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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来此，便想问问，你可知凶手到底是何人？”周涟坦诚相告地看着她。 李昭云呆愣愣地望着她，并未回神，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 周涟轻轻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殿下？” 李昭云猛然回神，指尖一颤，茶盏险些倾覆。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清嗓，“既然如此，姑娘何不早言？本王亦不愿冤枉无辜。” 李昭云稳住心神，“是一些江湖散人，没有江湖门派，行事诡秘，出手狠辣不留痕。 不知何时得知鲛人之力便打算利用起来炼制邪药，妄图延寿或增强内力。我寻找良久也只查到他们近期出现于城南废弃的义庄一带，可是我派人到那里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 周涟闻言，目光随之黯淡下来。 李昭云立马补充道：“我已派了多数人马追查此事，不日定会有所进展，你不必忧心，既已知晓此事，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周涟垂眸，一缕发丝拂过唇边，“既如此，便劳烦殿下多费心了。” 她正欲离开，却不想李昭云叫住她，“你一个弱女子，独自住在此地，想来或许有诸多不便，倒不如搬入王府暂住，也好有个照应。我府中清幽僻静之处甚多，任你挑选，且安全无虞，总好过孤身涉险。” 周涟脚步微顿，片刻后她微微躬身：“多谢殿下美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34章 岚音（周涟篇） 周涟正式入住王府西苑的听雨轩，临池而建，空气湿润中带着淡淡的荷香，檐角滴露声声入耳。 她立于窗前，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序。 响起几声叩门，周涟轻轻一唤：“殿下请进。” 李昭云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枚通行令牌，“此乃王府通行令，持此可自由外出，无需通报。” “听雨轩偏僻，宜静养，只是夜风寒重，你若不适，可随时迁往别处。” 周涟语气温淡如水：“殿下厚待，不敢忘。” 她今日穿一身浅蓝色素色长裙，袖口绣着银线波纹，似水光潋滟，衬得她肤若凝脂，恍若月下青荷。 腰间缠绕着些许深蓝鲛纱，随风轻扬，隐约泛着珍珠般光泽，若有若无地流转着微光。 李昭云看得痴了，连忙说，“对了…此令牌还有另外一个机关。”她将令牌从周涟的手中拿过，不慎触碰到她柔软细嫩的指尖。 心跳蓦然加快，呆滞在原地，心里不禁思索自己练剑的粗手是否会让她感到不适。 直到周涟几声轻唤，她才恍然回神。迅速将令牌翻转，在背面凹槽一按，一道暗格弹出，“这里面有一枚信号弹，可在危急之时朝着天空燃放，王府护卫会即刻赶到。” 李昭云将令牌轻轻放回她掌心，指尖刻意避开再次触碰。 周涟看着令牌，“这机关精巧，殿下费心了。” 她将令牌贴身收好，“殿下如此周全，倒让我这寄居之人，无以为报。” 李昭云别过脸，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晨风：“保护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谈回报。你安心住下便是。” 周涟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晨雾中悄然绽放的莲，不惊不扰，却已映入心湖。 李昭云瞥见她的笑容面上一阵发烫，仓促道：“那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周涟叫住她慌乱的背影，“殿下可唤我周涟便可。” 李昭云脚步微顿，未敢回头，“周涟……你的名字真好听，我记住了。” 见李昭云又要离开，周涟又道：“我坦诚告知殿下我的名字，那殿下的名字呢？” 李昭云恍然大悟般转过身，“我姓李，名昭云，你怎么叫都可。” 周涟轻声重复了一遍：“昭云……如月照云，清辉不染尘。这名字倒与你很衬。” 李昭云只觉耳尖发烫，心跳如鼓点般密集，不敢再停留片刻，匆匆转身离去。 周涟立于檐下，目送那抹身影渐远，“昭云……果真如月照云，一念起，万水千山皆动。” 檐角铜铃轻响，惊回思绪。 周涟敛袖转身，一名黑衣女子从窗外落下，单膝跪地禀报：“族长，属下发现城西那边又出现了捕杀鲛人案，那名鲛人族长也认识，正是三年前叛出族中的岚音。” “她竟然还活着，当年不是已经见她亲眼死在村庄了吗？” “当年那具尸体据探子来报，似乎是一具人类尸体，虽然已经难以辨认，但经查验并无鲛人族特有的鳞纹残留，极可能是替身之计。” 周涟眸光微闪，“岚音精通易容之术，想来火中脱困也不足为奇，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身时已重伤，奄奄一息，现藏于城西破庙，仅剩最后一口气。” 周涟指尖一顿，“带路。”她披上黑色斗篷。 周涟一刻不停赶至城西破庙，腐叶气息混着血腥扑面而来。 庙内残烛，昏光摇曳中映出一角青鳞，那人身形枯瘦，发丝灰白，胸口微弱起伏，喉间发出断续的咯血声。 周涟蹲下身，指尖触及她腕脉，寒意直透经络，是秘术反噬！ 岚音睁开浑浊的眼，“族长？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您。” 