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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嗒嗒”往西边走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两道湿痕。夏微凉站在门口望了会儿,风凌雪从身后递过来件外套:“早上凉,披上。爸让咱去看看菜棚的架子,张叔说搭到一半,缺两根横梁。” 两人往菜地走,路过东院时,听见王猛在房顶上喊:“微凉姐!凌雪姐!你们看这油布够不够亮!” 抬头一看,王猛正站在粮仓顶上,手里扯着块银灰色的油布,晨光落在上面,闪得人眼睛发花。他旁边的林默正往房檐下钉钉子,锤子敲得“咚咚”响,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利索。 “够亮!别摔着!”夏微凉仰头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小子看着粗,干活倒细致,油布铺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钉得牢牢的。 菜地那边更热闹。张叔带着几个妇女正搭棚子,竹竿插在土里,用绳子捆成三角架,上面铺着层细网,等会儿再盖帆布。张婶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把刚冒芽的菜苗往棚子底下挪:“这小青菜嫩,可不能让雨打着。” “横梁在仓库东南角,我去搬。”风凌雪看了眼棚子,转身往仓库走。夏微凉跟着过去,两人扛着两根松木往菜地走,松木沉,压得肩膀有点酸,却没觉得累——地里的青菜绿得发亮,豆角藤正往竹竿上爬,就连角落里的土豆,都冒出了圆圆的叶子,这都是大家一点点侍弄出来的,得护好了。 “对了,石头寨那边咋说?”夏微凉一边帮张叔递绳子,一边问刚从外面回来的独眼龙。他脸上沾着点泥,像是在南坡的烂泥地里踩过。 “石头寨那几个倒是痛快。”独眼龙抹了把脸,往地上吐了口带草屑的唾沫,“我说要下雨,他们立马就开始修山洞,还问咱要不要帮忙搭棚子。倒是南坡的难民,有两户犟得很,说‘雨能有啥可怕的’,不肯挪棚子,我把帆布给他们留下了,也把爸的话带到了——说基地不接人,他们要是硬来,别怪咱不客气。” “随他们吧。”风父蹲在旁边削竹竿,刀刃划过竹节“咔嚓”响,“咱该做的都做了,听不听是他们的命。” 话虽这么说,夏微凉还是有点惦记。南坡那几户难民里有个老太太,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孙子,上次给他们送粮食时,老太太还塞给她两个煮鸡蛋,说“孩子攒的,你拿着补补”。要是真下有毒的雨,她们那草棚子哪挡得住?可风父的话在理,基地的人不能冒这个险。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绳子往张叔手里递了递:“先把棚子搭好吧,咱顾好自己人再说。” 一上午的功夫,基地里里外外变了个样。屋顶全铺上了银灰色的帆布,晨光一照,亮得晃眼;井口盖了两层木盖,边缘压着石头,严严实实;菜地里的棚子搭好了,帆布垂到地上,像给菜苗撑了把大伞;就连院角的排水沟,也被王猛他们挖深了半尺,沟边堆着碎石,怕被雨水冲垮。 中午吃饭时,大家都蹲在院里的石桌旁,手里捧着碗玉米粥,就着咸菜往嘴里扒。没人多说话,可眼里都透着股踏实——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等天说话了。 吃到一半,老枪从副基地回来了,驴车停在院门口,车辕上还沾着泥。他走进来,接过张婶递的粥碗,喝了一大口才说:“副基地那边都安排好了,李伯带着人在铺帆布,排水沟也挖了。他们还说,要是真下雨,就让西边哨塔的人都撤到主基地来,两边别分开。” “该这样。”风父点头,“人聚在一块儿,有事好照应。” 老枪放下碗,又说:“对了,我回来时路过东边的山口,见那边飘着黄雾,看着不对劲。我让哨塔的人盯紧点,要是雾往这边飘,就赶紧报信。” “黄雾?”夏微凉心里一紧,“是那种带味的吗?” “离得远,没闻着味。”老枪摇摇头,“但看着不正常,末日前哪有黄雾?说不定跟要下的雨有关。” 这顿饭剩下的半碗粥,夏微凉吃得有点心不在焉。黄雾、灰云、林溪说的“暴晒”……这些事搅在一块儿,像团乱麻,理不清,却总觉得有根线牵着,要往“糟”的方向走。 饭后没歇多久,天果然变了。西边的灰云彻底压了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院里的光一下子暗了,像突然拉上了窗帘。风也变了,之前是暖乎乎的,现在卷着股潮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味——不是土腥,也不是草香,是种淡淡的、像铁锈似的味。 “要下了。”独眼龙站在院门口,望着天,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云沉得很,怕是场大雨。” 风父站起身,往地窖口走:“把地窖的盖子盖严实了,别让雨水灌进去。张婶,把院里的东西都往屋里搬,别淋湿了。” 大家刚忙起来,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啪”一声打在石桌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很快就连成了线,“哗啦啦”往下浇。 夏微凉站在屋檐下,看着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心里揪得紧紧的。雨是凉的,落在帆布上“咚咚”响,可那铁锈味却越来越浓,混在雨丝里飘进来,闻着让人嗓子发紧。 “这雨……真不对劲。”夏母站在她身边,往远处看——南坡的方向已经被雨雾遮了,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棚子的影子,“闻着发呛。” 