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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朗月将军之后,皇帝老让我带兵打梁国,我不想打但也不得不听命,刚好当时梁国带兵的是任怀松,我俩就互相配合着演戏,演给皇帝老看,接触时间久了,自然就成朋友了。” 关于这一点,南卡还是有所隐瞒了,不隐瞒不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斗兽场的那些年。 如果只是她自己的事,那倒是无所谓,但事关元满和元生,她只能隐瞒。 万一被别人知道元生是在斗兽场出生的,那就算任怀松再护着她,别人也会在背地里把她当成怪物来排挤。 斗兽场里是没有人的,只有兽,即便是人,那也是兽人。 不管是兽还是兽人,都只是玩物而已。 赢了的吃饭,输了的被吃。 大家都是怪物。 都是供人取乐的下贱玩物而已。 少殊筠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元满的?你和元生到底什么关系?” 南卡说:“我和元满最开始是合作关系,我帮她翻案,她给我提供我想要的东西,你要是早几年认识她,你也会很欣赏她的,也会和她拜姊妹,义结金兰的。” 少殊筠说:“她给你提供什么?” 南卡说:“实权,可以放心结交的人,主要是元中丞的亲朋好友,还有她母亲和她的朋友们,一些真心想帮忙翻案的人,因为有她们帮忙,所以我才能和尹氏家族抗衡一二,没有她们我早就成刀下鬼了。” 少殊筠说:“那你和元生又是什么关系?” 南卡说:“干妈和干女儿的关系,我拿她当家人,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是我背着你偷偷生的。” 少殊筠盯着南卡的眼睛看了好久,“真的吗?我怎么听朗月将军成过亲?和谁?” 南卡沉默了好久,低头喝了好几杯淡茶,“她叫白芷,是第一个公开支持我的人,当时我要赴一场鸿门宴,谁都知道去了必死,但她还是陪我去了,然后… “然后我回来了,她没回来,趁着夜色她换上了我的衣服,成了移动的活靶,死在了乱箭之中。” 南卡紧紧握着扶手,一半的指甲都嵌在了木头中。 这件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没和白芷举行过什么仪式,也没有往官府交婚书,只是口头上和别人说她们已经成亲了,白芷是她的妻子而已。 那场鸿门宴,是皇帝老要灭朗月将军的口,想以庆功为名举办一个小型的宴会,先把她匡过去,再在宴会上处死她。 白芷是替她而死的,可白芷却一次都没来梦中见过她。 白芷为什么不来见她呢? 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要说她这辈子亏欠的人,少殊筠和干亲只能排第二,白芷排第一,她这辈子最对不起也无法弥补的,只有白芷。 所以当年她以身如阵,被万箭穿心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也许她这辈子的死法就是乱箭穿心,她躲得了第一次,却躲不了第二次,这是她的宿命。 大家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也许下次她真的会死在乱箭之下吧,这就是命,躲不过的命。 少殊筠握住南卡的手,将她的手指甲轻轻从木扶手中拔出来,将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对不起。” 南卡摇摇头,“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朝堂之上就是这样的,生死荣辱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习惯了…” 就算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经历了不止一次,她还是习惯不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为魏国、为皇帝老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一个武将的命,他就不怕的武将们寒心吗? 也许是不怕的吧,他是皇上,他怕过什么呢?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死于他的忌惮的人还少吗?武将和文官加起来少说也得有百八十人了吧? 后来他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活该,谁叫他因为忌惮而把忠臣都杀了呢?奸臣只顾着抢皇位,谁管他是死是活,大家巴不得他早点死。 巴不得他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梦中睡死,还省得她们费力筹谋了。 少殊筠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道:“那你后来又是怎么成为少归将军的?既然你已经‘死’了,那你不就可以脱身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到尹氏家族?”