周涟目光冰冷，“你背叛族群，不惜跑到人类世界为伍还窃取我族秘宝，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可有悔意？” 岚音低笑，血沫溢唇，“悔？为何要悔？我岚音虽出走族群，但从未背叛过族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周涟疑惑道：“为了我？” 岚音艰难喘息，指尖颤抖着指向怀中，“我穷尽一生都在研制鳞片制药，鲛人天生体弱还畏热，若能得极寒之地的冰心莲，便能逆转体质，更能百毒不侵。 那年，我辗转到人类的一个村庄，发现那里极为奇怪，村民们皆似行尸走肉，毫无生机。 他们的血液中竟含有抑制鲛人灵力的毒素，村中央那口枯井下，有着腐烂的鲛人尸骸，鳞片皆被剥离。 惊诧人类在捕杀鲛人炼药同时，更恐惧于他们竟能无声无息夺走鲛人之力。 我欲揭露此事，却被族中长老视为妄言，反斥我蛊惑人心。 最后只能被迫离族，带走了平生所学的药本，只为有朝一日能归来证我清白。 自那之后我潜心研制解药，亦为防身，却不料被人类觊觎，遭其围捕，险些丧命。” “村庄那把火便是那些人所放，他们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放火烧村灭口。我拼死逃出火海之中，将一具尸体替身放于我居住的屋中，瞒天过海。” 周涟指尖微颤，惊诧地问：“那你为何不来向我求救？” 岚音苦笑一声，微微咳嗽：“我不想连累你，当时我已是族中众矢之的，更不愿你因我与长老决裂。只好独自隐忍蛰伏，只为查明真相，将药交予你手。如今终于等到你来了。” 她气息渐弱，却仍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指尖颤抖地递向周涟，“这便是我毕生所著的药方……” 周涟接过帛书，心头骤然一紧。 岚音的手缓缓垂下，眼中光亮如风中残烛，缓缓熄灭，血水沾湿了周涟的裙角。 四周寂静，唯有冷风呼呼地拍打着破庙的窗棂，卷起地上残灰如蝶纷飞。 周涟紧握帛书，指节发白。 她喃喃地说：“怎会如此？当年之事长老告诉我的，与你所说竟是截然相反？若你所言为真，那长老为何要掩盖真相，甚至将你逐出族群？” 猛然想起那段日子她似乎正在病中，高烧不退，意识混沌。 族中之事便有海枬长老代劳，而岚音恰好是由海枬长老禀报处置。 她寒意从脊背窜起，若海枬长老早与人类勾结，那她所言岚音叛族之事，极可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周涟颤着声音，看着岚音的遗容，“若真是如此，我竟成了帮凶，任你孤身一人背负冤屈……”她缓缓将帛书贴于胸口。 一滴泪坠入帛书褶皱，她对着婢女说道：“姌，你回到族中，暗中查访当年与海枬长老往来之人，尤其留意海枬长老是否私通人类，切记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今日遇到岚音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另外，将那批胚胎转移位置藏于后山寒潭深处，以冰魄封存，非我亲授不得启封。” 姌垂首应诺。 周涟独自伫立破庙之中，缓缓展开帛书，逐字细览，药方之上密布小楷，夹杂着数处血指印记，那些批注。 她将帛书小心收入怀中，背着岚音回到马车之中，遣散车夫，独自驾车驶向海边。 马蹄踏碎晨露，海风渐烈，吹动她素色衣袖猎猎作响。 她将岚音轻轻放在海边，用锦帕擦去她脸颊上的尘灰和血迹。 海风卷起发丝，她凝视着岚音沉静的面容，“等我查明真相，定为你洗清冤名。” 随即解下腰间一簇蚌贝，轻轻绕过她的手腕系成一串素白的铃。 缓缓将她推入海中，任潮水托起那纤弱的身躯，而后缓缓向下沉入幽蓝深处，浪花轻拥着她离去。 周涟轻轻一跃，跃入寒浪之中，发丝与潮水纠缠，游至那沉落的身影旁，带着她一同潜入海底岩穴。 她将岚音葬于海底最深处的珊瑚洞窟，以千年珊瑚为椁，周围种下幽光点点的夜明藻。 “这也算是回家了。”她指尖抚过珊瑚缝隙间摇曳的藻影，看着安静沉睡的岚音，转身游向案边。 第35章 玉鱼（周涟篇） 李昭云一早就知道周涟出门了，默默给她带了份早餐，放在石桌上。 可等到下午，石桌上的筷子整整齐齐并列着，周涟才踏着暮色归来，衣袂沾湿，发梢滴水，面色苍白如纸。 李昭云急忙迎上前，脱下外袍欲披于她肩头，却被周涟轻轻避开。 她径直走入屋内，李昭云手中外袍缓缓垂落，目光追随着那抹湿痕遍布的身影。 周涟坐于案桌前，取出帛书再度展阅，视线停驻在“鳞橵”二字上。 “鳞橵”是鲛人肋骨的鳞片研磨成粉制成，可用于唤醒迷魂，亦可用作海底药物的引子，作用广泛。 依照岚音的药方，需以鳞橵为引，配合冰心莲髓调和，加上其余海底的药材，方可解大量海底之毒。 而冰心莲唯有在极寒之眼的裂缝中才能生长，采摘十分困难。 眼下正是危急时刻，斟酌片刻，周涟打算暂时将此事搁置，等到查明那帮人再行探索。 她将帛书重新卷起，置于案角，撇见李昭云正站于门外，她微愣，“昭云为何在此？” 李昭云指了指案桌上的粥，“原本想来给你送早餐，现在变成晚餐了，可有用膳？” 周涟摇头，目光落在那碗粥上，“昭云费心了，目下并无胃口。” 李昭云将一碗温水递来，“再无胃口，也需吃一些，要不胃会不舒服的。” 周涟轻啜一口，恍惚间似见岚音立于潮雾之中，唇边含笑，渐渐消散。 周涟垂下手，碗沿残留一痕水迹：“昭云，你说若是一个人遭到误解，但她仍为别人着想，这人是不是很傻？” 李昭云静默片刻，“不傻，人有自己的理想与坚持，只能说她选择的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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