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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自然又大方,没等回应,一整盒糖已经轻轻塞进她手裏。 “只剩一点了,”校服女孩微微笑着,“你不要介意。” 她有些受宠若惊,也不太擅长推来让去,最终还是把糖收下了。刚握进手心,却又见对方目光往她平板屏幕上轻轻一瞥。 她下意识扭头看,画面暂停在电影女主角的特写镜头上,极为简洁的妆造,没有过多修饰,却有种无形的引力,让人挪不开眼睛。再转回来时,语气裏带上了点试探的笑意: “你也喜欢她呀?” 这是一部几个月前上映的电影,《黄昏》。 导演是新人导演文玉,而女主角则是眼下正热门的女演员方如练。电影是她的银幕首作,票房不算特别亮眼,但对一位新人导演和一位新人演员来说,已经足够出色。它不仅让文玉摘得了金鸡奖最佳新人导演奖,也让方如练一举拿下了分量极重的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奖和其他多个奖项。 方如练从出道起,因她那张明丽张扬到不可一世的脸,又背靠戚许,起点高,话题度总是不断。最近又随着范琦导演的新电影热映,在其中饰演重要角色的方如练表现尤为突出,引发广泛的热议和夸赞。 起点高,自我要求更高,这半年来她在片场全情投入、认真钻研,拼命到不行,公众对她最初的“漂亮大花瓶”印象已彻底改观,如今已成功转型为备受认可的实力派演员,成为眼下兼具流量与实力的当红女明星。 大有成为下一个“戚许”的势头。 方知意的目光落在平板上。 那张五官鲜明的脸被拘在方寸之间,总不如大银幕上来得震撼与鲜活。 她移开视线,淡淡道:“不感兴趣。” 下高铁时天已经快黑了。 方知意没忍住又去便利店买了一盒薄荷糖。 拧开盖子,倒出三五颗一起扔进嘴裏,浓烈的薄荷气息瞬间炸开,直冲头顶,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视线自然一抬。 便利店的墙面上,正贴着某人新代言的饮料广告。 视线顿住一瞬。 又移开。 头也不回地走进渐浓的夜色。 嘴裏的糖早已被牙齿碾碎,咽下去,口腔裏只余一片空洞的清凉。 没走两步手机响了,是方虹。 “小意,下车了吗?我车停在公交站臺这裏,靠近卫生间的这边,你往这边来。” 方知意应声:“刚下,好。” 几分钟后方知意上了车,车辆驶离高铁站,彙入流淌的红色尾灯队列。 不多时便到了家。 路灯昏黄,夜晚有点凉风,气温很舒适。 阳臺上的粉白蔷薇随风晃动,在砖石地面上投下摇曳的碎影,方知意推门下车,率先被那清甜的花香拂了一身。 仰头看着二楼阳臺那一片生机,方知意不由自主笑了下,说:“这花长得越来越好了。” 方虹拔了钥匙下车,语气裏带着笑意:“那当然,你方姨我可是职业养花选手!” 方知意转头拉行李箱,视线自然地扫过街角那处红绿灯。 灯光变化不定,车影川流不息,不知怎么的,方知意目光停了下来。 鼻尖忽然有点凉,像落了几片碎雪。 方知意垂眼看去,是一片被风拂落的蔷薇花瓣。轻轻拈下来,花瓣柔软微温,带着隐约的香气。 不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从容驶过红绿灯,向右转弯,前行几百米,悄无声息拐入旁边四星级酒店的停车场入口。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下了车。 坐电梯上楼,刷卡开门,迎面便是整墙的落地窗。 女人俯身换鞋,把口罩、帽子、外套一一摘下,深吸一口气,瘫软进柔软的沙发裏。 屋内陈设和上次来时并无二致,只是桌上那缸金鱼死了,工作人员为她重新换了一缸。这缸鱼显然比上一缸鱼活泼得多,她才刚凑近玻璃,就被不知好歹的金鱼甩了一脸水。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脸上明显有了恼意。可对着一条鱼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发作,最后只能作罢,悻悻地拿起手机点外卖。 她是从片场赶回鹤栖的,现下饿坏了。 等外卖的时候,女人就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望向不远处的那栋小楼。 二楼阳臺上种的蔷薇愈发茂盛了,花枝垂落下来,自成一片风景。路灯光晕柔柔地笼着那一簇簇花朵,花影随风晃动。 方如练洗了串葡萄,抱在怀裏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那栋小楼二楼亮着灯。 她就那么盯着那一点光亮看。吃外卖时也看,喝东西时也看。 夜空中那点遥远而温黄的灯火,莫名其妙地,竟将她这一整日的疲惫悄然抚平了些。连手中那盒滋味平平的外卖,此刻嚼在嘴裏,好像也不再那么味同嚼蜡了。 吃完饭,她洗了个澡。 腰疼得厉害,方如练在浴缸裏放满热水,把自己浸进去泡了好一会儿,总算觉得舒缓了些。换上睡衣,她扶着腰在行李箱裏找什么东西,门铃忽然响了。 拉开门,是陆可。 陆可手裏拎着几副膏药贴,“不小心收进我行李箱了。” 四个月前陆可辞掉了工作,成为了大明星方如练的生活助理。 方如练的腰伤是三个月前落下的,拍一场骑马戏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那场戏本可以用替身,可方如练执意要自己上,结果马受惊方如练摔了下来。当时看着不算严重,之后却开始时不时地疼,膏药贴便成了常备品。 饶是如此,方如练拍起戏来依旧拼命。 若说她沽名钓誉,倒也不是;若说她心中对演戏有多么虔诚,似乎也不至于。陆可琢磨过,觉得方如练这人,纯粹是在给自己找虐。 