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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筝,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渡沙渐在榻上蜷缩着,只觉得好痛,却说不出是哪里痛。 身处于佛陀的注视之下,她却浑身都长满了情丝。 是思念吗?是爱慕吗?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又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人对人的爱慕,要么是基于x欲,要么是基于心理疾病。她如是想道。 她坚信自己是属于后者。 她弄不清楚自己对华云筝的感情,只将一切归因于内心的缺失需要弥补。她开始分析起来。爱慕华云筝的理由,能明确列出的有五点;嫉妒华云筝的理由,就是拨着算盘也数不清。 如果嫉妒也是一种执念,那她可念得太深了。 她心如死灰地看着天色渐白,在这佛门圣地里,一昧地贪嗔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2章 广明寺求学(二) (二) 晨课。 渡沙渐顶着青黑的眼底走进了自在堂,晴岚一直盯着她看。 晴岚气质沉稳,眼神冷静,人也确实优秀聪明。她排号较早,已经通过了刀剑院的分院考试。 往常都是方鸷找她喋喋不休地说些有的没的,今日她却主动开了口:“渡沙渐看起来昨晚没睡好啊,会不会是因为你昨天说的话?” 方鸷露出得意的神情,想压都压不下去。 “她该的。谁让她仗着很多人喜欢她,每天都装得要死。” 晴岚转回头去,漫不经心问道:“我看她也不怎么理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呢?” 方鸷恨恨道:“因为那张脸。” 话音刚落,只见无渝兴奋地走了进来,刚入座就转头和方鸷说,他通过了符修院的分院考试。 他一边说着,眼睛只盯着渡沙渐,似乎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渡沙渐无语极了,觉得他的行为很过分还不可理喻。 他绝对有不小的心理疾病。 晴岚似乎突然对方鸷的事情产生了兴趣,借着话题问她报了什么院的分院考试。 方鸷道:“也是符修院。” “为何不报其它的?” “因为我不会舞刀弄剑,也不擅长背药方子。” 晴岚漫不经心地打开书,“那你为什么不报法修院呢?” 方鸷又恨恨地道:“因为这张脸。”法修院卡颜。 这也是她对渡沙渐产生嫉恨的原因之一。打从她看到渡沙渐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保底能进法修院。 方鸷长得有点像男人,没有女生男像的那种俊朗,眼小肤黑,颊上还长了麻子,瘪嘴,下巴宽。虽然说不上丑陋,但确实不怎么好看。她一直对自己的长相很自卑,眼下无疑被戳中了痛处。 渡沙渐听着,总感觉晴岚是故意的。她的言语没有力度,每一句看似漫不经心、顺势而为,却都如浸了毒的细针一般刺痛着方鸷的敏感自卑。 方鸷不再说话了。 那无渝合了符修院,得了闲,便开始更积极地投入到吸引渡沙渐注意的行动中去。 无渝有个每天勾肩搭背的朋友,名叫晨奕,也是一名符修。皮相不错,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晨奕自称在和女人打交道这一块颇有心得,没少给无渝出谋划策,但都对渡沙渐不起作用。渡沙渐还是每天躲着无渝走。 无渝开始怀疑起晨奕来。 见自己的权威遭到了挑衅,晨奕有点恼羞成怒,觉得这女人真是不识抬举。但是他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因为无渝长相丑陋呢? 过往的经验使晨奕对脸在勾搭女人方面的重要性深信不疑。看来他得亲自出马拿下渡沙渐,向兄弟证明他的失败不是自己所给策略的问题,而是他长得不够英俊。 晨奕当然不会告诉无渝自己的想法,他还像往常一般和无渝讨论女人的脸蛋身材,开一些下作的玩笑。 世间男子的心思大多不过如此。他们一边嘲讽着女人虚荣爱攀比,一边将此发扬得更盛,只是同样的行为放在他们身上就换了个形容,叫做自尊自强有上进心。 金钱、名利、美人……都是他们的附庸。附庸越多,就证明这位男人越成功。 于是渡沙渐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经常与这位她没记住姓名的男子偶遇。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经常和无渝那个缠人精腻在一起。 晨奕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地主动去追求女人,事实上他也从未这样做过。在他眼里,求偶是一种很掉价的行为。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引诱女人,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倒贴上来。 于是晨奕使出了他屡试不爽的招数——暗送秋波。他对自己的容貌相当自信,认为没有哪个女人会不为他深情的眼眸所倾倒。 渡沙渐觉得很讽刺。在这以礼佛出名的门派里,竟六根不净,三毒俱全。 她不自觉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低头快步离开。 如若真有女子会因这猥琐的眼神而迷恋上他,那一定是缺爱到了极致。 晨奕吃了瘪,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他绝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其中一定有其它原因,问题一定出在这女子身上! 