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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你的提款机。” 挂了。 后来听说,她母亲没再找过她。 那段时间,艾玛偶尔会跟我汇报她的情况。我让她继续,但只说必要的——她好不好,有没有遇到麻烦,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艾玛很克制。每个月一封邮件,简单几行字。 「陈小姐论文进展顺利,预计明年毕业。」 「陈小姐拿到了一份RA的offer,在西海岸。」 「陈小姐搬家了,新公寓离学校很近。」 「陈小姐很好。」 很好。 这个词让我既安心,又空落。 时间就这样流走了。 一年,两年,三年。 我学会了新的生活方式。工作,应酬,偶尔和朋友吃饭,偶尔一个人去看场电影。那间别墅换了密码,换了锁,但她的东西还在。书房里的书,衣帽间的衣服,梳妆台上的小物件。 阿姨问我要不要收拾掉。我说不用。 就当……她只是出差了。 有时候深夜回家,经过那间书房,会下意识停一下。以前这个点,她还在写论文,看见我回来,会抬头看我一眼,说“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敲键盘。 那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在,我想再看一眼,都看不到了。 第四年的时候,我父亲生病了。 在医院陪护的那些天,我们聊了很多。他躺在床上,说话含糊,但脑子还清楚。他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 我说,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说,小言,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说,那个女孩呢?还在吗? 我说,走了。 他问,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留住她。”我说,“留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留。”他说,“等她回来。” 我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人总要经历几次失去,才学会怎么拥有。” 那是我父亲这辈子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话。 第四年秋天,许家那边妥协了有人提了一门亲。对方是合作方的女儿,年轻,漂亮,门当户对。 我听了不到十分钟,就说,不用了。 来人有些为难,说许总,您再考虑考虑,对方条件真的很不错。 我说,条件再好,不是我要的人,有什么用? 那人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架她挑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像她还在时的样子。 我忽然想,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我还能等。 第五年春天,艾玛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许总,”她说,语气有些不同寻常,“陈小姐那边……有个情况。”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事?” “她表姐林薇,离婚了。男方家暴,还拖着不离,闹得很凶。她表姐没地方去,带着孩子去投奔她了。” 我沉默了几秒。 “她现在在哪?” “在加州。她表姐和孩子跟她住在一起。但男方那边的人一直在骚扰,她表姐状态很差,孩子也受影响。她一个人撑着,看起来……” 艾玛顿了顿。 “看起来不太容易。” 那天晚上,我订了去加州的机票。 不是去找她。 是去帮她解决一件事,然后布局。 第五年秋天,上海。 那个研讨会的邀请函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看了三遍主办方名单。确认有她,确认她会来。 我改了行程。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外滩那家餐厅的露台上,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人群,手心全是汗。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年她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重逢,你会怎么做?” 我说:“我会让你知道,我没有变。” 但事实上,我变了。 变了很多。 变得会克制,会等待,会学着用她的方式去爱她。 而不是用我的。 那顿午餐,我说了那句“物归原主”。丝绒盒子里装的不是那枚扔进河里的戒指,那枚早就没了。是一枚新的,一样的设计,一样的刻字。 我想,如果她拒绝,那就算了。 如果她收下,但不肯回来,那也算了。 如果她…… 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收下了。 后来那个雨夜,在我上海的别墅里,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说“许言,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五年,不是我一个人在等。 她也等。 只是我们都以为,等的是对方先回头。 其实等的是自己,终于学会怎么好好去爱。 尾声 后来我常想起那天下午,在加州那个公园里。 她推开我,说“许言,你还没想好”。 她是对的。 那时我的确没想好。没想好怎么重新开始,没想好怎么弥补那五年,没想好怎么让她相信,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现在我想好了。 很简单。 就是每一天,都让她知道,我要她是爱我的。 也是爱她自己的。 是爱我们一起选的这条路,爱那个吵完架还能和好的夜晚,爱那个在雪夜里挤在沙发上睡觉的凌晨,爱那个抱着旧银杏叶书签、在窗口唱歌的小小身影。 我要她是爱我的。 因为—— 我是爱她的。 很深,很久,很久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我靠在床头,看着身边那个人安静的睡颜。她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呼吸绵长。 我忽然笑了。 