这份“找虐”不限于带伤工作,也包括——比如像今晚这样,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大老远坐几十甚至几百公裏的车赶回鹤栖,不为别的,就为了住进这家酒店,透过那扇大大的落地窗,看着不远处那栋亮灯的小楼。 都这样了,干嘛不回家呢。贴着满身膏药回家,在方虹开口之前把衣服下摆撩起来,刺鼻的膏药味溢出,看着那张虚弱疲惫的脸,哪个母亲舍得把人赶出来。 而且都大半年了,怎么着气也消了大半了吧。 陆可想不明白。 但大概看得出来,方如练是在跟自己较劲。 贴好膏药,方如练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沙发上,微卷的长发垂下来,遮了小半张脸。她轻轻喘着气,偏过头,目光静静投向落地窗外。 睡意逐渐涌了上来。 方如练缩了缩肩膀,抬手轻轻按住腰伤的位置,声音有些含糊:“我没事了,你回家去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陪陪家人。” “好。”陆可摘了颗葡萄扔进嘴裏:“你这一周都是打算待在鹤栖吗?” 方如练特意腾出了一周的休息时间,正好赶上高考时间。 陆可知道方知意是复读生,学籍不在鹭围也不能在鹭围考试,要回户籍地鹤栖考试。这几天学校放假让学生自主复习、调整状态,过两天就要进考场了。 “……嗯。”方如练大概是真困了,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眼睛也闭着,“这不刚杀青嘛,我想好好歇几天。” 方如练指的“歇”,其实就是在酒店裏睡觉。 这一歇便歇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 睡得太久,醒来时头有些昏沉,加上月经似乎快来了,小腹隐隐发闷。方如练翻身下床,找了颗布洛芬吃。 吃了午饭,方如练开始看书。 不久前有人递来一个电影剧本,方如练和工作室都看过,觉得剧本不错,导演和制片团队也靠谱,已经初步同意接下。 初始版的剧本她早已读完,现在要看的是原着小说。虽说剧本改编幅度不小,但读一读原着总没坏处。 抱着书在落地窗前坐下,方如练面朝不远处那栋小楼,翻开书页,边读边用笔勾勾画画,在一旁空白处写下零散的心得。 白天的小楼比夜裏更清晰漂亮。粉白的花瓣衬着翠绿的叶子,远远望去,生机盎然。 方虹和穆云舒不时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方知意倒是没怎么出门,只是偶尔会出现在阳臺上,待上一会儿又进屋去了。 方如练托着腮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楼下有个男人,一会儿在绿化带前抽烟,一会儿又抬头朝阳臺方向张望。待了没几分钟便走了,可过了一个小时,又折返回来。 反反复复。 觉察不对劲的不只是方如练。 “云舒,楼下有个男的一直在晃悠,我昨天好像也看见他了。” 方虹从阳臺探头往下看,那男人此刻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小孩还在臺阶旁玩耍。她收回视线,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贼眉鼠眼的,我看着……怎么有点像人贩子。” 但转念一想,这青天白日的,路上都是监控,楼下也有监控,人贩子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啊……?”穆云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方虹的话回神,轻轻一笑,“这会儿走了,说不定就是路过的。” 两人转身进了客厅。 穆云舒敲了下书房门,轻轻推开,“要吃点水果吗?” 方知意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灵活地转着笔,“想吃草莓。” 穆云舒给她洗好草莓送进去,随即匆匆下了楼。 在楼下附近转了一圈,穆云舒却没见着那个男人的踪影。心裏头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只好又转身上了楼,忧心忡忡进了屋。 屋门关上。楼道监控上的红点忽然闪了下。 另一头,酒店裏。 方如练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歪过头,若有所思。 家裏开小超市,方虹自然给装监控。不仅店裏、店门口有,楼道裏也装了一上一下两个。只不过年头太久,拍出来的画面模糊得像用锁孔拍,真遭了贼也未必能看清,更多是图个心理安慰。 方如练拍戏挣钱后,在和方知意的那件事没暴露之前,她不顾方虹反对,把家裏的古早监控全换新的了,高清、带夜视,还能直接连上手机,实时查看,随时回放。 如今还真有用。 方如练将监控画面一点点往回倒,果然捕捉到了那个男人上楼的片段——就在昨天晚上,方虹出门后不久,那个行踪诡异的男人走上楼,与穆云舒在门口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方如练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这个当叔叔的,可太久没见着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怪想的。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参观下你们家?” “我呢,最近手头有点紧,嫂子你看——当年我哥的抚恤金可是大部分都给你了,你如今接济点他的弟弟,于情于理都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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