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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安逸将自己从滚烫的记忆中拽出,嘴里浓郁的血腥味变得清晰。 指尖伤口因刚才无意识的吮吸和抽离,被拉扯得更大了些。 鲜红的血不再缓慢渗出,一股股涌出来,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处理... 她一点也不想处理了。 这点肉体的疼痛算什么?比起心口被拉黑生生剜出的,正在汩汩流血,深可见骨的黑洞,这点皮外伤简直微不足道。 甚至… 这流血的手指,成了她此刻内心创伤唯一可见的出口。 一种扭曲的、自毁式的印证。 让血流吧… 流尽了才好…像她此刻飞速流失的希望和温度。 血珠滴落在岛台上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她死寂的世界里无限放大。 啪嗒…啪嗒… 是无声的控诉,也是绝望的倒计时。 思绪像断线风筝,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打转,最终无可避免地坠落回将她彻底摧毁的核心。 那天晚上…自己和她说家庭…那些沉重的、不堪的、她从未向任何人完全袒露的阴影… 是不是真的吓到她了? 让她终于考虑清楚了? 这段时间,鹿书林那些被工作忙碌掩盖的,若有似无的冷淡… 那些减少的分享欲…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在她流着血的心上反复穿刺。 她当然不知道,那所谓的冷淡,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只为给她一个惊喜的拙劣伪装。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她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在对方预设的剧本外,独自承受着被彻底抛弃的灭顶之灾,用流血的手指,品尝着记忆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带着虚假的温存。 安逸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没有敲下文字,她不想和对方有什么较真的讨论,更不想产生什么激烈的辩论。 事实上,她害怕。 害怕和亲近的人发生冲突,在选择自己和对方上反复拉扯,伤人伤己。 她不接受断崖式分别,这种断交在她看来只有两种情况,一对方对她从未有过真情故而毫不犹豫,二来对方早有退路权衡利弊择优而选。 她们之间是从未有过真情,还是权衡利弊后的放弃? 离开,有时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测试着两颗心最远的距离。 她们是永远错位的锚点,是候鸟折返于暴风雨中的徒劳。 餐厅吊灯下,三明治的保质期永远停留在明天。 玻璃杯的杯口如宇宙尽头星云坍缩成戒指大小的黑洞,沉默地吮吸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挽留与未流尽的眼泪,直到视网膜上只余下灼伤的盲点。 第91章 91随口说说 安逸的手指像被冻僵了,依旧死死攥着,屏幕上明晴的名字,灼烧着她的掌心。 “书林在我家,已经睡了…” 明二刻意压低声音,如细针穿透耳膜,扎进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每个字,都砸得她头晕目眩。 睡了… 在明二家… 睡了… 七夕... 她们一起过的...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发出疯狂嗡鸣,像钝器反复击打着太阳穴,她仿佛能看到那画面,鹿书林和明二躺在一处,或许盖着明二的外套。 多么…刺眼! 如果明晴不是明菁的妹妹,她一定... 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留下满嘴铁锈味,心脏像被禁锢,每次搏动都牵扯出撕裂的剧痛,痛得安逸几乎弯下腰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塞满了砂砾和炭火,灼痛得发不出声音,几秒钟的死寂,只有压抑到的呼吸声在这里回荡。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用尽毕生克制:“没事…那你...照顾好她。” 话音未落,按下了挂断键,快得近乎粗暴,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屏幕碎裂。 鹿书林紧闭双眼,在安逸那句照顾好她透过听筒传来的瞬间,睫毛被电流击中,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动起来。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不安滚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随即,滚烫的泪从眼角溢出,迅速滑落,洇湿了柔软靠枕。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系统推送: 【微信支付】 小鹿解绑了你赠送的亲属卡,解绑后,对方将不可继续使用该亲属卡进行支付。 解绑。 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响。 宣告着一切联系,被对方亲手决绝剪断。 原以为彼此互相走近,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的世界,试图在荆棘中开出花来。 却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缘分,已然走尽。 血,还在流。 染红了指尖,染红了衣角,在岛台上汇成一滩暗红。 安逸佝偻在那,像一尊被遗忘的,正在慢慢风化碎掉雕像。 2022年8月4日,七夕,周四。 宜:破屋坏恒。 忌:诸事不宜。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片场,会议室,甚至偶然在公司走廊相遇,鹿书林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致幽灵。 她完美地履行着艺人职责,专业、高效、无可挑剔。 然而,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带着依赖和爱意凝视的眼睛,却蒙上了无法穿透的雾霭。她精准计算着距离,回避着一切可能、哪怕只是眼神的触碰。 