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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不习惯,把脸挪开了点:“景萍。” 景萍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不松手,“你们两个快把我吓死了知道吗……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还好……还好已经没事了……” 门口的人影,和衣料下杜遥枝对视了一眼,心理医生结束了工作,看见这场景温和的笑了。 心理医生伸出一只手,礼貌道别。 杜遥枝刚想感谢她,想抬手回应。 结果自家经纪人居然也拥了上来,埋头不说话,估计也是担心坏了。 重叠的衣服把视线彻底挡死,等景萍和宫临松开后,心理医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杜遥枝朝空气挥了挥手,又重新投回来沈清的怀抱里。 爱人的怀抱很温暖,给足了她安定感。 而今后,杜遥枝也会把这份安定感回馈给沈清。 。 两周后的一天。 听隔壁医院传来消息,证据提交后警方介入了,说姜云简被病痛折磨的极其痛苦,不昂着脖子看人了,即将面临法律的判决。 杜遥枝还像往常一样匆匆忙忙来病房,赶时间来探望沈清。 沈清痂皮脱落,疤痕已无红肿、渗液,仅呈浅色,进入恢复期。 伤疤淡了。 自从她们因为缺乏沟通而闹了别扭,杜遥枝就每天流水账一样把一天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杜遥枝不喜欢吃瓜,也不擅长说趣事。 还是周玥苦口婆心教她的。 但到头来杜遥枝还是只会把一天拆成三段叙事,“今天早上,我在草地上和马拍了单人镜头,结果它一直在啃剧组放在车斗里的苹果,啃完还想吃我的盒饭,我没给。” “中午拍哭戏,假发片掉了很尴尬,陈导把这个拍成了花絮说观众看了肯定笑,晚上呢赶飞机还有人夸我长得像杜遥枝,我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她。还有我想你了。” 沈清认真把全程听完,轻声回答,“我也想你。” 声音只有杜遥枝一个人能听见,杜遥枝笑了,吻在沈清额头。 景萍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准备工作前调侃道,“哟,我们遥枝终于会说流水账了?” 沈清冷声纠正:“不是流水账。” 杜遥枝抱起双臂,漂亮的长卷发一晃,笑了,“听我女朋友的。” 景萍气晕了,给她们两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和你们这群拉拉势不两立!” 然后她行云流水的把杜遥枝的经纪人——宫临女士拐走了。 “过两天,我们回去拍戏吧。” 人走了,沈清又说,“这样你就不用来回周折的来海城找我了,也能给粉丝和外界一个交待。” 杜遥枝倚了会儿沈清的肩膀,又把肩膀给她倚:“好。” 临走前一天,沈清和杜遥枝牵着手回到了那座别墅,一切都保持着暴风雨来临,那一天的模样。 厨房的灯还亮着,台面上的面粉袋敞着口,旁边是倒扣的擀面杖和没来得及清洗的烤盘。 杜遥枝可惜的把馊了的汤圆倒掉,清理了盘子和厨具。 沈清拾级而上,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响。二楼的走廊光线更暗,她把吸尘器插上电,起清理那间房间。 杜遥枝闻声赶紧跑过来,想夺过沈清吸尘器把柄,“我来吧,我来吧,我闭着眼睛也可以清理干净的。” 她刚担心大病未愈的沈清被这扇门二次伤害。 杜遥枝心里发酸,她知道沈清慢拍子,喜欢被动的性格都是因为过去那么多年被动承受了那么多伤害。 杜遥枝想给沈清一点愈合的时间。 她不想看自己的爱人那么痛苦。 沈清却摇头,婉拒,轻轻看向杜遥枝,“没事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 杜遥枝站在她身边,陪同:“那我在旁边陪着你,我答应你的,要一起面对。” 沈清腾出一只手,牵起了她的手腕,“好。” 清理过程中,沈清像当初的杜遥枝一样,和她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把事情都告诉杜遥枝。 沈清从她姐姐沈安说起,说了很多杜遥枝不知道的细节。 比如沈清不吃甜食,是因为小时候姐姐给她做的蛋糕她再也吃不到了,不喜欢画画,是因为自己破坏过姐姐的画作。 不让杜遥枝接近那扇门,也只是因为自己曾经被关在里面痛苦的活着,她内心深处觉得那间房间那就是痛苦所在,所以一直想把杜遥枝拉出来。 沈清:“扯到你的头发了,很疼吧?” 杜遥枝早就忘了,只关心着沈清此刻的情绪,她戴着手套把玻璃渣子拾起来,“我不在意那些。” 沈清呼出一口气,肩线松了下来,很快把房间收拾的焕然一新。 这里曾经是她姐姐沈安最喜欢的地方。 沈清打开窗户,让风流淌进来,脚下的木板嘎吱响,某些沉重的负担好像慢慢的被爱填满了。 窗户像一个小画框,沈清静静的看着。 她看着太阳逐渐落下,烧红的云朵飘动又褪色,不消片刻便离开了木框的束缚,新的云朵接踵而至,连绵不断。 这世间没有永恒的东西,但太阳,生命都并不永恒,可这小小的窗户内,万物消沉而又新生。 沈清是个理性的人,她从没有思考过常理以外的事情。 但看到相似云朵冒出尖儿的时候。沈清想,或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永恒的太阳,永恒的生命,姐姐在那边幸福的居住着。 但沈清不再需要背负痛苦,拼命的去挤进那个永恒的世界了。 