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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阁,还在这里。 她动了动,左肩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冷气。 “别动。”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苏甜转头,看见萧璟月坐在床边绣墩上,身上还是宫宴那身朝服,只是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还有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酒,还是血。 她眼下青黑浓重,头发散乱,整个人憔悴得像熬了几夜。 苏甜开口,声音干涩:“殿下,我爹…” 萧璟月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山崩把庄子埋了,现在还在挖。但…”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挖出来的,都是焦尸。” 焦尸。 两个字扎进苏甜心脏。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那悲伤,让苏甜的胸口很痛。 苏恬儿的情感之浓烈,让苏甜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璟月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没用…” 苏甜摇头,却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口谕,长公主萧璟月即刻起禁足公主府,无诏不得出府。府中一应人等,不得进出。” 软禁。 萧璟月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句:“臣妹遵旨。” 太监脚步声远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甜擦掉眼泪,看向萧璟月:“殿下…因为我,和陛下闹翻了。” 萧璟月摇头:“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起她散乱的发丝。 “十年前母后死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这皇宫,这朝堂,从来不是我的家。” 她背对着苏甜,声音很轻:“只是我总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皇兄…会不一样。” 苏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枚“赦”字玉牌上刻的字:望吾儿平安喜乐。 先皇后死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女儿平安喜乐。 可现在… “殿下后悔吗?”苏甜轻声问。 萧璟月转身,看向她。 阳光在她身后,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进她眼底。 她说:“后悔,后悔没早点带你走。” 她走回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床沿,看着苏甜。 突然笑的开心,好像解开了什么千古难题:“但现在走,也来得及。” 苏甜愣住:“怎么走?” 萧璟月压低声音:“府里有密道,通往城外。秋月已经在准备了,今夜子时,我们…” “不行。”苏甜打断她。 萧璟月皱眉:“为什么?你爹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你现在留在京城太危险,皇兄已经盯上你了,楚凌云那边…” “我不能走。”苏甜看着她,“殿下,你听到宫宴上那些人说的话了吗?他们说我是妖女,说山崩是我招来的…” 她苦笑:“我要是走了,不就坐实了?” “管他们说什么!”萧璟月手指收紧,掐进被褥,“你留在这里,他们会想办法弄死你!” “那我也不能连累殿下。”苏甜握住她的手,“殿下为我拒婚,已经得罪了陛下和镇国公。要是再带我私逃…殿下这辈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萧璟月看着苏甜,许久叹了口气,说:“回来干什么?这儿早不是我的家” “苏恬儿,”她哑声说,“你知不知道,我母后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苏甜摇头。 “她说…”萧璟月眼眶泛红,“她说,月儿,别像娘一样,为了别人活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抬手,指尖轻触苏甜脸颊: “所以我现在,只想为自己活一次。想保护的人,就拼命保护。想留的人,就死死留住。” 眼泪掉下来,砸在苏甜手背上。 “你懂吗?” 为自己活一次。 苏甜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却依然挺直背脊的女人,那些“不能连累”、“不该如此”的顾虑,消散了。 她凭什么替萧璟月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密道在哪儿?”苏甜问。 萧璟月松开掐进被褥的手指,站起身走到房间东侧的博古架前。 这架子上摆着些寻常瓷器,一只青花瓶,一座白玉雕的小山子,还有几卷看似随意的字画。 萧璟月伸手握住那只青花瓶,向左转动三圈,又向右转了两圈。 博古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向后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里黑洞洞的,有潮湿的土腥气飘出来。 “十年前建的。”萧璟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照亮她半边脸。 “母后刚走那阵,我总梦见有人要害我。 皇兄那时刚登基,自顾不暇,我就让人偷偷挖了这个。” 她举着火折子往密道里照了照:“一直通到城外十里处的破庙。这些年修缮过几次,还算稳固。” 苏甜走到暗门前,探头往里看。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害怕吗?”萧璟月问。 苏甜老实说:“看着还挺阴森的,但更怕留在这儿。” 萧璟月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走。今夜子时,秋月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话没说完,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殿下!”