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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大惊失色。 这十八九岁的年龄,不都什么也不懂吗,家长怎么会催得这么着急,还这么强势,把人逼着不敢上学。 于是时烟萝说起痛苦的原生家庭,说她痛苦的童年,不幸的情感经历,桩桩件件详细提起,中途时烟萝还去买了酒,她喝了一口递给方知意,方知意摆手,说自己不喝。 时烟萝说度数不高。 方知意还是摇头。 时烟萝也不勉强,收回手又灌了口酒,话头重又落回家人的抛弃,朋友的背叛,她眼眶泛红,身子一歪想往方知意怀裏钻寻个安慰。 方知意却只扶住她的肩膀,很认真地跟她说不是你的错,别因为这个怀疑自己。 时烟萝歪着头看她。 眼底的湿意还没褪,嘴角极不明显地牵起点笑意。她轻轻呼出一口酒气,带着点微醺的暖,越过空气,轻飘飘地扫在方知意脖子上。 时烟萝负责诉说,方知意负责倾听,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很晚,方知意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提醒两人该回去了。她问时烟萝住哪儿,时烟萝报出酒店名字。 方知意看着带了点醉意、眼神不太清明的时烟萝,问她:“你还能自己回去吗?” 时烟萝起身往外走,嘴上说“能”,下一秒脑袋却重重地磕在店门口的玻璃上,方知意没办法,只能扶着时烟萝往外走。 她搀着时烟萝站在路边,犹豫着要叫网约车还是拦出租车,一辆有点奇怪的黑色车忽然停在了她们面前。 后门滑开,下来一个女人。 方知意扶着时烟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眸打量着女人。 女人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在打量方知意。 “上车。”这话不是对着女孩说的,而是对着旁边靠在女孩身上的人说的,“时烟萝。” “你谁啊,你叫我上我就上——”话没说话,女人摘下了口罩冷冷地看过来,时烟萝后面的话也就没影了。 “你朋友?”看出两人认识,方知意问。 时烟萝喉咙滚了滚,低着头,“算是吧。” 方知意蹙眉,什么叫算是? 郝韵回答:“她姐。” 伸手把时烟萝拽进车,郝韵回头,目光在女孩身上的校服上轻轻扫了两圈,“高中生?” 方知意点头。 郝韵朝刚钻进车裏的时烟萝瞥了一眼,紧紧咬着后槽牙,眼底拢着点压不住的气,抬头看向女孩时,那点烦躁又压了下去。 她轻轻笑着:“高中生学业很重,这么晚了就快点回家,回学校,对了,你住哪儿?我稍你一程。” 方知意摇头,定定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长睫眨了眨,“学校就在附近,地铁几站就到了。” “行,那我上车了。”郝韵看向她,语气带着点家长式的叮嘱,“既然还是个学生,就多留个心眼,晚上早点回家,早点回学校。” “我见过你。” 郝韵上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女孩。 “你是郝韵。” 方知意总算想起来了,那次从夏诗琪袋子裏掉出来的海报,上面的女人和眼前人一模一样,海报上印的名字,就叫郝韵。 原来还是她的粉丝。 郝韵朝车裏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连忙把明信片和笔递给她,郝韵快速写完名字,把东西往女孩怀裏一贴。 随即扬起笑,声音软和: “嗯……我是郝韵,祝你好运连连。” 车门关上,黑车扬长而去。 方知意低着头,看向手裏多出来的明信片和笔。 明信片上是女人的写真,很好看,笑容明媚。名字签在后背,模糊能看出“郝韵”两个字。 方知意想,大明星可能误会她是粉丝了,但对方好心送了她明信片,还祝她“好运连连”,是个很好的大明星。 方知意想了想,还是把明信片装进了包裏。 保姆车上。 郝韵一改笑意,冷着脸看向好久不见的妹妹,“新盯上的人?一堆烂摊子还没处理好,忙不迭地物色下一个游戏对象。” 那女孩明摆着就和时烟萝不是一路人。 时烟萝抬起头,僞装出的醉意消散,她抬着下巴睥睨面前的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啪! 一耳光干脆利落地落下,一旁昏昏欲睡的助理当即吓醒,目瞪口呆。 时烟萝双手捂着被打的一边脸,怒不可遏:“郝韵你**的敢打——” 啪! 又是一耳光,打在时烟萝的另一边脸,力度不轻,打得时烟萝偏过头去。 小助理忙过来抱住她,真怕两人在车上打起来,“韵姐、姐,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边观察郝韵的脸色,一边胆战心惊地朝另一个女孩看去。 不知是被打懵了还是怎么,女孩捂着脸喘息,过了两秒,女孩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 时烟萝喉咙裏轻轻滚过一声闷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对着郝韵。 方才那点傲气和叛逆被两耳光打散了,她乖乖地低着头,声音轻软地叫了声:“姐姐。” - “怎么还没回去?” 电话刚一接通,方知意就听见了这句问话。 学生进出校门的时间会同步给家长,穆云舒和方虹都不在鹭围,方知意学生家长一栏信息填的是方如练的信息。 出校门的时候她和方如练说了,今晚不上晚自习,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 往前走了几步,门禁识别系统屏幕映出方知意的脸,方知意握着手机说:“回来了,吃得有点晚。” 