风凌雪从屋里拿了两个口罩出来,递给她们:“戴上吧,防着点。” 口罩是用纱布缝的,里面塞了层活性炭,是之前从空间里复制的药品时顺便弄的。夏微凉戴上,呼吸顿时顺畅了些,那铁锈味淡了不少。 “我去看看菜棚漏不漏。”风凌雪拉了拉口罩,往菜地走。雨点打在她的发梢上,很快就湿了一片,贴在脸颊上,像两道冰凉的痕。 夏微凉也跟着过去,掀开菜棚边的帆布往里看——棚子底下干干的,菜苗好好地立着,叶片上还沾着点早上的露水,没被雨打着。她刚松了口气,就见独眼龙从哨塔跑下来,脸色凝重:“风叔!微凉姐!凌雪姐!南坡那边有人喊话,说……说有几个人淋了雨,身上起疹子了,还发烧,想让咱开门!” 风父从屋里走出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听见规矩?让他们走!” “我说了!”独眼龙急道,“可他们赖着不走,还说……说要是不开门,就往墙上撞!” 夏微凉心里一沉,往南坡的方向望了望——雨雾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正扒着基地的栅栏晃,嘴里的喊声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却透着股绝望。 “爸,要不……”夏微凉话没说完,就被风父打断了。 “不行。”风父的声音没一丝松动,“开了这个头,以后谁都敢来撞门。让王猛和林默去栅栏边守着,谁敢硬闯,直接用棍子打回去——别下死手,但也别让他们靠近。” 王猛和林默立刻抄起墙角的木棍,往栅栏边跑。夏微凉站在屋檐下,听着栅栏外越来越近的哭喊和撞门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风凌雪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想了,爸说得对。救了他们,咱这一基地的人怎么办?” 夏微凉点点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栅栏那边瞟。雨越下越大,铁锈味越来越浓,栅栏外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雨点砸在帆布上的“咚咚”声,像敲在人心上。 她知道,从今天起,基地的规矩是真的立住了。可这规矩背后的沉重,却让她鼻尖有点发酸。风凌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只是陪着她站在雨里,望着灰蒙蒙的天。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而她们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21章 雨幕驰援草木为兵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时,雨势虽没了前半夜的“瓢泼”,却成了绵密的“斜织”,灰青色的雨丝裹着铁锈味往人身上扑,连院角的老槐树都被淋得蔫蔫的,叶尖垂着沉甸甸的水珠。夏微凉靠在风凌雪肩头,坐在东厢房的窗边看雨——窗玻璃上凝着层水汽,把外面的世界晕成模糊的色块,只有栅栏边偶尔闪过的人影是清晰的:王猛正扛着根松木往菜地跑,雨衣下摆扫过石板路,溅起串细小的水花;张婶蹲在厨房门口,正把晒干的艾草往布袋里装,指尖被雨丝打湿,却没停手。 “西厢房的小林咋样了?”风凌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靠在她肩上打盹的夏母。昨晚巡逻的小林沾了雨水,后半夜起了疹子,还发着烧,几个人轮流守着,夏母熬了半夜的草药水,后半夜才靠着墙睡了会儿。 夏微凉点头,往西边指了指:“后半夜听着没那么烧了,但疹子好像没消。”她顿了顿,指尖在窗玻璃上划了道痕,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南坡那边……没再喊了?” “没了。”风凌雪往窗外瞥了眼,睫毛上沾着点水汽,“独眼龙说天快亮时都走了,往东边山口去了。”她没说“走了”是去哪——末日里,淋了带毒的雨,往没人的山口走,多半是没了指望。 夏微凉没再问,只是把脸往风凌雪肩上埋了埋。雨丝敲在窗玻璃上“嗒嗒”响,像在数着什么,让人心头发沉。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风父掀着雨衣走进来,鞋上沾着的泥在地上踩出几个湿痕。他把雨衣往门后一挂:“凌雪,微凉,你们俩过来。” 两人跟着风父往堂屋走,刚到门口,就见桌上摆着几个陶碗,碗里的药汤泛着深褐色,飘着股苦涩的味——是昨晚给小林熬的药。风父指了指碗:“小林的疹子不对劲,药汤压不住。这雨里的东西邪性,得找懂行的来看看。” 夏微凉愣了愣:“您是说……” “副基地的李大夫和苏晴。”风父直接开口,“李大夫懂化验,苏晴学药理,他俩或许能看出雨水里的门道。趁现在雨小,你们去把他俩接过来。”他看向两人,“空间里有车吗?别用驴车,太慢。” “有。”夏微凉立刻点头,“上次从废弃车库复制了辆皮卡,就在空间最里头停着,没开过。” “那就好。”风父从墙上摘下两把伞,递过去,“路上小心,雨丝别沾身上。到了副基地跟李伯说清楚,让他先照看着那边,等这边事了,再让他俩回去。” “知道了。”两人接过伞,刚转身,风父又喊住她们:“等下!”他从灶台上拿了两个小布包,塞给她们,“这里面是艾草灰,缝在口罩里,能挡点味。路上别摘口罩。” 出了堂屋,雨丝还在斜飘,风一吹就往人脖子里钻。夏微凉跟风凌雪往地窖走,路过仓库时,见王猛正往车上搬木板——是要给副基地送的修房材料,之前就捆好了,只等雨小些。 “微凉姐!凌雪姐!你们要出去?”王猛从车上跳下来,雨衣帽子滑到脑后,露出满是汗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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