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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杜遥枝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嗓,还是哑。 沈清没有回应。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 日光透过窗,沈清的眼睛半阖着。 杜遥枝把窗户拉起来了些,别让日光长时间照射在沈清的眼睛上。 杜遥枝走近了点,深吸一口气,“我……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算不算晚,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 病房很安静,只有杜遥枝的声音回荡着。 杜遥枝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安静了一会,抬头昂着病房的灯,想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你知道吧?我是离异家庭,其实小时候我一直在想妈妈为什么离开我?可当时我一照镜子,镜子里只有一个又矮又弱小的人影,我忍不住想哭。” “我想着,一定是我太弱小,没有办法保护好妈妈。” 杜遥枝嗓子一哑,“我真的太…太弱了……那些污言秽语来临的时候,杜名哲那个烂人吼我妈妈的时候,我的手掌小到甚至盖不住她的耳朵,即使我踩在椅子上,也不能给她一个同样的拥抱。” “所以我讨厌这样的弱小,我开始学会去反击,去报复,我小时候被追债的人拿菜刀追着砍,但我没告诉你,其实我那天晚上,也拿死老鼠丢到了那户人的窗户里,任何人仗着自己的优势欺凌过我,我就加倍报复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要站着,站得直直的,企图和所有人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看见有人受苦或者有人处于弱势的一方,我就忍不住想去帮,忍不住去理解去缓和她们的处境,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公平,这就是所谓的平等的位置。” 杜遥枝吸了下鼻子,哽咽,“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因为我遇见了你。沈清,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什么样?……我躲在后台看得很清楚。你干干净净,高贵又漂亮,什么都好,你像天生的上位者像月亮,而我就像灰扑扑的麻雀,我拼命拍动了翅膀以为那样就能接近你,可我错了。” “我住进了你家,被你吸引而喜欢上了你,和你谈恋爱简直像做梦,但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我真的很痛苦,很挣扎,我爱你,但是我生怕被彻底埋没,再也见不到你,生怕我太过弱小,生怕我可以随意被你抛弃,但我太骄傲,太任性不肯得低头,又什么都不说,我不甘心说出来,我一直在害怕……” 杜遥枝颤抖着,回忆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胸腔里积压的绝望。 她撑着门板,指尖抠进冰凉的木纹里,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所以我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我想,我得够到跟你一样的高度。这样我才能,才能理直气壮的看你,跟你说话。想能跟你并肩站着,但我这样的行为根本没有考虑到你,没有考虑到你根本就不希望被捧在高台。” 沈清不做声,没有动静。 可爬起来时,杜遥枝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我下意识把你当成一个完美无瑕的月亮,把你当做一份我的执念,以为只要我够努力站而更高,就能帮你承担更多,我可以更好的姿态,和你在一起和你重建一个新的家,可当我看到那个礼物盒出现在垃圾桶里的时候,我一下子慌了,我怕我的努力根本就不起作用,我怕我回到那个被抛弃的狭窄的小区里,我怕你根本就……不爱我了。” 听到“不爱”二字。 沈清垂着的眼睫下意识颤了一下,极轻。 杜遥枝看着这微小的起伏,愈发痛苦,她嗓音说越来越干,带着明显的哭腔,“……沈清,或许我真的被那些恐惧所击垮过。” “我忘记了真实的你,我每天在细节里认识的那个你,我明明能察觉到那么多人的情绪,可我偏偏忽视了你……我最爱的人的情绪,我甚至还……” “还那样伤害了你……” “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明明……明明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们就能好好的谈一谈了,可是我……” 杜遥枝嗓子里露出呜咽,“可是我从头到底都是错的!” 看着死气沉沉的沈清,杜遥枝万分懊悔,身体和心理的透支都到了极限。 她开始疯狂的懊悔她为什么没有在那样有些阴暗的环境下生出一个绝对温柔的性子,一个不会惯用暴力来报复伤害的性子,一个不会伤害到沈清的性子。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呢??! 为什么,没有呢…… “沈清……”杜遥枝膝盖磕在地板上,踉跄着,扑到床边,“沈清……” 她不敢碰沈清缠着纱布的脸,只敢用指尖停在她的手背上。 杜遥枝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以后我什么想法直接跟你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可以恨我,讨厌我,但我们不要再有误会了……” “你听一听我的声音,好不好?” 