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吃得这么忙,信息也不回。” “识别成功,请通行。” 方知意往学校裏走,“没顾得上看,我已经进学校了。” 话音刚落,方如练就收到了学生入校提醒,还附带一张门禁识别图片,方知意穿着校服,握着手机,带着浅浅的笑。 “你是和校外的朋友吃的?” 照片裏没有她那个朋友的踪影,只能看见方知意一个人。 “嗯,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电话裏传来一声浅浅的笑,“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下课我来接你。” 明天是周五,可以不上晚自习。 “姐姐不是要拍戏吗?”她疑惑。 “拍戏拍不到那么晚。”阳臺的风吹过,凉快得很,方如练看着高楼之间夹着的月亮,“不信你姐姐?说了我来接你,我会按时来的。” 方如练仰着头,问:“离你宿舍还有多久?” “三分钟。”余光忽地捕捉到什么,方知意仰头,看向高悬夜空的一轮明月,“从后门进的,离宿舍比较近。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还可以说三分钟的话。”方如练迫不及待,“抬头。” “看到了,月亮很圆,很亮。”险些撞上石阶,方知意连忙低头,“姐姐有话要说?” 没什么重要的话,就是想和方知意多说点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快五天没见到方知意了,方如练有点想她。 她轻声笑了笑,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电话裏传来方知意很轻的一声“嗯”,方如练听得出来,方知意心情应该不错,看来和她那位朋友吃饭很开心。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方如练唱的这首歌叫《童年》。于她而言,这是刻进记忆裏的调子,小时候的校运会上,但凡有班级大合唱,十有八九就少不了它。 一首歌唱完,她问:“好听吗?——哎呀,超过三分钟了,你是不是在宿舍楼下等一会儿了,快上去吧,明天我来接你。” “嗯嗯。” 赶在电话挂断之前,方知意轻声说了句: “很好听。” — [猫爪]
第53章 就这一次。 月光落在阳臺上,浅浅一层,降落在铁质的阳臺扶手上,微微透着凉。 手臂搭在扶手上,方如练向前屈身体,微微靠着,望向那轮被高楼吞没一半的明月。 风轻轻吹过,落在肩膀上的头发轻轻挠着锁骨,方如练并不理会,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半轮月光,想着方知意的那句“很好听”。 电话早就挂了,方如练还握着那部发烫的手机。 她仰起头望着夜空,心裏默默算着:等这轮月亮慢慢挪到西边,沉下去,再等东边的太阳爬上来,晨光穿透林立的高楼,她就能见到方知意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真有点难等啊。 明明只是她单方面的通知,她却莫名生出一种“和方知意有了个约定”的错觉,期待像藤蔓在心裏疯长,随着时间一点点靠近,雀跃越发蓬勃,又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 要是方知意现在就在身边就好了。 她要给方知意说星耀盛典的事,她会把微博热搜拿给方知意看,把红毯生图点开给方知意看,叫方知意知道她姐是个很漂亮的大美人。 今天她听了不少夸赞,但偏偏最盼着方知意点头说一句“好看”。 这大概是因为,方知意是她的家人。 ——明明不是这样,一点也不坦诚。 方如练被自己藏着掖着的心思气笑了,垂下眸,眼底沾了点软乎乎的热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复又吸气。 也就方知意不在身边,方如练才敢这么想一想。 她轻轻转了个身,身子弓着,后背疲惫地抵在阳臺的扶手上。发丝垂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影子,遮住了脚下的一小片月光。 想一想而已,算不得罪过吧。 低垂的眼眸忽然轻轻晃了下,方如练抿着唇,心中警告:算的。 心知肚明,自欺欺人。 方如练深呼吸好几次,烦躁地拉开阳臺门,将一池月光隔在门外,门帘也死死拉上,低头在家庭群裏发了条消息:明天接方知意放学。 仿佛这样跟穆云舒、方虹报备过,她那点藏着的私心,就能被悄悄掩过去似的。 洗完澡还是有点烦躁,这会儿她已经没再想方知意了,但不知为何还是烦躁,拿出手机刷了几条娱乐视频,方如练忽然从沙发上起身,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酒。 度数不高,是那种可以当饮料喝的果酒。 自上次她醉酒被方知意换了衣服后,方如练心裏发怵,也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裏是不能再放酒,她也不能在外面喝酒再回来。 不是说酒是个什么坏东西,主要是她不是个好东西。 但今晚可以喝,因为方知意不在。 她实在烦闷,一瓶酒很快灌下去,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想要什么感觉,方如练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只是假装自己醉了,软绵绵、静悄悄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的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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