那年我一个人站在哈德逊河边,把戒指扔进水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呢? 现在她在我身边。 现在我们有家。 现在—— 窗外,雪渐渐停了。远处有路灯亮着,照着庭院里那几株被积雪覆盖的红枫。枝丫被压得很弯,但没有折断。 就像我们。 第49章 加州篇(陈知视角)[番外] 一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的时候,是早晨七点十三分。 我靠窗坐着,看机翼下那片陌生的土地缓缓逼近。太平洋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金色,远方的山丘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机舱里开始骚动,人们站起来拿行李,手机开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没有动。 手机就在外套口袋里,关机。我不想开机。不想看到任何可能的消息,艾玛发的,或者,什么都没有。 还是什么都没有更可怕。 出口处有人在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陌生的人名。我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融入人流,像一滴水落入海里。 没有人等我。 这是我自己选的。 学校安排的临时公寓在斯坦福校园附近,一室一厅,家具齐全,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桉树林。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阿姨,姓周,人很热情,帮我提行李上楼,给我指附近的超市、公交站、中餐厅。 “小姑娘一个人来读书啊?”她问。 “嗯。” “不容易。”她拍拍我的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阿姨说。” 我点点头,说谢谢。 她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陌生的桉树,听着远处陌生的鸟叫,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坐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响了。 是林薇姐。 “小知,到了吗?” “到了。” “怎么样?安顿好了吗?”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我也知道,我没办法让她放心。 “姐,我没事。”我说,“真的。” “小知,”她的声音有些涩,“有什么事就给姐打电话。不管几点,知道吗?” “知道。”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书,衣服,日用品。每一样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找到它们的位置。这个过程很机械,不需要动脑子,正好适合此刻的我。 收拾到最后,我在箱子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那枚戒指。 我愣住了。 不是还给许言了吗?怎么会…… 然后我想起来了。那天走得太匆忙,太混乱。我把装戒指的盒子留在了床头柜上,以为那是还给她的。但这一枚——是我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 什么时候摘下来的?不记得了。也许是那天收拾东西时,下意识放进了箱子。 我握着那枚戒指,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很久没有动。 最后,我把它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 就当,从没存在过。 二 第一个月,是最难熬的。 课业很重,导师要求很高,每周要读的文献堆起来有一尺厚。我把自己埋进去,早上七点去图书馆,晚上十一点才回来,中间除了吃饭,不给自己任何空隙。 累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但也有避不开的时候。 比如深夜回公寓,一个人走在安静的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会忽然想起,以前在纽约,也有这样走夜路的时候。那时是去实验室找她,手里提着夜宵,想着她看到我时,眼睛里会亮一下。 现在没有人等我。也不需要给任何人送夜宵。 比如周末,公寓里太安静了,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会忽然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但号码按到一半,又删掉。 说好了的,结束。 结束就是结束。 那段时间,我开始习惯一个人。 一个人去超市,推着购物车,慢慢挑。以前总是嫌她买得太快,不看价签,不看保质期。现在没人催了,可以慢慢看。但看着看着,会对着两盒牛奶发呆,不知道哪个更好。 一个人吃饭,在公寓那张小桌子上,对着电脑,一边吃一边看文献。以前总是被她念叨“吃饭别看电脑,对消化不好”。现在没人念叨了,可以随便看。但看着看着,会发现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自己刚才吃了什么。 一个人睡觉,蜷缩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以前总喜欢靠在她怀里,听她的心跳,数到一百多就能睡着。现在听不到心跳了,数什么都没用。往往要熬到凌晨三四点,才能迷迷糊糊睡过去。 有一次,凌晨两点多,忽然有人敲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么晚了,会是谁? 打开门,是隔壁的邻居,一个白人老太太,抱着只猫,满脸歉意。 “对不起,亲爱的,”她说,“我钥匙忘在家里了,手机也没带。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吗?” 我让她进来,把手机递给她。她打完电话,道了谢,抱着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开门的那一刻,心跳得那么快。 我在期待什么。 期待敲门的是她吗。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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