负,经此一遭,恐怕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神,但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他没时间了。 胜负已成定局。 “徐大人知道你在这儿?” “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瞧着信鸽,宋幼安误以为她们的行踪已经泄露。 “徐大人训练的信鸽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宁知弦解释道,指腹处包上一层纱布,她掀开给自己换层新的,“它能通过味道找到我的位置,也难为它飞了许久。” 北疆地大,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信鸽,本领着实不小。 也不知道徐临璋怎么训的,回京后她定要向他讨教一番。 对于这个前姑夫,宁知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别的好,比起萧拂远,她更喜欢徐临璋些。至少他待姑姑心不假,定能和姑姑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叹都是些前尘往事,早就回不到从前。 宋幼安好奇:“你怎么说。” 战场上的事情,她不甚了解。行兵打仗之类的,还得看宁知弦他们。 “我告诉他我一切无恙,除了受了点小伤,让他们不必忧心,忙完了再也见我,”宁知弦沉思,“我将此前和呼兰彻交手的一些细节整理,希望能帮上他们一点。” 该做的,她都做了。 呼兰彻早该要灰溜溜地滚回他的匈奴王帐,老老实实缩在自己的龟壳里,别轻易出来霍霍别人。 “事情了结后,我们一起回京都。” 听到这里,宋幼安莫名舒心,一路波折,好在结局不错,比起前世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好。” 宁知弦目光里尽是温柔,她细细扫上宋幼安的眉眼,思绪飘扬。 她并不知晓上京都发生的一切,还在担心自己的姑姑。 宁知弦眉头微微皱起,在心中推演起来,得到这个结果后,也不再烦闷。 “呼兰彻一战后,没有几年他难以再次起兵,可保边境一段时间的安宁。” 也是不错。 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有些结果。 接着,宁知弦轻轻吞咽,假装不太在意:“幼安,回京后,不如将我们的婚事早些定下?” 想起敬辞的话,宁知弦总忘不掉那一句“及笄也是一转眼的事情”。 他说得对,事情得早点完成,要不然总根刺似的,戳的她不得安生。 “好,”宋幼安反倒并没有先前的羞怯,她弯下腰直直对上宁知弦的双目,“只是阿宁,你是打算用男子身份,还是女子身份同我成亲?” 男子身份也好,女子身份也罢。 宋幼安希望宁知弦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选择以后的人生。 在出京都的那日,老师也传信于她,表明自己会提前逼宫夺权,老师手里的势力,可以调动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算算日子,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成了。 离尘埃落定,尽在咫尺。 宁知弦没有料到宋幼安会如此问:“我还可以选吗?” “当然,”宋幼安微微一笑,不作多的解释,不如让宁知弦回京后,和老师单独聊聊,聊聊过去的那些事情,“以后没有人会再来阻拦你了,你想改回原名吗?” 从此鸟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宁知弦。 哦,不对,应该唤你宁知月。 从阿宁的口中,宋幼安了解到,她确实知道一些以后发生的故事,但只是一些。 所以她不知道宁纤筠被废后又被再度召回宫中的旧事,也不知道宁纤筠憎恶萧拂远已深。 一切她不太好说出口,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 “如果可以,我愿意的,”宁知弦轻轻道,“我更愿意用女子身份与你在一起。” 除了昔年前的那对君臣,再无第二对高调的女子夫妻。 即便被世人非议,我都要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 宁知弦收起眼底的欢欣,又同宋幼安攀谈起来。 一晃三四天过去,北疆的风一如既往的刮骨。这座建在边缘的小屋,再次迎来客人。 徐临璋带的人并不多,但能看出个个都是好手,灵光着呢。 光临寒舍,徐临璋如踏宝殿,登时衬得屋室蓬荜生光,他步履轻快更是步步生风。 他并没有因为看见宁知弦的女装而讶然,侍从被他屏退在外,三三两两靠在树上默不作声。 大娘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些阵仗,吓得手中的铜盆险些给摔了,还好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小兵给接住。 天老爷的,她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住。 “子瞻,许久不见,你变得狼狈了。” 徐临璋打开门扇,指尖搭在腰间的紫萧上,比起先前略带的疲惫,他如今多了几分沉稳,还真有前世那个权臣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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