杜遥枝把自己缩成一个卑微的、快要折掉的弧度,额头几乎要抵到沈清的手背。 一个骄傲的人,用最卑微的姿态,把自己捧到了对方的面前。 心理医生说她会听见的,说沈清会好起来的。 杜遥枝从没说过那么多话,她把自己所有过往,心声和所有想法都挤出来,试图用石缝里少得可怜的水滴填满大海。 可大海好像溺死了。 对方沉默了,巨大的剧痛铺天盖地的袭来,杜遥枝身体砸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痛。 她巴不得将自己烧死,让她承受这世界上最具折磨的死法。 她到底凭什么活呢…… 杜遥枝把自己蜷缩在墙角,扯乱头发,一下一下用力扇着自己的脸颊,“都怪你……都怪你……” 到底凭什么活呢! 寂静里,突然响起一声的“咔哒”,是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冰袋被贴在了她的脸上。 杜遥枝僵住,哭声戛然而止,茫然抬起头。 沈清右手绕过了输液的手,侧过身,用一个温柔的方式制止。 指尖蹭过她的眼角,沾走了一滴泪。 ——杜遥枝。 到头来,我还是舍不得看你痛啊。 “沈清!”失而复得的杜遥枝立即拥住了沈清,紧紧相拥。 快来死去的心脏一下子重新跳动,血液灌了上来。 杜遥枝赶忙把平板和笔拿出来,递给她,“不用逼自己,我们慢慢来……你可以写给我看。” 沈清把电容笔转过来,她的手颤抖的快要握不住笔了。却用笔尾极轻的、迟缓的敲了下屏幕。 哄她。 屏幕上写着—— 【是我的错,别伤害自己了。】 以前这个哄杜遥枝的方法百试百灵,每一次只要沈清认错了,杜遥枝就会对她笑的。 可这一次没有。 杜遥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用力的抱住沈清,一遍一遍发出声音,“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沈清虚弱的笑了。 为什么抱着她哭啊。 杜遥枝哽咽着,抽涕着,她用手背抹去了自己泪水,不弄湿沈清的病号服。 杜遥枝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把脸别过去,远离沈清脸上的伤口。 “你姐姐……还有小猫……都不是你的错。”杜遥枝声音颤抖又认真,“沈清,不要再怪自己了……” 沈清愣了一下。 她犹豫着,沉吟了一会,最终轻轻圈住了杜遥枝的腰,回拥了她。 “不哭了,不哭了。”沈清声音哑得很,轻到好像听不见。 她帮杜遥枝抚平了后背毛燥打结的发丝。 “杜遥枝……”沈清唤她名字,脸上纱布一动。 杜遥枝抬起哭花了的脸,“我在呢。” 沈清将僵硬的指尖一曲,叩了叩桌面上的手机,重新哄她,“换一个看。” 杜遥枝忙从沈清床上下来,去她的拿手机,捧起来的瞬间,屏幕亮起来了。 ——那天她写的满满当当一页,关于她眼中的沈清,竟然被沈清当成了屏保。 那句【是,我的爱人】被郑重的放在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杜遥枝睁大眼睛,心里酸涩极了,一滴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沈清指尖没力气,右手勉强揉了揉杜遥枝的脑袋,“杜遥枝,你也是我的爱人。”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曾经的我一味想保护你,让你远离痛苦,剥夺了你和我共同面对的权利,也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这很傲慢。” “所以今后。”沈清把输液的手也跟着抬起来,她把双手合起来,握住杜遥枝的手,和她对视,“你愿意和我共同面对吗?” 幸福降临到太突然。 杜遥枝的脆弱被沈清用双手捧了起来,融化在手心。 沈清怎么搞得像和她求婚啊…… 杜遥枝擦干眼泪:“我愿意。” 夜里,两个相爱的人互相道歉,又互相原谅。 爱,或许真的是两个人一起变好的过程。 。 又过了几天,网上漫天遍野的流言蜚语褪去了,杜遥枝一点好脸色没给那群造谣的人。 杜遥枝配合公关,认真拍戏,一个人把拍摄进度加速补起来,单人镜头补起来。 累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沈清,顿时就不累了。 沈清慢慢恢复饮食,不需要输液和插管了。 她的伤疤逐渐结痂,遵医嘱,涂抹了生长因子凝胶。 沈清又带上了她们的定情信物,她把红绳挽在腕间,又把长发仔细梳理好,喷了杜遥枝的玫瑰发喷。 时时刻刻惦念着杜遥枝。 杜遥枝拍戏休息时间全在给沈清包饭团,一刻也不肯停。 事业也没放下,包了一会儿杜遥枝就马不停蹄去拍单人镜头了,宫临帮她用保温盒把饭团装好。 拍完戏份后,杜遥枝就急忙赶航班带给沈清,被狗仔代拍拦住不少次。 走了房门一股玫瑰香气扑面而来,杜遥枝把饭盒带给沈清,去洗了个手。 回来看见沈清没吃,杜遥枝柔声问,“是不喜欢吃饭团吗?” 杜遥枝认真记在心里,打算下次换一个。 沈清却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目光在别样的饭团上点了点。 “你做的你的形象,我怎么舍得吃” 杜遥枝用玉子烧条做的长卷发,芝麻点的泪痣,芝士片做的脸颊红晕,又用火腿丁做了嘴巴。 杜遥枝明白了沈清的意思,傲慢的别过脸,“我又没说做的是我。” 沈清微微一笑,把饭盒拿过来,捧在手心里。 “下次给我做汤圆吧,我想吃你做的汤圆。”杜遥枝说。 沈清:“米糊也吃吗?” 杜遥枝:“米糊也吃。” 不能浪费粮食,杜遥枝和沈清一人一半吃完了饭团。 门敲了敲,有人急忙闯了进来,处理完急事的景萍一进来就泪流满面的,扑向她们二人,把她们一同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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