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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床榻里安安静静,唯有呼吸回荡。太过安静,就让裴璎的害怕无所遁形。 从前多年,二公主从不曾如此瑟缩过。哪怕是第一次,在启祥宫红帐暖香情动心动时,她也不曾犹豫过,红着眼的小兽欺过来,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敢。 这么多年,她与流萤都是这样的,她熟悉流萤的身.体,胜过自己。可这一刻,裴璎却觉得害怕,怕自己如此,会让阿萤觉得恶心,觉得厌恶...... 似是察觉裴璎的犹豫,又似是被那若有似无的颤抖惹的更难受,流萤轻轻睁开眼,湿润的黑瞳望过来,如不见底的深海,沉溺进去便是汪洋浮沉,一望无际。 她开口,引导裴璎继续,“殿下,给......我……” 一瞬鼓舞,那点瑟缩与恐惧便灰飞烟灭,只剩欢喜如海潮袭来,一浪又一浪,将人淹没。 身.体与魂灵彻底融合,叫人五感泯灭,不自觉生出幻梦来。裴璎用力,细密的吻如春雨,落下去打湿一片,情迷的瞬间,她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绳索,喑哑着问:“阿萤,让我去送你,好不好?” 身下只有一片隐忍的声音,裴璎贴在她耳边,没开口,眼泪已经滴滴答答落在流萤耳后,滚烫的很。 裴璎俯身贴过去,将那沾染泪水的耳垂轻轻咬住,哽咽请求着:“上元节,让我见你最后一面,送你走,好吗?” “阿萤,让我去送你,好不好?” 流萤像是没有听到裴璎问话,只是仰脖迎上去,眉目间俱是难耐。在又一波亲吻袭来的瞬间,流萤才微微睁开眼,轻轻咬住裴璎的唇,轻微地阻拦着。 若有似武地阻拦,反让裴璎更急切,落下来的呼吸急促,像狐狸尾巴不安地晃动着,扫在流萤鼻尖。察觉裴璎的难耐,流萤齿间用力,将那滚烫的唇.咬出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疼痛像入骨的毒药,分明泛着死亡的痛苦,却叫人食髓知味般,竟渴望更重些。裴璎忍着唇瓣的剧痛,不知是不是痛感太过强烈,忽然一行泪落下来,打在流萤眼角,湿了一片。 “阿萤、阿萤,”二殿下呜咽唤她,模糊的音节从唇瓣缝隙溢出来,“好、好不好?求你......” 殿下金尊玉贵,如此卑微求自己,岂不是大罪过? 流萤松了口,睁开眼看着裴璎,看见她泛红的脸,湿润的眼,羽扇般的长睫似被雨淋过,湿漉漉泛着水色银光。 拒绝的话就在喉头,由不得她不说。于是流萤闭上眼,有泪从眼角流出,淅沥湿了鬓边发,“殿下,算了吧。” 一字一句,似在拒绝裴璎,又或许是在拒绝自己的心意。 流萤说,“殿下与我,今夜过后,就该两不相欠,两不相见了。” 往后天高海阔,流萤不必困囿前世死局,往前看,总能另谋生路。殿下志存高远,便也不必因为一个许流萤乱了心神,困住手脚。 流萤闭上眼睛,由着泪如雨下,两手攀住裴璎的脖颈,好似大湖浮萍生根,一旦抓紧了,就不愿再放开。 可是雨打风吹来,大湖掀起波浪,鱼虫四散,草断石裂,浮萍之根也不得不断了。 殿下,我本以为我能恨你,能冷着心肠送你入绝境,看你痛苦,看你绝望,看你如我一般怨恨疯魔。 可每当我看见你的眼睛,品尝到你的泪水,却觉肝肠寸断,余生黯淡。 我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年尚书苑初见,殿下一身红衣从漫天飞雪中走来,好看的眼睛亮着光,比天穹金乌耀眼,比冬雪银色夺目,比这世间千种颜色都好看。 我曾住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春夏秋冬,星夜美,风雨暖,冬雪寒霜加身时,也有如火爱意将我烧透。 只是事与愿违,沧海桑田,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罢了,无所求地爱过一回,便无所求地放开吧。爱与恨,生与死,都到此为止吧。 流萤再度睁开眼,替裴璎擦去面上泪痕,柔声与她说话,一如十二年前尚书苑初见时:“殿下眼睛很好看,莫要再哭了。” 裴璎泄力般摔在流萤身上,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 作者有话说:快了,熬过这一段,就快到殿下的好日子了 这一章,改麻了
第57章 流萤从未见过裴璎如此大哭, 她趴在自己身上,像只被雨淋坏的小狐狸,近乎悲恸的哭, 哭得连呼吸都时有时无, 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流萤闭了眼睛, 只觉公主殿下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尽, 一阵又一阵袭来, 打湿了自己的身体。 流萤觉得, 那眼泪似乎是滚烫的, 像煮沸的水, 落在身上烫的自己好疼。那眼泪又好像都活了过来, 一滴滴穿过自己的皮肉,落到心底,汇成一汪水, 晃晃悠悠。 疼,五脏六腑都在疼,似是心底那一汪水化成细针,在自己身上寸寸扎过,疼的流萤无法言语,无法呼吸, 越是觉得疼,她越是只能闭紧眼睛, 闭紧嘴巴, 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再说。 一夜荒唐,一场情意,最后却是如此收场。