第二十五章 南卡说:“为了替元满翻案,替白芷报仇,我有很多事要做,做这些事需要实权,需要我站在高处,所以我必须回去。” 现在再回想起那些事,就像小时候和大家去庙会上在看皮影戏一样,一出出的戏,是那么的精彩,又是那么的遥远,又熟悉又陌生,少殊筠要是不问的话,她都快忘光了。 南卡尽量省略那些白刀子红刀子出的九死一生场面,可少殊筠总是不断要求她补充细节,补充什么细节呢?她根本记不太清了。 杀的人太多了,哪儿能每个都记得?就像屠夫似的,杀的猪多了,哪儿能每只都记得? 仔细算算,自从她拒绝少殊筠的求婚,到现在也十八年了。 十八年,是多少人的一生啊。 再说了,说多了少殊筠又该眼泪汪汪了,可少殊筠每次都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再逼她继续补充细节。 她小心翼翼补充一点细节,少殊筠就再鼻涕一把泪一把继续哭。 南卡给少殊筠倒了杯茶,“喝点水润润嗓子吧,你现在声音太难听,比任怀松院里养的鸭子的声音还难听。 “要不等过两天我准备准备,咱俩出去接点白事情吧?我吹唢呐你哭丧,能赚不少钱呢,我看你挺有哭丧的天赋的。” 少殊筠抹了把眼泪,“你才哭丧的,你们全家都是哭丧的。” 南卡又给少殊筠续了一杯茶,“是啊,我全家现在就剩你了,可不就我全家都是哭丧的,你是干什么的,我全家就是干什么的。” 比起在这回忆过去,她还是更想去外面看看烟花,她已经好多年没看过烟花了,下次再看烟花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过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出去吹冷风。 很多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现在竟然也成了奢望,比如说,出去踩雪看烟花。 比如说,和少殊筠去庙会上看皮影戏。 比如说,和朋友们一起喝酒聊天。 上次和朋友一起喝酒聊天,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也有可能是五六年前,时间过得太久也记不清了。 南卡端起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起起伏伏,她好像渐渐开始没有时间的概念了。 以前少妈妈、王婆婆,还有元满,她们都经常说“时间过得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 那时候她还在想,每年发生的事都不一样,怎么会记不清呢?按照时间先后大致推断一下,也能知道是哪年吧?最起码能知道一个大致范围吧? 原来时间过得太久,是真的推断不出来了,因为每年都有很多事,事情一多,根本记不住谁先谁后,除非印象非常深刻的事。 少殊筠又问:“那这两年你又干什么去了?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 南卡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了,那时候距离我‘死’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当时这附近正好在征兵,我就去了,因为表现优秀,所以很快就混进她们的议事厅了,我本来想先给她们来个挑拨离间,再和钟良来个里应外合的。 “但还没等到里应外合的时候,就提前暴露了,后来我又她们追杀,被我师傅救了我,之后你就来了,前几天追杀我们的那伙人就是她们。” 南卡尽可能简要的说,做细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犹如万丈高空上走丝线,一不留神就会有死无葬身之地,但这件事总得有人做。 不止她会偷偷混进对方队伍里,对方指不定也在自己队伍中埋了多少细作,只是暂时还没暴露而已,细细追查下去,怕是要查出不少的人,说不定还有很多身居高位的人。 少殊筠又一阵逼迫南卡补充细节,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么危险的事,你就不害怕吗?” 这些事她光听得都觉得心惊肉跳的了,真不敢想象南卡是怎么在那边当细作的,万一她跑得慢一点,被对方抓到了,那下场简直不敢想。 之前宁桑城就抓到过细作,当众凌迟,她看着都觉得痛苦,那刀子要是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要有多痛苦。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三九的天,少殊筠愣是被吓出了一身细细密密的汗。 南卡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以身犯险怎么能了解对方的真实情况呢?不了解对方真实情况,这仗怎么打? “打仗不是过家家,每一枪一剑的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只有真正了解对方情况,才能减少人员伤亡。 “如果能里应外合那最好不过,不能的话,就当多了解一点敌人了,这个买卖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以后你自己带兵打仗也是一样的,宁可一直避而不战,也不能在不了解对方和己方的时候贸然出兵。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1]。” 南卡对这些事看得很开,不管谁去做细作都会有这种风险,别人都不怕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而且,死她一个,总比死上一堆要好,一条命换无数条命,怎么想都是赚的。 至于具体的世界,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少殊筠怕是要哭到年后了,在少殊筠的逼迫下,她又支支吾吾模模糊糊捏造了一些细节。 实际情况却是,以身如阵、被万箭穿心后,她虽然没死,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动都不能动一下,刚调养好一点,她又强撑着去做细作了。 每天不仅要四处打探消息,还要小心提防身份败露,还要各种操练。 尤其她不是本地人,装得再像那也只是像而已,大家还是会防她,尤其是那个胡人头子,一边让她分析情况,一边又给她下毒,又重用她,又提防她。 她知道那些饭菜里有毒,但又不能不吃,一吃就是一年多。 她师傅说,那胡人头子给她下的不是一种毒,是很多种毒混合着下的,她师傅解不了,但能尽可能压制。 这个小院中的阵法,是用来防胡人的,也是为了压制她身上的毒,压制的效果有但不是特别好,她经常会毒发,也就是会随时随地晕倒在地,等过了那一阵又会好。 她其实是不能出这个小院的,出了小院,毒就压制不住了,不仅当年那种被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就会再次出现,还会随时毒发身亡。 钟良给她的药丸,也是用来压制毒药的,配合着阵法的话,效果还是不错的,不配合阵法只能保证不会毒发身亡,那些疼痛感还是很强的,可也不是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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