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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大夫回话的嗓门也不小,嚷的让所有想听见的人都能听见,“病了,病了啊!这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何况这么大年纪了。” 腿脚不便是毛病,头疼心闷也是毛病,这两样老太太都占着呢,说她病了也不算说谎。 那人点头,“怪可惜的,儿孙全死,如今这剩下的唯一孙女成婚,这般热闹的事情,她竟不能出来亲眼看看。” 付大夫打着哈哈,“不可惜不可惜,人家以后一个院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替她可惜个什么。来吃瓜子,曲宅这瓜子炒的好啊,咱们今日不多吃点,回了家可就吃不到了。” 他把手裏的分出去,又去筐裏抓了把新的,眼睛看向堂内一对璧人。 两人身高相仿身形相似,挨在一起,身穿喜服身披晚霞,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缺一都做不到这般对称,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真是不足为过。 他就说呢,最初曲容那个丫头能请他来曲宅给明月儿看诊就很不寻常,更别提后面丹砂又来寻他问些古怪的话题。 他早就该看出来的! 这两个小娃娃那时候对视的眼神可就算不上清白。 司礼唱喊着要拜堂了,付大夫赶紧往前头挤。 “一拜,天地——” 曲容跟李月儿面对面站着,两人手裏各自握着红色绸花的一端,沉甸甸一捧绸花垂在两人身前。 她俩目光对上,眼裏都荡出笑意,随后齐齐转身面朝南方正门,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李月儿知道主母是曲家的女儿,却不知道主母生母是谁,她隐晦问过,却被主母岔开话题。 她不想讲的,李月儿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既然主母说拜这个两个,那她便跟着她一起叩拜,就算曲家夫妻对主母没有真感情,可好歹也曾有过养育的恩情,何况藤黄说过,主母这一身本领,多数都是师承郑浅惜。 最后。 “妻妻,对拜——” 司礼是唱大戏出身的,嗓门响而亮,喊这些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带出戏腔。 这是他跟别的司礼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请他的时候,主母便说,何必循规蹈矩,你我成婚,就要有些不同寻常。 李月儿喜欢这戏腔唱和,也喜欢她跟主母的不同寻常。 李月儿脚尖方向轻转,跟主母面对面。 主母一脸正经,甚至略显严肃,同她头对头互拜。 “礼成。” 两位都是新娘子,都可以送入洞房,也都可以出来迎宾待客。 曲容带着李月儿敬酒认人,她俩是新人,自然不能杯杯喝完,这时候便要请人帮忙了。 林木跟时仪被推了出去。 时仪,“……” 旁人只是拿她当个男子,唯有家主妻妻拿她当个坛子。 酒都被推到她和林木身上,时仪喝一杯,仰头时便朝苏柔的方向看一眼,若是碰巧能相隔众人跟她目光对上,时仪都满足到恨不得溺死在这酒裏。 若是她死了,她会不会为自己掉眼泪,会不会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真情实意。 苏柔皱眉,朝时仪微微摇头。 她可以不喝的,曲容还请了郑三这个老狐貍帮忙,酒场上的事情就该交给这类混迹酒场的人。 时仪不听,依旧接过每一杯敬来的酒。 任性的像个孩子。 苏柔没了办法,最后趁她撑不住要醉倒之前,让人扶住她。 曲宅裏客房无数,今日凡是喝多了不走的,全都留在客房休息,何况上次苏柔在曲宅小住过一段时间,哪怕她后面离开了不住了,曲容都让丫鬟们将那间屋子给她留下来,定期洒扫就行。 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苏柔让人把时仪扶进去,自己避嫌的站在门口,待人离开后,她才推门进去。 几乎前脚刚进门,后脚便被搂进一个满是酒气的温凉怀抱裏,吻像骤雨一样在她脖颈处急切的落下,像是想从她身上寻求些什么。 苏柔抬手轻拍哄着她,“先洗漱醒酒。” 见时仪不听,苏柔放下搭在时仪背后的手,轻声道:“要是不听话,我便走了。” 时仪,“不要。” 时仪,“我听话。” 她总是拿这个训她,时仪恨得牙痒痒的时候,都想狠狠的咬苏柔一口,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孩子,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第一次时那个青涩的小姑娘。 可她却还是老老实实松开手,任由苏柔牵着她回到床边,给她温柔擦洗脸颊双手,亲手喂她喝醒酒汤。 苏柔,“今日曲宅人多眼杂,我只同你待半个时辰,若是你我共处一室迟迟不露面被人发见,不合适。” 时仪昂脸看她,哑声说,“那你奖励我,我就听话。” 苏柔垂眸对上她酒劲上头湿漉漉的眼,终究是心软了,单手抚摸她的脸颊,亲在她眼皮上,“好。” 今日曲宅办宴,宾客都在前院正厅,导致丫鬟仆从们也多是在前院伺候,后院裏人手不多,得站在院子裏大声喊才会有人过来。 