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鸿怔怔地受着,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春容妈妈她们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拉开清淮,嘴里念叨着什么,而她则被芄兰揪着领子拉出去挨打了。 后来秋鸿才知道,那天是清淮接客的日子。 在广陵的青楼内,有偷偷在做一种叫幼脔的买卖。 所谓幼脔,顾名思义,就是稚幼的美肉。老鸨们会挑选一些看着鲜嫩可口的姑娘,年岁多在十岁左右,挂着牌子在暗地里明码标价,其中已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被买下的姑娘不日就会在夜里送到买家府上,为他们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而清淮,就是其中之一。 幼脔在广陵权贵的私下里颇为流行,深受某些特别人士的喜爱。许多人早就打上了秋鸿的主意,可惜那孩子每天身上都带着伤,没几处皮肉是好的,根本没法拉出来卖。 深秋的广陵,风已凉得刺人,落木萧萧,寒意不胜。 红玉楼却在这萧瑟的时节里红红火火了起来。 有人来报,说文宣王不日将亲临广陵,听闻红玉楼名妓秋鸿惊才绝艳,有意前来一睹芳容。 春容妈妈乐开了花,每日都把喜悦挂在脸上。这可是笔大生意,若是能把那文宣王给伺候好了,从此红玉楼在广陵的名气就是独一份的。 文宣王姬雅志,当今圣上姬明空的亲弟弟,虽无治国理政之才,在艺术上却颇有造诣,擅长乐理书画、文章歌赋。他亦无心玩弄权力,只想做个闲王,仰仗着长姐,尽日谈笑风月。 只是按理说,眼下新政方行,文宣王作为女帝之弟,本不应离开帝京,怎偏在此时前来广陵,还扬言要寻花问柳,怎么听怎么纨绔。 原来,那文宣王今年刚行完弱冠之礼,女帝便指了帝京上官家的次女上官娉婷与他为妻,来年开春礼成。这令文宣王很是不满。 上官娉婷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玉,是京城有名的闺秀。无论样貌品行还是家世门楣,都无可挑剔。 可姬雅志就是不喜欢。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喜欢上官娉婷,只是不喜欢上官家,更不喜欢这受人摆布的命运。如果连婚姻大事都做不了自己的主,那还谈什么自由? 此次他来广陵,除了散心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传出风流纨绔的名声去,让上官家心生芥蒂,主动反悔这桩婚事。 周历,明空元年,文宣王亲临广陵巡视,兴意大发,作诗画无数。 和他同行的是新任鲁王姬平姬子安。说起来,姬雅志此次广陵之行还是他在帝京与之吃酒时提的议。 “长姐也太过分了,竟未问过我的意愿就擅作主张,连终身大事她都要控制。”一人望着江面郁结道。 “话不能这么说,陛下也是为你好嘛。” 另一人摇着桨,笑着安慰他。 一行车马在岸上紧随着二人,动作很轻,马蹄声若有似无。 江上一片寂静。 月华倾落,树摇情、鱼龙潜跃,水成文…… 姬雅志在舟上饮酒高呼:“不得自由!不得自由啊!” 他似是醉了,沉沉躺下,朦胧着眼望着与水一色的天——无纤尘,孤月轮。 “子安啊,若论这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此方吧……”他喃喃道。 姬平正要答话,身后却传来阵阵鼾声。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5章 广陵风月(二) (二) 秋鸿自小喜欢学习。 春容妈妈特地花大价钱请了先生,教楼中女子琴棋书画。她将此视为一种长期投资,眼下花出去的银子,之后都要翻倍地从客人手中赚回来。 清淮愚笨,学不进去,先生讲了六年学,她就开了六年的小差。春容妈妈见她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也不强求,不能卖艺,好歹还能卖身呢。 明空元年,秋鸿已然成为了红玉楼的头牌。虽然她只卖艺,不卖身,但远道而来专为听她一曲琵琶的客人仍不计其数,已然成为了红玉楼的主要收入来源。 投资在这姑娘身上的银子没白花!每当春容妈妈算账的时候,心中总如是感叹道。 秋鸿卖艺的收入可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卖身的收入,加之她当下炙手可热,春容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把她给卖了。 这丫头的身子值钱着呢! 春容如是想着,在心中打好了算盘。她已物色好了几位金主人选,待她把秋鸿的势头造到极致后,就在几位金主间搞个拍卖,拍物正是秋鸿的初夜。 眼下听闻文宣王要来,春容认为这简直是老天有心想要帮她。这位不仅有钱,能出得起高价;身份地位更是一等一的。若秋鸿这丫头有福气,拿捏住了文宣王,接她上帝京做个王妃什么的,红玉楼可不也能跟着一起升天了? 春容越想越乐,这几日对秋鸿格外亲切。 是日,红玉楼大厅。 秋鸿端坐在歌台上,眉眼低垂。 台下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听客,满堂花醉,春光融融。 