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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慕

时间:2025-11-12 06:00:03  状态:完结  作者:柒壹陆

  果然还在生气吗?气她当初独自离开,将她抛下?

  有一次,垣已走到寝殿门口,宫女进去禀报,得到的回应仍是“身体不适”。

  .

  深夜,垣被伤口的隐痛搅得难眠。

  月色淌过宫墙,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披了件外衣,在寂静的宫苑里漫无目的地走。行至那株曾与夏景立誓的松下时,松针漏下的碎银般的月光里,墙那头忽然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是夏景。

  心口猛地一缩,垣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唤:“中殿。”

  夏景闻声转头,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思念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眼底;惊讶让她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而那一闪而过的怨怼,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垣心上。她慌忙别过脸,肩头微抖着,转身便往西首无人处跑,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带起细碎的声响。

  “夏景!”垣急忙追上去,才跑出数步,胸前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脚步慢了几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可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她咬着牙又加快了步子。追出数十步,终于在一处树丛那攥住了夏景的手腕。

  夏景的手冰凉,像揣了块玉。她用力想挣开,指尖都泛了白。

  垣怕她真的跑掉,稍一用力将她往回带——夏景脚下一绊,惊呼一声,直直跌入她怀里。

  温软的身子撞进来的刹那,垣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皂角香。

  夏景起初还僵着,可被那圈紧拥的暖意包裹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忽然决了堤。她攥着垣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像被揉碎的月光,细细碎碎地漫开。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她抬手捶着垣的胸膛,力道从重到轻,最后只剩无力的轻拍,泪水浸透了垣胸前的衣襟,“为什么……为什么啊?”

  垣将她搂得更紧,手臂收得发颤,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条路生死未卜,我怎么舍得让你踏进来?”

  “你见不得我受伤,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夏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想过没有……若你真的没了,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垣喉间发紧,只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喃“对不起”。

  哭了许久,夏景的抽噎渐渐平息,她吸了吸鼻子,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执拗:“您说过走向您的路满是荆棘,可我早就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您走下去的,殿下。”

  那郑重的誓言像根弦,猛地绷紧了垣的心。她看着那双映着月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俯身,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不等夏景再说下去,已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彼此未干的泪痕,轻柔却又坚定,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与愧疚,都揉进这无声的告白里。

  次日,天光正好。

  垣陪着夏景在宫苑里散步。

  青石路两旁的木槿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落在夏景的裙摆上,像落了些碎雪。

  “殿下教臣妾射箭好不好?”夏景挽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眼尾微微上翘,亮得像盛了晨露,“臣妾听人说您射艺精湛,宫里的武将都不是对手呢。”

  垣微怔,转头看她时,眼中的柔和几乎要漫出来。阳光落在她眉骨上,镀了层浅金:“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宫里的日子太闷啦。”夏景嘟着嘴,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发间的珠钗叮当作响,“您不是让我培养个兴趣吗?学这个多好。”

  垣被她这副娇憨模样逗得喉间溢出低笑,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哪舍得说半个不字:“好。”那眼神里的宠溺,像春日融雪,温温柔柔漫了满身。

  两人并肩走到校场,靶子立在数十步外,漆成朱红的靶心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垣拾起一张长弓,又抽了支羽箭,递到夏景面前:“试试?”

  夏景接过弓,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弓身就有些发慌。她学着旁人的样子将箭搭上弓弦,可使出浑身力气,弓弦刚拉到一半就泄了力,箭杆“啪”地掉在地上。她又试了两次,不是箭滑了手,就是弓弦磨得指节发红,脸颊涨得通红,鼻尖沁出细汗,窘迫地吐了吐舌。

  垣看得好笑,却没说什么,只从身后环住她。“双脚与肩同宽,”她轻声说着,足尖轻轻碰了碰夏景的脚踝,将她的脚分开些许,“左臂伸直,肘尖别往下塌。”

  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景的颈窝,她下意识缩了缩肩,却被垣圈得更紧。垣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拢住她的手指,引导着她拉开弓弦:“箭尖稍高于靶心……对,稳住。”

  两人贴得极近,夏景能闻到垣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心跳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撞得胸口发慌。可被她握着的手却稳得很,连带着心里也生出莫名的安稳,仿佛天塌下来,这人也会替她撑着。

  “放。”垣的声音在耳边轻响。

  夏景松开手,羽箭“咻”地破空而去,带着风声钉在靶心中央。“中了!”她跳着转过身,裙摆旋出浅淡的弧,眼角眉梢都飞着雀跃,却在看清垣的脸色时,笑容猛地僵住。

  垣已转过身去,正低低地咳嗽,手背抵着唇,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殿下!”夏景慌忙上前,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像摸到了块冰,凉得吓人。再看她胸前的衣襟,月白色的绸缎上,正隐隐洇开暗红的血迹,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什么时候受的伤?”夏景的声音发颤,尾音都带了哭腔。她忽然想起垣流放时那个噩梦——血泊里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沉寂。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她在流放路上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差一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我去叫医员!”夏景转身就要跑,袖口却被死死攥住。

  “不能叫医员。”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夏景回头,撞见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固执,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她忽然想起上次明国使臣来访,殿下为护她被厂公太监所伤,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说“不能叫医员”。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缘由,让她从世子到君王,受了重伤都要这样瞒着藏着?夏景望着她苍白的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闷又慌。

  .