所以客房中传出来的,低沉压抑的喘息声跟粘腻的水声根本没人听到。 苏柔向来低调,时仪也不是话多热情的人,她俩消失不见后,无人在意,除了李月儿。 她站在臺阶上左右寻,发冠流苏轻轻拍打脸颊,“苏姐呢?” 她那么优雅脱俗的苏姐嘞? 主母要顾及的客人很多,可李月儿负责的就那么小猫三两只。 孟晓晓正挨着秋姨,低头给秋姨剥虾呢,母慈女孝。 藤黄在偷抿果酒,丹砂在忙活的同时还不忘记盯着她,免得她喝醉了难受,两小无猜。 除了这俩,李月儿唯一需要关注在意的只有苏柔了。 苏姐性子淡,为人又疏离,李月儿不好让丫鬟们去寻她,免得苏姐不高兴。她正要提着厚重的裙摆亲自去找的时候,主母过来了。 主母手裏端着盘子,上头放着她爱吃的糕点,朝她递过去。 李月儿捏了块,眼睛弯弯眼眸亮亮,“你那边忙完了?” 曲容,“没有。” 李月儿,“那咱俩得什么时候才能洞房啊。” 曲容,“……” 曲容抬眼看天色,天还没黑呢,她就急了。 曲容脸热,无奈又温和的说,“馋。” 李月儿无辜的很,“我今日什么都没吃,你竟然说我馋!” 那她也不能拿她当饭吃啊。 曲容牵着她去吃饭。 李月儿都拿上筷子了才想起苏柔,昂脸低声说,“苏姐不见了。” 今日人多,可别出什么岔子。 曲容手搭在她肩头,将想要起身的她轻轻按回去,“她跟时仪在一起。” 主母嗤她,“人家都吃的饱饱的,你还是少操那份心,把自己先照顾好吧。今日家裏那么多菜,还能把你给饿着了。” 李月儿,“……” 李月儿懒得跟她争辩,只朝她鼓脸皱鼻子,装成小猪,惹得主母别开脸笑着不看她。 既然苏姐那边没事,李月儿便坐下来安心吃饭。 今日天公作美,黄昏时晚霞漫天,如同一张柔和的橘红色轻纱,披笼着整个曲宅。热闹的烟火气伴随着嬉笑说话声,充盈着宅院上下。 喜宴从黄昏持续到晚上,亥时左右宾客才陆陆续续离开。 今天来的客人都是主母生意上相熟相识的,她换了另一套轻便的喜服,在前院送客。 李月儿吃饱喝足没有事情,便先回了松兰堂。 屋裏点着龙凤呈祥的喜烛,明亮又喜庆。 除此之外,门上窗上,床头衣柜,全都贴了喜字,就连床单被褥和床帐,也全都细心的换成鸯鸯戏水的大红颜色。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让小枚给她拆头饰的时候,藤黄将今日的礼单给她送了过来。 藤黄,“东西都先放进私库了,只是还需您明日核实清点一遍才能入账。” 收到礼物自然要记名字,以及在名字后面记下对方送了什么,日后人家办喜事的时候,也好对应着还礼。 这些事情自然可以交给丫鬟们去做,但当家主母心裏头至少得有个数,要先亲眼过一遍礼物。 虽不要求她全部记住别人送的什么礼,但礼物大概的价位,她得知道,回头打交道的时候,好知道摆出什么态度。 这些都是当家主母要做的活儿。 看着不难,实际上却不简单。 这些在苏柔交李月儿管家的时候,便同她细细讲过。 李月儿想起什么,眨巴眼睛问藤黄,“家主之前假婚那次,是不是也收了不少礼?”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眼神开始乱看,“啊?什么假婚?今日这分明是家主头婚。” 李月儿,“……” 李月儿伸手捏她腰侧软肉,“那日我也在宅子裏,我能不知道?” 藤黄这才嘿嘿笑起来,“上次家主收的礼已经清点入库了。” 李月儿心头了然,拿着礼单慢悠悠说,“也就是说,这些事情,可以推给家主帮我做,谁让她一回生二回熟嘛。” 藤黄听得头皮发紧,丝毫不打算掺和这事,只双手捂脸,哎呀呀的喊着,“酒劲上来了。唔,丹砂呢,丹砂怎么还不扶我回去睡觉。” 说着就跑了出去。 小枚笑着道:“藤黄姐姐喝醉了应该去寻醒酒汤,怎么还寻起丹砂姐姐了。” 李月儿揶揄打趣,“她可能是想睡觉了吧。” 李月儿低头看礼单,发现有人送了面嵌玉玻璃镜,不由好奇,“跟我屋裏这个全身镜有什么不同吗?” 小枚也不知道。 李月儿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洗澡的时候,让小枚带人把镜子先搬过来她看看。 主母的梳妆臺上就放着玻璃镜,只不过海碗大小,但在照人脸的时候,却是寻常铜镜所不能比的,玻璃镜连眼睫几根脸上绒毛多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主母说这东西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寻常使用不多,价格也更昂贵,鲜少有人将它做成全身镜,毕竟玻璃太脆,磕磕碰碰容易碎。 李月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嵌玉玻璃镜已经被丫鬟们小心翼翼搬进了裏间,就放在梳妆臺的对面。 盖在上头的红布掀开,清晰照人的镜子出现在眼前。 李月儿惊喜的很,凑到镜子前看来看去。 她刚洗完澡,脸蛋都红扑扑的,眼睫上湿润的潮气似乎都能透过镜子看的清清楚楚。 旁边的全身镜原本是好用的,可跟这玻璃镜一比,好像少了点清晰感。 李月儿美完便回到梳妆臺前通发,“留下吧,待会儿给家主瞧瞧。” 正好主母回来了,小枚退出去的同时,将门关上。 李月儿起身,转过来,微微靠坐在梳妆臺上,抬起下巴示意主母看那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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