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涟望着池里游动的锦鲤,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将空碗轻轻搁在桌上,“我觉得她真的很傻,若是她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李昭云看着她清瘦的侧影,“可若没有她这般‘傻’的人,这世间又怎会有人愿意逆流而上,去坚持那些所谓的真理。” 她不禁又问她:“可是发生了何事?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告诉我。” 周涟指尖微蜷,“我一个挚友,曾经救过很多人,却因为一次误解,致使她背井离乡被四处追杀,最后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 李昭云看她的眼里蓄满了痛楚与自责,“她永远活在你心中,人固有一死,但她依旧选择就一定有她的坚持,她的死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开始。” 周涟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袖口海波纹上,洇开一片深痕。 她仰起头,李昭云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来人,去准备一些膳食,记住海鲜为主。”李昭云喊来几个侍女。 没一会儿侍女端上清蒸鲈鱼、蟹黄豆腐与海米炖蛋。 “昭云真有心,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李昭云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入她碗中,“我见你似乎吃不惯陆地菜肴,又听闻你住于海边,想来应是喜爱海产之味。” 周涟低头望着那片雪白鱼肉:“我自幼随母亲在渔村长大,那时觉得这世上最干净的味道,莫过于一尾鲜鱼配半勺粗盐。” 李昭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你为何要记住我的喜好?” “因为想多了解你一些,想认真对待你。” 周涟筷子微微顿住,“我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旁人避我都来不及,你却偏要走近。” 李昭云轻轻拨了下碗边的鱼骨,“因为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李昭云一直到吃完晚饭又陪她坐在院中石凳上赏月赏了许久才离开。 周涟见她离开立马穿着一袭白衣便踏进那方池水中,月光如银,洒在池面泛起淡淡涟漪。 池水十分透明,干净可见池底铺满细白沙石,几尾银鳞小鱼穿梭其间。 深浅相间的蓝色鱼尾在月光下轻轻摆动,水波荡漾间折射出幽蓝光泽。 原本可用药丸抑制缺水带来的虚弱,但她还是选择跳进池中恢复体力。 在池底睡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明,她才缓缓浮上水面,水珠顺着臂膀滑落。 拂过湿漉漉的发丝,她仰望着阴沉的天空,似是大雨将至。 她跑到房里重新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裙,一条鱼尾始终有些许不便,她便将鱼尾中间剪掉了一些,方便行走,可是疼痛还是让她难以忽视。 给鱼尾患处涂好药又擦了擦湿润的长发。 窗外恰逢此时雨丝斜斜地飘了进来,她推开门走出门廊,雨珠顺着檐角滴落,打湿了她的裙裾。 李昭云撑着一把油纸伞出现在院门外,“怎么起这么早?” 周涟笑意渐敛,“昭云不用参与早朝么?” 李昭云将伞倾向她一侧,轻笑道:“今日休沐。” 两人站在屋檐下撑着伞,看雨丝如织,檐下水珠连成细线。 李昭云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雕成的小鱼,递到她手中,“这是我请上好的工匠打造的,见你喜欢海物,便赠于你。” 周涟指尖抚过玉鱼纹路,冰凉细腻,仿佛小鱼自身的体温一般在她掌心轻轻游动。 她凝视良久,“像真的鱼一般,价格定然不菲,你何必如此破费?”她抬眸看向李昭云。 李昭云轻轻摇头,“不贵,只要你欢喜,便值得。” 周涟将玉鱼贴在心口,拿出一条鲛线穿起,轻轻戴在颈间。 冰凉的玉贴着肌肤,“多谢昭云赠我如此珍贵的礼物,我定会好好珍藏。” 李昭云忽然想起什么来,告诉她:“对了,城西那件案子有了进展,我的人一直在案子周边追查,发现一鬼祟之人趁夜跑到了一处被烧毁的空屋里,抓获之后还想咬舌自尽,好在被及时阻止,正在盘问之中。” 周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终于有线索了,此人既敢铤而走险,必与幕后之人有密切关联。” 她问她:“我可否一同前往查问?或许我能知道他是何人。” 李昭云迟疑地点头,“你小心些,不可离此人过近,一切须得听我安排。” “嗯,不知这里可有篮舆?” 李昭云目光担忧:“可是腿有不便,我叫医师过来给你瞧瞧?” 周涟轻轻摇头,“不必,只是行走稍缓,坐篮舆能快些赶路,近日腿脚愈发酸软,撑久了些便隐隐作痛,坐篮舆也好省些气力。” 李昭云越发担心起来:“这么严重,不让医师瞧瞧怎么行?” 周涟继续推辞:“无碍,从小到大的毛病,我有自己的药,莫麻烦医师,我们快去吧。” 李昭云吩咐侍从准备好马车轿撵,“篮舆我叫工匠给你打造一个,外面那些做工略显粗糙。” 周涟心里一暖,“多谢。” 马车缓缓行于湿漉漉的青石道上,雨丝斜拂窗棂,逼仄的空间里满是淡淡的檀香味,雨水拍打着车顶,发出细密如絮的轻响。 周涟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玉鱼。 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道:“昭云对鲛人是何看法?” 李昭云闻言一怔,“鲛人虽生于深海,不涉尘世,却常被世人传为异类。” 她缓声道,“但我以为,鲛人生性纯善,不争不扰,反比许多陆上之人更近仁心。