  自那以后,郑致韵按安排在侍讲院任注书一职。每日将奏折递交承政殿,撰写王上起居的承政殿日记,趁空隙为垣诊脉。

  “听说你搬回家了,真和你爹和好了?”路上,相熟的侍卫问道。

  “嗯。”郑致韵淡淡应着。

  “你之前还说一辈子不原谅他,这是怎么了?”侍卫追问。

  郑致韵没有答话,思绪却飘远了。脑海中闪过宫女小垣失踪后,父亲将她唯一同伴杀害的画面——他隐隐觉得小垣的失踪与父亲有关,却无凭无据,时过境迁,早已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父亲这些年甘愿做尚宪君的走狗。

  记忆里,幼时的父亲正直又温暖,可何时变得如此陌生冷酷?他曾鄙夷父亲的行径,不想如今自己竟也妥协了,成了尚宪君的棋子。

  为什么?

  从知晓垣的身份开始,那份以为早已断绝的念想,竟又重新燃起了。

  .

  那日垣转身回寝殿时,衣摆扫过门槛的声响还没散尽,夏景望着那道仓促的背影,心口像坠了块湿棉絮,沉甸甸地发闷。她在廊下站了许久,风卷着落叶打在裙角,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回殿后,她拉着俞恭的手软磨硬泡,缠着学做养身糕点。灶间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揉面时指尖沾了层白粉,蒸糕的热气熏得眼尾发亮,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盒糕点仔细裹好,提着食盒往思政殿去。

  石阶一级级往上走,食盒里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刚走到殿门前,就见一位官员捧着奏折过来,夏景慌忙停住脚,指尖攥着食盒提手:“请问……殿下在大殿吗?”

  官员抬眼撞见是中殿,愣了愣才躬身行礼。

  夏景这才想起自己失了规矩,脸颊发烫,声音细若蚊蚋:“失礼了。”目送官员走远,才呼了口气,提着食盒继续往前。

  转过回廊,迎面正撞见左相。夏景眼睛一亮,像见了熟稔的邻家翁,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去,声音里还带着雀跃的尾音:“父亲!”

  左相刚要躬身的动作一顿,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娘娘这声‘父亲’,让旁人听了像什么样子?”他指尖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得守好体统。”

  夏景吐了吐舌尖,忙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重新敛衽行礼,规规矩矩唤了声:“拜见左相大监。”

  左相这才颔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夏景耳尖都红了,下意识把食盒往身后藏,两只手的指尖互相绞着,好半天才小声道,“是给殿下的……一点心意。”

  左相看着她这副忸怩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只含着笑点了点头。

  夏景被他看得越发不好意思,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得像丝线:“不跟您说了,我去见殿下了。”话音未落,已提着食盒转身跑开,裙角扫过,带起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思政殿)

  垣正将手放在枕上,由郑致韵诊脉。

  “脉象已稳了些,但近日似是操劳过度,伤口有撕裂之兆。”郑致韵道,“看您脸色倦怠,是夜里没睡好?”

  “刚即位,正是多事之秋,政务繁忙,夜里难免难眠。”垣说着,将手收回——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郑致韵取过一个小匣子,里面躺着一颗丹药:“这药能安神助眠,殿下收下吧。”

  垣接过丹药,药香清冽。念及他一片好意,便收下了。

  “伤势已好转不少,再好生休养便能痊愈。”郑致韵望着她,一时竟不想移开视线。

  垣被他看得面上发窘,正要开口警示,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夏景提着食盒奔了进来,撞见殿内情景,顿时愣住了。

  郑致韵感受到夏景投来的诧异目光,慌忙移开视线,收拾好东西,将药箱藏在奏折间,匆匆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

  垣望着夏景,眼神有些闪烁,正斟酌着如何解释。见她缓步走来,似未察觉异样,才松了口气,问道:“中殿来大殿是有什么事吗?”

  夏景忸怩地递上食盒:“知道殿下身子不适,臣妾做了些糕点。”

  垣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热,方才的窘迫淡了些。她掀开盒盖,米糕的甜香漫开来,混着殿内残留的药味,竟不觉得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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