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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没直接点头,只是把匕首收进鞘里,指腹蹭过冰凉的鞘身:“不好说。去年暴雪里混着冰晶,划个口子就流脓;前阵子河里的水看着清,喝了就拉肚。末日里的‘雨’,哪能拿末日前的眼光看?万一真是带毒气的那种,咱这院墙挡得住风,挡不住雨丝。” 这话一出,院里彻底静了。晚风从栅栏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吹得人后颈发凉。张叔蹲在地上扒拉着石缝里的草,突然“嗤”了一声:“要我说,不如往最坏了想——要是又有毒,又有别的呢?” “老张,你别吓人。”张婶拍了他一下,可自己的声音也发虚,“还能有啥?” “比如说……病毒。”张叔抬起头,眼里的光在阴影里闪了闪,“上次城西基地来人,说他们那边有个小据点,下了场黄雨,雨停了人就开始发烧,浑身长疹子,没三天就死了好几个。他们说是‘雨里带了病毒’,咱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酸雨加传染病毒?”王猛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着石凳“哐当”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雨一落下来,屋顶、地面、菜地里的苗……哪儿都沾得着,咱总不能天天躲在屋里不出来吧?”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基地里的菜地刚冒新芽,东院的鸡棚还敞着顶,就连大家喝水的井,井口也只是搭了块木板挡灰——真要是有毒的雨,这些全得遭殃。夏微凉下意识看向风凌雪,见她眉头也锁着,指尖正轻轻敲着石桌,显然也在琢磨。 “先别自己吓自己。”风凌雪抬手按了按夏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稳住了她有点慌的心跳,“咱先理理:第一,这雨下不下还不一定,独眼龙你明天再去哨塔盯紧点,看云往哪飘,有没有变颜色;第二,不管是不是酸雨,基地都得改修——屋顶得加固,最好能铺层防水的,井口得做个严实的盖子,菜地里搭棚子,这些事不能等;第三,副基地那边也得通知,他们在山坳里,要是真下雨,排水比咱这边难,得提前送点材料过去;第四,投奔咱的那些难民和小基地……” “难民和小基地也得通知。”夏微凉接话时,声音已经稳了,“之前来的那批难民在南坡搭了临时棚子,棚子是草编的,根本挡不住啥;还有东边那个‘石头寨’,他们就几个人,守着个破山洞,真要是雨里带病毒,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可通知归通知,他们能信吗?”张婶皱着眉,“上次让他们把棚子往高处挪,有几户还不情不愿,说咱瞎折腾。真说‘雨里有毒’,指不定以为咱要赶他们走。” “信不信也得说。”风父站起身,烟杆往石桌上敲了敲,敲掉点虚浮的烟灰,“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通知到了就行,别往基地里领人。” 这话一出,院里静了静。夏微凉愣了愣,看向风父——之前基地虽严,却也没把话说这么死,遇到实在难的,总会接进来几个。 “爸,您是说……”风凌雪也反应过来,“不管他们淋没淋雨,都不接进来?” “不接。”风父说得干脆,“咱基地就这点人,物资看着多,真要是闹起疫病,不够填的。之前接难民是因为他们能干活,能守基地,现在这雨要是真带病毒,接进来一个,就是给所有人添风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的人,“咱不是冷血,是得保命。主基地以后就这规矩:除了咱提前看准、能用得上的人,不管是谁,哪怕是亲戚,都不再往进救。” 夏母叹了口气,却点了头:“他爸说得对。上次林溪那事就该明白,末日里好心救错人,害的是一基地的人。南坡那些难民,咱把帆布给他们,把避险的法子说清楚,算仁至义尽了。真要是淋了雨出事,那是他们自己的命,咱不能拿基地的人去赌。” “妈说得是。”风凌雪点头附和,“独眼龙去通知时,把话说明白——基地能给物资,能给法子,但别指望往基地里躲。谁要是硬闯,直接按规矩来。” 独眼龙咧嘴应下:“放心,我懂。到时候就说‘风叔说了,基地小,容不下这么多人,硬闯伤了和气不值当’,保准他们不缠磨。” 定下这规矩,院里的气氛反倒松了些——之前还怕“见死不救”的愧疚,现在把话摊开,反倒更踏实了。风凌雪拿起石桌上的半截铅笔,在石面上继续划拉:“那咱接着分工:爸,您负责基地改修,王猛、林默跟着您;张叔张婶清点物资,不够的话,我和微凉去空间弄;独眼龙去通知难民和石头寨;老枪去副基地……” 一圈安排下来,石面上的铅笔印歪歪扭扭,却把杂乱的心事归置得明明白白。夏微凉看着风凌雪低头划拉的样子,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片浅影,突然觉得心里那点慌彻底散了——不管要下啥雨,只要她们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地捋清楚,就没什么扛不过去的。 “那我和你呢?”夏微凉见她停了笔,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总不能闲着。” “咱去空间清点物资。”风凌雪抬眼看她,眼里漾着点笑,“空间里存着不少纱布和消毒水,得数数够不够;还有之前晒的草药,妈识得草药,让她在外面列单子,咱俩在里面分类打包——真要是基地里有人不小心淋了雨,能及时用上。” 夏微凉点头应下。空间的事只有她们俩能碰,清点物资的事自然落在她们头上。 