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周涟浅笑一声:“我从小便听闻鲛人之事,耳濡目染,自然喜欢鲛人,便想问问昭云的看法。” “既然你喜欢鲛人,那日后可是要住在海边?” “自然,我喜欢海边安静的日子,那里有风自海上来,带着咸涩与自由的气息。 潮声日夜低吟,如鲛人夜歌。我若能栖居于彼处,看月华洒落银沙,听涛声卷走尘忧,便是此生至愿。” 李昭云眸光微闪,似被那画面牵引,“好,我记住了。” 第36章 戳破(周涟篇) 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前,两名侍卫已候在雨中。 李昭云掀帘而下,周涟扶着车壁缓缓踏出,宅内传来压抑的审讯声,夹杂铁链轻响。 一个伤痕累累的黑衣男子被铁链锁在堂中,衣襟染血。 李昭云走近,冷声问:“说,你后面之人到底是谁?” 男子抬眼,直视她眸,“你们以为能从我口中撬出什么?” 周涟凝眸注视那黑衣人,“鲛人与你们有何恩怨?为何要将她们斩尽杀绝?” 黑衣人笑而不答。 李昭云微微抬手示意,站于身旁的几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立即上前,手中细链轻响。 锁链上有着不少尖刺,尖刺刺入皮肉,鲜血顺链滴落,在青砖上绽出暗红花痕。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红喋问他:“可要坦白?” 黑衣人□□,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红喋轻叹一声,手中细链微颤,尖刺再度没入其腕间血肉。 他终于低吼出声,“你们只会这样吗?真是可笑。” 红喋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青铜小瓶,瓶口封蜡已裂,隐约透出腥甜气息,“这是从你身上搜出的,识得么?” 黑衣人死死盯着那青铜小瓶,“我不是已经……” “我们是从你藏身之所找到的,这瓶中之物乃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迷心散,专能惑人心神,令人行尸走肉一般受人驱使而不自知。” 李昭云凝眸注视那青铜小瓶,“此药朝廷早已明令禁绝,怎会出现在你身上?” 黑衣人瞳孔颤动:“少废话,要杀便杀。” 周涟朝着李昭云低语:“昭云,可否将众人遣散,独留你我二人?” 李昭云点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堂内只剩烛火摇曳,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交错如网。 周涟从怀中掏出一个笛子,笛身刻有细密银纹。 她指尖轻抚笛孔,“此乃名为海魂吟,可惑人心魄,亦能让人说出真言。 只要吹响它便能知道答案,昭云,你跟随她们一同出去吧,或是将耳朵捂着。” 李昭云担忧她的安危,不愿出去,只能捂住双耳退至门边,目光仍紧紧盯着堂中。 周涟将笛子缓缓贴近唇边,音律流转,笛声低回婉转,刹那间弥漫整个厅堂。 黑衣人瞳孔涣散,仿佛被无形之力攫住心神。 那笛音不疾不徐,却如丝如缕,穿透血肉直入魂魄,连烛火亦随音律微微颤动。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僵硬如傀儡:“我是奉命行事,与我碰头的人藏身在城东一处荒废的宅子里。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牢中放出来的,主人酬金极高,待人优厚,若完成任务便可得自由之身。 可我从未见过主人真容,一切指令都是由一个蒙面人传下,连交接时也只见其背影。 他穿着玄色长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我只在交任务时听过他说话,无法分辨男女。至于那迷心散也是他给我的,说只要按指示便可控制心神。” 周涟笛音骤收,堂内瞬间寂静。 李昭云松开捂耳的手,疾步上前,“看来这幕后之人极为谨慎。” 周涟点头,“此人布局缜密,连心腹也不见其真容,必是深知人心易变,防患未然。 他能以迷心散操控他人神志,手段狠辣,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可比。” 李昭云点点头,带着周涟回到马车内。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会有这个吗?”周涟举着笛子在她面前一晃。 “为何要问,你想说自然会说。” …… 周涟与李昭云回到了王府,虽然李昭云让她回去休息,但她辗转难安,还是到了前厅。 正巧李昭云正安排着事宜,见她前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周涟抬手作揖:“我来此,是想向殿下请辞一段日子。” 李昭云手中的笔一顿,“你要走?”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周涟点点头,“家乡突然有些要事,须得回去处理,等处理完便归。” 李昭云眼底涌出一抹不舍,“需要帮忙吗?我可同你前去。” 周涟摇了摇头,“此事需独自了结,殿下厚意,心领了。” 李昭云叫住她,走到她身前,“你何时才能回来?” “说不准,快则半月,多则一月之期。” “这么久?” “放心吧,我周涟可不是不守诚信之人,说好日子定会归来。” 李昭云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目光不敢看她,斟酌了半天还是说出口,“我喜欢你,周涟。” 周涟目光僵了一瞬,“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昭云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星:“当然,从见你的第一面,我便喜欢你了。 原本想等此事解决之后再向你诉说,可如今你要走,还是一月之期,我是个急性子,不喜欢等。 周涟,若你此去安危难测,我如何能安心等你归来?哪怕你不说,我也愿为你赴汤蹈火。” 周涟垂眸,“殿下心意,周涟心领了,但如今家事未结。这样吧,待我归时,若殿下心意依旧,周涟定当亲复此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