太阳虽然下山了,但时间周而复始,太阳还会在升起来。在人短暂的一生里,带给她们永远的阳光。 又怎么不算作永恒呢? 二十年因破损没响过的风铃,此时敲了一下,没敲出声音。 沈清浅浅弯了眉眼。 ——姐姐,再见。 杜遥枝在旁边画画,沈清把那些扭曲的画作烧了,换成了杜遥枝画好的火柴人。 好看的,用心的火柴人。 杜遥枝又用油画棒,给小猫裂开的身体上画上了温暖的花束,旁边画了猫粮和冻干,葬在了小猫墓碑前的泥土下。 沈清看着她,停顿了会,又说:“昨天有人告诉我,说姜云简死了。” 杜遥枝讶然的抬起头,“……什么?” “这才一个月,怎么就死了?” 在杜遥枝意识里,干了那么多恶事的人,应该在人间法律尝尽痛苦后再去地狱走一遭才对。 杜遥枝低下视线,把手从大衣兜中拿出来,“……是因为我吧” 沈清摇摇头,继续说,“她死在真相公开的那一个晚上。说死前极其痛苦,还一直喊着沈安的名字向她求饶。” 沈清蛰伏多年收集的铁证通过权威媒体全面曝光,配合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在滔天舆轮下,姜云简口碑一落千丈,陷入持续性恐怖幻觉。 最终,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与妄想中,心肺衰竭惨死,死状狰狞痛苦,毫无体面。 法律来不及审判她,但因果没有放过她。让恶人以最恐惧的方式,被自身罪孽反噬而亡。 沈清呼出一口白雾,肩膀松下来,正盯着沈安的墓碑,“或许,恶人早该有恶报了。” 杜遥枝沉默的将手放在她肩上,安慰她。 沈清:“你没有错,我确实应该多考虑一点,不应该将自己的执念强加而上,将真相更快的公之于众,还死者清白。” “但说到清白——” 沈清垂下眼睫,似乎又觉得有点可笑,“姜云简生前反复向我说,说她有多庆幸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每次她喊我,就好像她的心理慰藉,每次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全世界的大荧屏上,就觉得全世界在认同她这份清白。” 夜风刮过脸颊,那道浅浅的疤痕冻得泛了红。 杜遥枝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选择先听她说完。 沈清声音冷清的响起,看向头顶雾蒙蒙的月亮:“每次看见我的名字,我就觉得在利益挂钩,下意识估算价值,从五年前到现在越估越高,接触的人脉越广谈的交易越多,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仿佛和价值挂钩,我不希望如此。” “有人拿我的名字抢注商标,赌我会火,电影宣传甚至不去宣传内容,就只挂上我的名字。” 沈清阖了下眼,风灌进喉咙,“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没有姓氏,也不用承受那些写着价格的标签。” 沈清不希望自己姓沈,不希望自己是私生女,分走姐姐的光辉与自由。 她也不想带个“清”字,成为姜云简心里扭曲的产物。 沈清停顿了,声音中难得有一丝茫然,“但离开名字,我又能做谁呢。” 杜遥枝沉默了片* 刻。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眼中却燃起一团清醒而锐利的火。 杜遥枝坚定的说:“你当然可以做你自己。” “沈清,要不要猜猜,谁的名字也有故事”杜遥枝问她。 沈清迟疑的转过头,看着杜遥枝,嘴唇翕动。 风彻底拨乱了她的头发,杜遥枝不管不顾的别在耳后。 其实杜遥枝也是。 其实,她的名字也有故事,被强加而上的故事。 黑暗中,杜遥枝对沈清勾起一个随性,却无比明朗的笑。 她笑着说,“沈清,我们逃吧。” 。 风变得猛烈而自由,毫无遮挡风灌入敞篷车,呼啸着,仿佛要将一切沉重的枷锁撕碎、抛远。 沈清被风吹得眯起眼,乌发飞扬:“你确定要开敞篷车吗?” “当然要开!”杜遥枝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又野又亮,在狂风中充满了力量感。 “不怕被拍到了” “怕什么怕!” 沈安曾经口头上说送给沈清一辆敞篷车,说希望她去体验体验。 沈清作为明星不便开敞篷车,就买下放在备用的车库里,这辆还是新买的,结果杜遥枝一下子就挑上了这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杜名哲那个烂人的故事啊?” 沈清在风中凌乱,“没有。” 杜遥枝紧紧握着方向盘,狂踩油门,“他和我妈妈离婚后,他就一直说他才华横茂,拽的要死,他得意洋洋和我说我的名字其实一直是他的诅咒,我的“杜”是忮忌的“杜”,“遥枝”是高枝的意思,他忮忌我妈事业有成,自己的文章没人看!就诅咒我会忮忌那些站的高的人,然后摔死。” 沈清的心顿时突然发紧,随即化为深切的疼惜。 杜遥枝一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极其刺激的弧度划过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她趁着直行的间隙,声音清晰的抛过来:“但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你说什么?”沈清的声音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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