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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洒在朱红大门之上,府中灯火幽微。 因为身份特殊,周涟不能久留于此地,她借着收买的小卒打探来的消息地形迅速避开巡夜侍卫,沿着回廊阴影潜行。 走到内院,掀开一处窗棂,屋内檀香袅袅,隐约可见案几之上摆放着一卷泛黄古籍,房内似乎无人,她轻轻推开窗,翻身跃入屋内。 目光微扫,迅速锁定案几上的古籍,指尖刚触到书页,一阵微风拂过。 她猛然警觉,身形一闪,躲入屏风之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奴婢见殿下晚饭没吃多少,可要再叫人送来些吃食?”端着笔墨的侍女走入,将笔墨置于案上。 李昭云与婢女一同进来房内,眉目清冷如霜雪,衣袍翻动间透出几分压迫之气。“不必了。” 她淡淡开口,“小翠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自己会打理。” 小翠应声退下,房门轻轻合上。 窗外月色悄然移过檐角,室内光影微动,屏风后的呼吸几不可闻。 李昭云吹响一枚玉哨,瞬间一名黑衣人自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属下在。” 李昭云目光微敛,低声道:“那事差得如何?” “回殿下,我们根据线索查到村落,却发现去晚一步,大多数人皆死在剑下。还有一批埋伏蒙面的黑衣人,应是江湖中人所为,武功怪异却相承一脉,似有宗门背景。” 黑衣人低声禀报,“属下慌乱之中将令牌不慎丢失,望殿下赐罪。” 李昭云目光沉了几分,“令牌丢失,你可知其后果?” 黑衣人跪下,声音微颤:“属下罪该万死,难辞其咎,愿自领刑罚。” 李昭云挥袖转身,丹凤眼此刻冷如寒潭,“暂且记下,戴罪立功。那村落可留下活口?” 黑衣人低头道:“仅寻得一名幼童,被压在倒塌的屋梁下,已送往城外别院医治。” 李昭云指尖轻叩案几:“既是天意留存,便好生护着。” “鲛人之事继续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那帮人抢到,沿海将永无宁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黑衣人领命而退,周涟听见了她与那探子的对话,原来她并没有牵扯鲛珠之事,反在暗中布局。 屏风后的周涟屏息凝神,暗自思忖着鲛人之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却不想耳边传来一记掌风凌厉迅疾,她仓促侧身,微微避开,袖角却被一道寒光削碎,零落飘散。 李昭云立于月影之下,只见一名穿着黑色长袍,头戴帷帽的女子站在屏风之后,“你是何人?” 一阵细腻的嗓音自屏风后缓缓传来:“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误闯此地,恰见殿下行事隐秘,不免驻足片刻。” 黑袍女子缓步走出,语调平缓却不带丝毫惧意,“殿下不必惊疑,我与那村落毫无瓜葛,更无意争夺鲛人之力。” 李昭云指尖悄然移向袖中短剑,她冷哼一声,“过客?什么过客竟能越过重重守卫到内院?” 她将短剑抵在女子咽喉前寸许,寒光映出她眸中杀意,“若无半分干系,又怎知鲛人之力?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黑袍女子不退反进,帷帽轻倾,一缕黑发自她颊边滑落,露出半截苍白如玉的下颌,“若我说,我也是来寻找鲛人踪迹的,你可愿信?” 李昭云剑锋微压,距离又缓缓逼近了一些。 女子气息如兰:“殿下,你我目的是一样的,不若暂且联手,共同保护鲛人,以免其力落入邪宗之手?” 李昭云目光似冰刃扫过女子帷帽之下的脸庞,“你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夜晚时分悄然潜入我的院子,我如何相信你?” 周涟将袖中的令牌拿出来,递给李昭云。 她认出来了那是独有的玄铁令牌,是刚才那名黑衣丢失之物。 她缓缓地说:“殿下,我的人那时也在村落,拾到此物,原本以为凌王是凶手。 可现在看来,凌王的目的与我是一样的,我将此物交还于殿下,望殿下收回戒备,共查真相。 鲛人之力若失控,天下将乱,非一人之私可定。今我现身,便是诚意。信与不信,只在一念。” 李昭云终于收剑入袖,冷冷道:“既如此,便随我三日,若验出半分虚言,休怪我不念今日之情。” 周涟并不同意留在此处,她轻轻摇头,“我身体有特殊原因,不便久留于此。等时机到了,自会联系殿下。” 李昭云眸光一凝,正欲追问,忽见那黑袍女子袖袂轻扬,一道轻烟自她袖中飘散,转瞬弥漫了整个房间。 女子身影已消散,只余一缕幽香于空气之中。 她走得急,没发现角落竟然多了一块散发着蓝色幽光的鳞片。 李昭云在她洒出烟雾的瞬间已屏息后退,双目紧闭。 等一睁眼发现女子已然不见了,她安排了更多人手加强院落周边巡查,尤其是夜间的巡逻。 第33章 初遇(周涟篇) 周涟回到了宅院之中,烛火微摇,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洁白无暇的脸庞,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凝成。 从小照顾她的鲛人婢女也与她一同过来,此刻看她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小姐,此行可还顺利?” 周涟微微颔首,“这个凌王或许不是我们要寻找的人。” 婢女疑惑,“她不是杀害周滢的人吗?” 周涟摸了摸腰上挂着的贝壳,“她不是,但是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帮手。” 她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凌王近日的行程。” 