当安逸的目光试图探寻时,她总能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投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她的身体僵硬而戒备,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将那个曾经向她袒露最柔软心事的自己,牢牢封锁在坚硬的盔甲之后。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安逸窒息。 无声的拒绝,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在一个工作结束后的黄昏,安逸拦住了正要匆匆离开的鹿书林。 空气陷入令人心慌的静默。 “阿林,”安逸小心翼翼试探,像怕惊飞一只随时可能破碎的蝴蝶,“你…怎么了?” 鹿书林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倔强,就在安逸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没怎么。”带着自虐般的残忍补上,“你不是说过…我怎么样,你都接受么?” 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荒芜,她直视着安逸,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还是…这句话...” “只是随口说说…或者…骗骗我?” 字字如刀。 安逸最后的防线被刺穿,冰冷质问,眼底的绝望和自嘲,抽干了她所有试图解释、试图挽回的力气。 安逸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下,脸上褪尽血色,苍白如墙。她看着鹿书林,看着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如今只剩冰霜的眼睛,喉咙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放手。” 两个字沉沉压下来,她明白了,鹿书林用在她亲手划出的名为“接受”的深渊边缘,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她不是在寻求答案,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推开她。 “好。”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干涩如秋风刮过枯叶,“你…” 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迫自己转身,走向与鹿书林相反的方向,每步都踩在刀尖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孤独而漫长。 斯坦福花园。 短暂休假的鹿书林和路文文告别下了车,夜风灌入领口,盛夏天她竟打了个寒噤。 拖着微跛的右腿,每步都牵扯着膝盖深处的钝痛,像无声警钟提醒着她的狼狈。 刚才在安逸面前她强撑知不让对方看出来,现在没人看着,疼痛感更加明显。 她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走向家门。 “囡囡?!”方女士惊喜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随即是轻快的脚步声,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惊喜笑意,却在看到门口女儿模样的瞬间,笑容僵住。 鹿书林右腿明显不自然地微微屈着,姿势僵硬。 “囡囡?!”鹿爸惊愕,从方女士身后快步走来,眉头紧锁,“侬哪能啦?!出啥事体了?!” “没…没事呀。”鹿书林轻松笑着,“就是…拍戏太累了…不小心摔了一下…不严重的…” 方女士和鹿爸交换忧心忡忡的眼神,快步上前。 “哎呀!侬格只脚哪能啦?!”方女士心疼地惊呼。 “真没事!妈!”鹿书林条件反射避开母亲触碰,“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 她强忍着膝盖传来的阵阵钝痛,努力挺直脊背,这是情场负伤后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她拖着步伐,走进客厅。 精心打理的私家花园,在银辉泻地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鹿书林无视父母担忧焦灼的目光,径直走到铺着锦缎的沙发,毫无形象地跌坐下去。 沙发凹陷,她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方女士和鹿爸围过来坐在她身边。 “囡囡…”方女士伸手想碰女儿的脸,又怕再次被拒绝,停在半空,“跟妈妈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鹿书林闭上眼,睫毛颤抖着,将脸埋的更深:“想回家…想休息…” 过了会,她抬头,眼眶通红,看着父母写满关切心疼的脸,委屈依赖冲上喉咙,带着哭腔脱口而出:“爸爸妈妈…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好麻烦?要是我赖在家里好几个月,好几年…不工作…天天吃你们的…用你们的…你们会不会…不要我啊?” 这问题问得突兀,带着恐慌和自我厌弃。 “侬只小戆度!”方女士心疼地骂了一句,眼眶也红了,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哽咽着,“瞎讲啥么事!阿拉囡囡啥辰光回来,住多久都好!阿拉宝贝还来不及!烦啥烦?巴不得侬天天赖在屋里厢,妈妈天天给侬烧好吃的!” 她拍着女儿的背,想将她所有的委屈都拍散。 鹿爸也坐到另一边,宽厚手掌轻覆在女儿手背:“囡囡,累了就好好休息,天塌下来,有爸爸妈妈给你顶着。” 父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守护,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刚刚经历的一场背叛。 只有这里…只有爸爸妈妈…是真的爱她,永远不会欺骗她... 她埋在妈妈熟悉柔软的怀抱,贪婪地汲取着毫无保留的温暖,泪水汹涌,浸湿母亲昂贵的羊绒衫。 “嗯…嗯!”她用力点头,在怀里发出模糊呜咽,“我知道了!” 她泪眼婆娑看着父母:“爸爸妈妈…我爱你们!真的好爱好爱你们!”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方女士和鹿爸爸都愣住了。 方女士眼泪滚落,紧紧抱着女儿:“哎哟…侬格小囡…今朝哪能啦?肉麻得来…阿拉也老欢喜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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