分配完任务,大家没再多唠,各自揣着事散了。王猛和林默扛着梯子往仓库去,说要先把油布搬出来晾晾;老枪拿着对讲机蹲在院角,对着话筒低声跟副基地的李伯交代;张婶拉着张叔往地窖走,嘴里念叨着“得先数数钉子够不够”。 夏微凉跟风凌雪往地窖走,地窖口的风比院里凉些,吹得人鼻尖发痒。走到窖口时,夏母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微凉,这是我记的草药方子,啥草治发烧啥草止痒,都写在上头了,你们俩在里头对着找。” 夏微凉接过布包,指尖碰着粗糙的纸页,心里暖烘烘的:“知道了妈,您先去睡吧。” 进了地窖,夏微凉抬手按了按墙角的暗砖——石壁“吱呀”一声移开,暖黄的光立刻涌了出来,混着空间里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木头味,扑在人脸上。 空间里比上次来更规整了。这半年来她们没少往里头添东西,原本空荡荡的角落摆上了铁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罐头和药品;靠墙的地方堆着叠好的油布和帆布,是之前从废弃供销社复制的;最里头甚至隔出了块小地方,放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是风凌雪特意弄的,说“整理物资累了能歇会儿”。 “草药在那边铁架第三层。”风凌雪指着靠里的方向,“上次去山里采的,还有复制的,都晒得干干的,装在布袋子里呢。” 夏微凉走过去,拿起夏母给的方子,挨着袋子翻找。“这是金银花,能清热解毒。”她拿起个印着“金银花”的布袋,往桌上放,“这个是艾叶,妈说煮水擦身子能止痒……” 风凌雪在一旁帮忙归类,把治发烧的、治疹子的、治外伤的分开装在不同的木箱里。两人配合着忙活,空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几句低语——“柴胡放哪?”“跟金银花放一排”“这个紫苏是不是治头疼的?”“妈方子上写了,是”。 翻到第三层时,夏微凉突然“咦”了一声——铁架最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堆灰蒙蒙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十几卷厚实的帆布,还有几十个拳头大的陶土罐,罐口封着布,闻着有股石灰味。 “这是……空间自己弄的?”夏微凉愣了愣,上午整理物资时还没这些。 “八成是。”风凌雪伸手摸了摸帆布,料子比仓库里的油布还厚实,边缘缝得整整齐齐,“咱刚说要修屋顶、备石灰,它就弄出这些,倒省了咱复制的功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空间之前只会复制已知的东西,或是响应她们明确的“想要”,这次却像是预判了她们的需求,提前把东西备好了。 “不管了,先收着。”夏微凉把帆布往墙边挪了挪,“正好给副基地送一半,省得从仓库搬了。” 两人又忙了近一个时辰,把草药全部分类打包好,木箱上贴了标签,摆在最显眼的铁架上。出空间时,天已经快亮了,地窖口的风更凉,隐约能听见院里传来王猛和林默搬东西的动静。 院里的灯还亮着,风父还蹲在石桌旁,手里那根烟还是没点燃,只是望着西边的天,背影在月光下缩成个小小的团。风凌雪轻轻碰了碰夏微凉的胳膊:“爸还在琢磨事呢,他总这样,不把事想透睡不着。” 夏微凉走过去,把空间里找到帆布和石灰罐的事说了说:“空间里有十几卷帆布,还有石灰粉,给副基地送一半过去,咱这边剩下的够铺所有屋顶了。” “这空间真是及时雨。”风父松了口气,把烟杆往兜里一塞,“天快亮了,你们俩去睡会儿,明早还有得忙。” 回屋的路上,夏微凉跟风凌雪走在后面,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脚尖碰着脚跟,像怕走散似的。院角的老槐树沙沙响,夏微凉突然停下脚步,往西边看——那片灰云好像又近了些,边缘已经压到了山尖,把星星都遮了大半。 “你说,明天会下雨吗?”她轻声问,指尖被风凌雪攥在手里,暖乎乎的。 “下不下都不怕。”风凌雪捏了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点笑,“咱油布铺了,菜棚搭了,药也备了,就算下的是铁疙瘩,咱也能接着。” 夏微凉被她逗笑了,心里最后一点悬着的东西落了地。是啊,怕啥呢?她们有空间兜底,有基地这些人搭伙,就算天要下刀子,也能一起扛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里就热闹起来了。王猛和林默扛着油布往屋顶爬,木梯蹭过墙皮“沙沙”响;张婶在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吆喝着“干活前先喝口热的”;独眼龙带着两个年轻人往南坡去,背上背着卷帆布,脚步踩在露水上“咯吱”响。 夏微凉和风凌雪从空间里搬了几卷帆布出来,堆在仓库门口——这些是要给副基地的,得赶在早饭前装上车。驴是上次从废弃养殖场找到的,性子温,这会儿正低头啃路边的草,尾巴甩了甩,扫掉沾在毛上的露水。 “副基地那边排水沟要是不够深,让李伯别客气,直接让老枪带人防。”夏微凉把帆布捆在驴车上,叮嘱旁边的老枪,“还有难民那边,把话传到位——咱给的帆布够他们加固棚子了,要是不听劝,淋了雨出事,咱可没辙。也别让他们往基地凑,爸定的规矩,咱得守。” “知道了。”老枪翻身上驴车,手里的鞭子往车辕上搭了搭,“你们在基地盯着点,要是天变了,就先把菜往屋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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