翌日,婢女告诉她,凌王近日都在一家名叫来福客栈的地方聚众,似在查访一名神秘女子的踪迹。她手下之人正大肆追查关于村落的事情。 她立即起身道:“备马车,去来福客栈。”将帷帽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弯淡色唇线。 马车驶进来福客栈后巷,周涟掀帘下车,目光扫过门前张贴的通缉画像——那正是她昨夜离去时的装扮。 此刻为时尚早,就连店小二都是趴在柜台上打盹,见有人推门而入便惊醒抬头,眯着眼睛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婢女上前递出一锭银子,“住店,我们姑娘喜静,不喜欢阳光照耀的地方,劳烦给我们安排一间避光之处。” 店小二接过银子掂了掂,点头哈腰地引她们往内院走去。 周涟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一张空桌——那里留着半盏未饮尽的茶。 等到进了房间,周涟摘下帷帽,迅速吞了一颗丹药,脸色随即恢复如常。 她身为鲛人,既然来到陆地便不能随时用水,必须靠丹药维持气息运转。 闭目调息片刻,待气血平稳才睁开双眼,眸色平缓。 不多时,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交谈。 周涟睁开眼,示意婢女噤声。 “去,给殿下准备一壶我们客栈新研制的茶,让殿下尝尝鲜。” 脚步声渐远,周涟起身踱至门边,掀开一线门缝,望向那壶茶被送入隔壁雅间的方向。 “走吧,与我出去街上看看。”周涟换了一身素色布衣,帷帽边缘压得极低。 婢女紧随其后,二人融入晨雾未散的街市。 街角摊贩刚支起幡旗,街上满是早餐的香气,白雾缭绕在热腾腾的餐点之上,街上不时有着吃不起饭的流民蜷缩在屋檐下,眼神呆滞地望着行人。 周涟路过一处粥摊,将一锭银子放入摊主碗中,“给这些饥民每人一碗热粥。” 摊主哪里见过如此大手笔,接过银子连声道谢。 片刻后,热粥分发,饥民们捧碗啜饮,眼中渐有活气。 买了一些早餐的吃食,周涟主仆回到客栈,坐于大厅角落的空桌旁,悠然自得地吃了起来。 她从小到大都是吃着海洋里的东西长大,这种油炸之物于她而言新奇又陌生。 外皮酥脆内里滚烫,咬下时油星微溅,舌尖触到咸香肉汁的刹那,味道不错。但也不能常吃,毕竟陆上饮食虽鲜,却终究不及海中灵藻清润养息。 她顾着吃东西,没注意到周边除了她们主仆再无旁人,四周寂静得反常。 直到一声轻响自楼上掠过打破了寂静,一声呼唤从梯上传来:“昨晚不请自来,今日又瞧见姑娘在此,倒是缘分匪浅。” 凌王缓步而下,玄色金纹袍角微动,眸光如深潭寒水般落在周涟身上。 周涟抬眸,不慌不乱地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才缓缓放下瓷勺,抬眼迎上凌王的视线,“殿下在说什么?我们何时见过?” 凌王步至桌旁并不落座,“昨夜我房中突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贼,刻意而来却什么也不拿便匆忙而去,倒是留下了一枚海域独有的鳞片。”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枚鳞片,置于掌心,月光般的幽光映着她清冷的眉目,“这是海域才有的东西,在坊间可谓是稀世之物,寻常人见所未见。” 凌王自说自话地坐在对面,“没想到这位姑娘虽潜入王府,但心底善良,还留下了礼物。” 周涟笑了笑:“是吗?看殿下如此喜欢,想来也是不打算还给这位小贼了。既如此,不如就当是殿下替她保管,横竖那小贼也未必敢来讨要。”她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凌王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姑娘言辞伶俐,倒像是早已料到我会来问。” 说及此,凌王便打算上手掀开她的帷帽,周涟早有预料,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帷帽轻晃,凌王的手落了空,指尖只触到一缕飘散的纱。 周涟微微蹙眉,语气也多了几分不悦:“殿下此举,未免太过失礼?” 凌王收回手,“失礼?本王只是好奇,姑娘与昨夜的小贼是否为同一人。若非心中无愧,又何必遮面避讳?” 周涟垂眸轻笑,“殿下既知小贼未取分毫,又怎断定她是贼?或许,她当真无辜。” 凌王抬了抬手:“给我上一壶和这位姑娘一样的茶。” 片刻后,侍从奉上茶来。 周涟隔着帷帽,“殿下这是打算与我对坐品茶,彻夜长谈?” 她指尖轻点桌面,一缕幽香随风飘散,“若殿下真想寻那小贼,或许我能提供些许线索。” 凌王眸光骤深,“哦?姑娘愿为本王解惑?” 周涟抬起手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略显苍白的面容。 墨色如瀑的长发自然垂落肩头,上面簪着一枚小巧的夜光贝钗,与凌王掌中之物交相辉映。 李昭云见她摘下帷帽,帷帽之下竟是如此清冷绝美的面容。 她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就像一位不慎跌落凡间的仙子,那身白衣也仿佛在隐隐泛光。 那双眸子沉静如渊,偏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令人心头一颤。 她不只是美,更有一种令人不敢逼 视的凛然。李昭云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抬眸直视凌王,声音轻如絮,“殿下,我初入此地,并无他图,只为寻找一位故人留下的线索。 昨夜入府之人的确是我,但并非为窃取财物,而是因为我以为村落屠人是你所做,便到你府中寻找真相,既然知道非你所为,便再无必要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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