裴璎哭的险些晕过去, 好端端一张脸,好端端一双眼,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 月上中天时,流萤躺在床榻上,隔着柔纱床帘,看见裴璎穿好衣裳,坐在桌前,被云瑶扶着走了出去。 裴璎的身影渐远,每一步,都像是在自己心上踩过。流萤睁着眼睛看过去,直到连裴璎的衣角也看不见了,顷刻间,卧房静的可怕。 这一夜半梦半醒,天明时玉兰进来伺候盥洗,流萤撑着力气起身,竟不知自己算是睡了还是没睡,只是眼睛通红,肿的厉害。 玉兰不大敢看,又忍不住心疼,把帕子在热水里泡了又泡,才拧干了递过来,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道:“要不要叫郎中来看看?肿的厉害,怕是要用点药才好。” 流萤摇摇头,再不想叫人瞧见这般模样,只让玉兰取了几条帕子,挂在院里让风雪吹一吹冻一冻,然后把冰透的帕子敷在眼睛上。 凉意刺骨,消肿倒是有些作用。流萤躺在床上敷眼睛,不知是昨夜折腾一场太累,还是一夜根本没睡,敷着敷着就睡了过去。玉兰守在床边,摸着帕子不凉了,立马换上一条新的盖上去。 卫泠来的时候,玉兰正在院里洗帕子,见卫大人大步走进来,忙上前去迎:“卫大人,我家家主还在睡觉,大人要不中堂喝杯茶等一等?” 卫泠皱了眉:“睡觉怎么了?睡觉我便不能进去了?” 卫泠来许府,总是如入无人之境,这也是独一份的待遇了。玉兰自是拦不住她的,往日也不会来拦,实在是心疼家主的很,这才着了急。昨夜家主与二殿下之间究竟发生何事,玉兰不敢知道,也不敢打听,可瞧着二殿下走时那般模样,又看着家主这般失魂落魄,玉兰再是不懂,也能明白几分了。 她只心疼家主,心疼家主付出那么多,如今若是当真与殿下断了情......后面的事,玉兰害怕,不敢再想。 就这么走神的一瞬,卫泠已经绕开她,直接往卧房去了。刚一进去,就见流萤已经起来了,披了件外衣坐在桌边,一双眼睛有点肿,似是刚睡醒。 卫泠大喇喇坐在她旁边,说话酸言酸语:“如今许大人是自在了,我这宫里卖命一遭回来,许大人却是刚起床,悠哉的很。” 流萤全身无力,一双手也软绵绵的,撑着力气倒了一盏茶递给卫泠,许是见到她心情好些,也有了一丝力气与她说笑:“很快就不是许大人了,自然悠哉些。” 卫泠横眉冷对,茶也不肯喝,生气道:“你这人,说走便走,说辞官就辞官,怎么往日我没瞧出来,你也是会做蠢事的人?” “你倒是一走了之洒脱了,留我一个人在上京,冷茶冷酒的,算哪门子朋友?” 一想起许流萤年纪轻轻便要辞官回乡这件事,卫泠就是一肚子气,起初也苦口婆心劝过,可眼看许流萤打定了主意要走,便只剩生气,劝也懒得再劝,甚至是见都懒得来见她,只觉得烦。 说是不劝,这一见面,卫泠还是忍不住埋怨和劝阻,“你说你这个人,好不容易从云州来到上京,如今又做到天官院知事,官居四品,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你拍拍屁股就说要走,你、你......” 卫泠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指着鼻子骂她,骂她怎能为了情之一字自毁前途,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许流萤脸色不对,白的有点吓人了。 卫泠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许流萤不对劲,“你怎么了?病了?郎中来瞧过没?” 流萤摇摇头,笑问:“卫大人骂够了?出气了?” 卫泠白她一眼,不接话。流萤好声好气与她说话,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无妨,待你什么时候回云州了,还是能再见的。” 言罢又把茶盏往她面前推,“大冷天来,怎么也不喝我一杯茶?我只是辞官,又不是与你断交了,怎么说的好像往后再也见不到一般。” 卫泠差点拍桌子,看着她脸色不好,忍住了,咬牙道:“许流萤,我是心疼你这一辞官,多年苦读就都白费了!你我都是从云州来的,又无多大的家世背景,能入上京有多难,旁人不知,我还不知吗?” 流萤知道卫泠是为自己好,更明白她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话,只是自己经历的事,不能说与她知。默了一瞬,流萤才道:“也不算是白费,书本上的东西都在我心里,便是不做官,我也用得着。” 卫泠说不过她,自顾自气的脸通红,端着茶盏一饮而尽。一盏茶喝下去才觉心平气和些,卫泠看着流萤,一拍大腿:“你瞧你,跟你争论这么久,倒忘了今日来找你的正事儿了。” 流萤愣住:“什么事?” 卫泠坐的离她近些,“我来是想问你,你同你那个学生之间到底怎么了?前次见你同她说话很不耐烦,像是闹掰了,其中可是有什么缘由?” 流萤皱眉:“庄语安?” 卫泠点点头:“就是她。” 卫泠忽然问及庄语安,流萤竟有些语塞。她与庄语安之间,算不上闹掰,不过是看清这个人后,只觉得厌烦,恶心,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前世死前,流萤清清楚楚听到庄语安的声音,那一瞬有绝望也有震惊,只因她是裴璎身边的人,她来了,就代表裴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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