终于到了渡沙渐接受刀剑院分院考试的这天。 她刀法剑法完美得无可挑剔,兼具力量和巧劲,在这一届弟子中脱颖而出。这使她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一定能如愿进入刀剑院。 接下来是灵力考察,掌管入试的执事将渡沙渐领到一块灵石前,让她把手放上去。 观察着灵石的反应,执事神色严肃道:“你的灵根只养了不到三年。能进入刀剑院的弟子,最低根龄要求是六年,你连一半的时间都没达到,恕本院不能收你。” 他抬头看了看渡沙渐,“去法修院吧,那里适合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去领下一名弟子了。 渡沙渐十三岁时才跟着君稀开始修仙,根龄短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她是承认的。但是她并不认为根龄短就代表灵力差,仅凭根龄判断灵力的强弱实在是太草率了。 况且,刀剑修非常考验体力和使刀弄剑的技巧,灵力还是其次。就刀剑院新收的那些新生,大多瘦弱得跟竹竿似的,能不能提起刀剑都未可知。 另外,法修才是真正完全靠灵力修行的修种吧,你们以灵力不合格拒我于门外,反而说法修适合我,这不符合常识和逻辑! 渡沙渐虽感满腔忿忿不平,却仍还是无奈地报考了法修院。 法修院的面试官一看到渡沙渐这张脸,该走的流程也不走了,直接给她批了通过,更是草率。 法修院里面是清一色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其中有一人格外出众,她就是被称为“广陵第一闺秀”的温婷玉。 温婷玉,人如其名,温文尔雅,亭亭玉立。她出身于广陵富商之家,乐善好施,在广明寺内人气颇高,是众星捧月的温师姐。 条件优越至此,温婷玉在门派内却无像无渝那样的追求者(骚扰者),原因正是条件太过优越了,一般人只敢高山仰止,冒犯不得。 温婷玉一见到渡沙渐,就立即和法修院长老申请让她挂在自己名下修行,长老慈爱地应下了。 众人皆向渡沙渐投来羡慕的眼光。 这名新生刚入派不久,就能在温师姐身边耳濡目染,近朱者赤,前途想必无可限量。 渡沙渐本人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温婷玉的各种表象都和华云筝极其相似,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渡沙渐的居所也被要求换到了温婷玉的别院。是日,温婷玉正在书房练字,渡沙渐就跪在案旁为她磨墨。 温婷玉在抄写一本苏子的字帖,当她写到“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时,顿了一下,出神道: “沙渐啊,你可知道华云筝吗?” 渡沙渐抬眸,观测不出温婷玉此刻的喜怒,中规中矩道:“略有耳闻。” 温婷玉哼哧笑了一声。 “那位啊,可是鼎鼎大名的仙门第一闺秀。连我都要望其项背。” 渡沙渐无言,只低眉顺眼。 温婷玉自顾自地往下道:“如此说来,你便是我的空翠,还差一个烟霏呢……” 她又自嘲地笑起来,“哎,你说我想这个干什么。对了,明早我要去采衣巷施粥,今晚你先把米炖下去。记得用西仓的米。” 温婷玉从不在门派的食堂吃饭。她自费在后山圈了一块风水宝地,建了个庭院,院里有灶房,由广陵最好的那一批厨子轮流掌勺。 要进温婷玉口的食材,那须得选择最好的,米要是当年的新米,瓜果蔬菜得是当日新鲜采的,肉得是当日产的,若不是佛门忌杀生,渡沙渐都怀疑她会把牲畜活生生地抓来现杀现吃。 这些食材都被保管在东仓。 若食材在时限内没有被消耗完,温婷玉的侍女就会将它们从东仓运到西仓,作为接济广陵百姓的口粮。 炖粥这种事以前也本是侍女在做的,自打渡沙渐来了之后,温婷玉似是很喜欢差遣她办事,侍女们的工作负担减轻了不少。 次日清晨,渡沙渐唤醒熟睡中的温婷玉,伺候她穿衣打扮得体后,和她同乘前往了采衣巷。 待渡沙渐忙上忙下地将桌子和锅碗都准备好之后,温婷玉才掀开雕车的帘幕,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桌子上放不下那么多的碗,碗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竹篓里。 渡沙渐每打一碗粥,就一手将它递给温婷玉,一手取一个新碗。 粥必须是由温婷玉亲手递给采衣巷百姓的,她脸上粘着常年春风和煦的笑容,一边亲切地向百姓们问候着,一边时不时地拿眼睛往对面的楼上瞅。 楼上是一批她提前雇好的画手和写手,特在此处记录广陵第一闺秀乐善好施的菩萨行为。 一回到后山庭院,温婷玉就迫不及待地让渡沙渐伺候她泡温泉。 温婷玉在自己的庭院里设了一处私人温泉,由侍女严密把守,防止外人偷窥。 她拿皂豆粉来来回回在身上搓洗了好几遍,在外池里冲洗干净了,才进入到香汤里。 渡沙渐觉得她是想把在采衣巷里沾染上的穷酸气给洗掉。 温泉周围栽种了一批名贵的兰草竹木,渡沙渐在它们边上站着,随时等候温婷玉的吩咐。 温婷玉闭目舒坦地泡了良久,才喃喃对她道:“沙渐啊,你说这世间有公平可言吗?” 渡沙渐内心冷笑,恭敬着没有回应。 温婷玉又自言自语:“我虽家世比不了那华云筝,但平易近人这一点,当是比她强上不少。” 不如华云筝分毫。 渡沙渐如是想着,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 “师姐蕙质兰心,旁人如何比得?” 温婷玉听了,满意地笑笑,没再说话。 渡沙渐瞧不上温婷玉。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立场和底气瞧不上人家,只觉得“傲慢”两字在她心中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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