春桃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煞白,“刚才…刚才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 萧璟月接过信,展开。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得像用左手写的: “若要苏明远活命,三日内交出长公主手中所有赵党罪证原件。 否则,下次送来的就不是信,是手指头。” 落款处,画了个扭曲的“赵”字。 她爹…还活着? “这信…”她声音发颤,“是真的吗?” 萧璟月盯着那个“赵”字:“笔迹是仿的,但威胁是真的。赵党残余知道我手里还有东西没交出去,想趁乱捞最后一笔。” 她把信递给苏甜:“你看看这纸。” 苏甜接过,凑到窗边细看。 纸张粗糙,边缘有毛茬,像是从什么账簿上撕下来的。 最特别的是,纸上隐约有股极淡的…药味。 “这是…” 萧璟月从她手里拿回信,在鼻尖嗅了嗅:“医馆包药的纸,川芎、当归、还有…金疮药的味道。” 她抬眼看向苏甜:“你爹受伤了,但有人给他治伤。这说明,绑架他的人并不想他死,至少现在不想。” 苏甜心脏狂跳:“那我们…” “计划不变。”萧璟月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今夜子时,我们照样走。但这封信,给了我们一个新方向。” 纸烧成灰烬,落在炭盆里。 “什么方向?”苏甜问。 萧璟月轻抚苏甜的脑袋,宠溺地笑道:“找人的方向。京城里会用川芎、当归配金疮药,又敢接赵党生意的医馆,不超过三家。秋月已经去查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们必须先离开。留在这儿,只会成为靶子。” 苏甜看着她冷静的脸,忽然想起宫宴上她亮出镇国公通敌证据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算好了。 “殿下早就计划好了?”她轻声问。 萧璟月抿了抿唇,没否认:“从皇兄软禁我那刻起,我就知道,京城不能待了。 只是没想到,你爹的事…没想到还有转机。” 苏甜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夕阳已经沉到屋檐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苏甜忽然问:“殿下,如果我们走了,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萧璟月转头看她,有些疑惑:“你对这儿有感情?” “不。”苏甜摇头,“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看到梅花全开的样子。”苏甜看着窗外。 萧璟月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轻声说:“江南也有梅花。”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只是换个地方活而已。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苏甜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是啊,天大地大。 总比困死在这四方院子里强。
第21章 搜身 子时,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声响,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甜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脸上还抹了层灶灰。 萧璟月说这样不起眼。 萧璟月自己也换了装束,月白的粗布裙,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同样抹了灰。 “都准备好了?”她问站在门口的秋月。 秋月点头,眼圈泛红:“马车在破庙等着,换了三次车夫,绝对查不到来源。银票分三处缝在衣服里,碎银子装在荷包。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萧璟月:“殿下要的东西。” 萧璟月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崭新的身份文书。 苏月娘,丧夫寡妇,携妹妹苏甜回江南投亲。 路引、籍贯、保人一应俱全,连印章都是真的。 秋月说:“户部那位老大人,听说殿下要走,连夜赶出来的。他说当年先皇后对他有恩,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萧璟月手指摩挲着文书,眼眶微红,但很快恢复平静:“告诉他,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把文书收好,看向秋月:“你怎么办?” “奴婢留在府里。”秋月笑着笑着,眼里泛起了泪花,“殿下放心,陛下不会为难一个奴婢。等风头过了,奴婢再去江南找殿下。” 萧璟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后,伸手抱住她。 “保重。”她哑声说。 秋月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用力点头。 松开手,萧璟月看向苏甜:“走吧。” 三人走进密道。 秋月留在外面,等她们进去后,重新合上博古架。 密道里很黑,只有萧璟月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 石阶很陡,苏甜伤口未愈,走得有些吃力。 萧璟月伸手扶住她:“慢点。” 两人一阶一阶往下走。 火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能看见墙壁上渗出的水珠,还有偶尔爬过的潮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萧璟月毫不犹豫选了左边那条:“右边是死路,当年故意挖来迷惑人的。” 苏甜跟着她,忍不住问:“殿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萧璟月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这十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来走一遍。有时候是半夜睡不着,有时候是…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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