经一番信手拈来的轻拢慢挑,琴声在整座大厅里回荡起来——时如急雨,时若私语。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嘈嘈切切错杂弹,有若大珠小珠落玉盘。 林叶交错,微风绵绵,冷涩留白后,惊雷翻滚。 宛转间有莺燕呢喃,山溪细流之景;铿锵里呈银瓶乍破,铁骑奔腾之势。 秋鸿丝滑敛手,收拨一画,四弦一声,戛然而止。 曲罢。 满座无言,唯见窗边红纱,飘摇风中。 姬雅志靠在厢房的窗边,看着歌台上的秋鸿,觉得这姑娘有点工夫,打算写个几曲让她弹来一听。 良久,秋鸿在如雷的喝彩声中退场。大厅中的众人这才从方才的沉浸中抽身出来,开始议论和谈笑。 谈笑间有人谈到政事,姬雅志本不以为意,在这新旧交替之际,百姓关心时局是常态,他姐姐是一位有才干的明君,自然不怕人指摘。 可那些话听着听着就不对味了。 “要我说啊这女人就不该干政,怎么还当了皇帝?这成何体统?” “张兄说的是啊,女子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姬霜纨太不安分,不守女德,我不喜欢。” 霜纨,是姬明空的名。她十八岁挂帅,方给自己取了字,为明空。 “说到这相夫教子,那也得有夫可相、有子可教吧?这姬霜纨虽说十六岁嫁了那秦子昭,还算守些礼教,但没两年那秦子昭就死了,姬霜纨可不就成了寡妇?” “哎哟,那现在天下岂不是寡妇当政,要完要完!” “死了老公就算了,连个儿子都没留下!姬霜纨跟那秦子昭只育有一女。要我说啊,姬霜纨不如找个有能力的男子改嫁了,安安分分生个大胖小子,这才正统。” 姬雅志表情不再淡定,开始染上了愠怒,他转眼去看姬平。 姬平像是听愣了,面无表情,觉察到他看过来,表露出隐忍的愤怒。 “哎哎哎,梁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个男声神秘道:“这姬霜纨啊,无论如何都和正统沾不上边儿咯。” “杨兄,此话怎讲?” 那名被称作杨兄的男子似说书一般地道:“姬霜纨,本为前鲁长公主,有个胞弟名为姬雅志,就是当今的文宣王。” “姬霜纨自幼喜读兵书,随其父鲁公姬恒志一同征战,蹑足于行伍之间。女人家家的,怎么能碰打仗呢,此为失格其一。” “鲁公虽宠爱姬霜纨,但亦不可能将王位和兵权交给姬霜纨。于是乎,你们猜怎么着,这姬霜纨竟主动提出要和秦公家的儿子联姻。她嫁过去以后,先是秦公意外驾崩,秦子昭继承秦王的位置,可不出一年,秦子昭也病死了。” “秦子昭死的时候留下圣旨,说要把秦王位传给姬霜纨。于是先皇驾崩、新皇病逝、皇后继位,这三件事都发生在了同一年。”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议论起来: “这怎么行呢?即使没有儿子,秦子昭不是还有个侄子叫秦伯吗?怎么能越过侄子传位给老婆呢?他病疯了罢?” “姬霜纨当真克夫,难怪一把年纪还改嫁不出去!” “哟!谁敢娶她啊!克夫都克到公公辈了!” ……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继续说来。坊间传闻,这秦公和秦子昭的死并非天意或偶然,而是人为。” “据说,是这姬霜纨使用了巫毒之术,先后把两人给害死的,目的正是谋权篡位。此为失格其二。” 满座哗然,围着听八卦的人越来越多。 “同年死的不止姬霜纨的丈夫和秦公,还有她的亲爹,姬恒志。” “这姬恒志总不会也是姬霜纨害死的吧?”有人问道。 那名被称为杨兄的男子神秘地笑了起来:“说不准呢。” “这姬霜纨当真歹毒!” “真是最毒妇人心!” …… 顿时,群情激愤。 那男子还欲往下说,哐当——一声巨响,一把雕花的木椅从楼上厢房掷下,正砸在他身边,摔了个粉碎。 姬雅志正怒气冲冲地扒着二楼厢房的红木扶手,似是想一跃而下,当场将那男子揍个狗血淋头。 可惜他平时只弄风月,此时嘴唇被气得颤抖,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为何平日里出口成章的他此时竟一个字也崩不出来,满腔怒火只在胸膛里灼热地烧,烧得他生疼。 “大胆刁民!竟敢如此编排当今圣上!来人!把这满嘴胡话的家伙给我逮了!” 姬平也站了出来,大声喝道。 从人群中冲出一行护卫,麻利地将那男子制住,押着往外走。那男子忿忿不平地想反抗,嘴先被护卫用破布给堵住。他狠狠瞪向厢房中的那两人,就这样被带了下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炸开锅来: “是文宣王吗?” “好像是他,还有鲁王。” “他们怎么会在此地?” “来寻欢作乐的呗。” …… 春容这头才仔细地把秋鸿给收拾完备了,准备送她去招待姬雅志,未曾想竟出了这档子事。 她一面在心中大骂那名男子坏事,一面硬着头皮,还是把秋鸿送了过去。 姬雅志见了春容,忙和她赔不是,表示摔坏的东西全记自己账上。 春容哪里受得起,连连摆手道:“是小店的不是,坏了王爷兴致。两位王爷今夜的酒小店全包了!” 语毕,她给秋鸿使了个眼色。 秋鸿斟了杯酒,递到姬雅志面前,“王爷消消气。” 她神情正直得能当场去参军。姬雅志看着,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春容本恨恨地在心里埋怨,这孩子在这方面怎如此不上道呢!但见姬雅志吃这一套,又暂时放下心来,转而殷勤 地绕到鲁王身边,亲自为他斟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