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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腐蚀的鲛珠,正是海枬长老那颗,暗沉的鲛珠借着海澹逆魂引汲取着海域中散发的怨气。 周涟指尖猛然扣紧海魂吟裂痕处,唇间溢出一缕鲜血。 鲛珠缓缓附在血煞宗主的眉心之处。 见已无力挽回,周涟闭目低吟,眼里浮现的是李昭云走了之后的背影。 周涟睁开眼睛,从怀中掏出一枚珠子和一块蓝红相间的玉佩,她对着姌低声道:“姌,将此胚胎与玉佩托付给人族,务必找到一户普通人家藏好,以凡人之躯养育此魂,现在就去。” 姌含泪接过胚胎与玉佩,“族长!” 周涟嘴角微微溢血,“快去!” 姌咬牙转身,怀抱胚胎与玉佩潜入翻涌的海流。 海魂吟在掌心寸寸碎裂,她以血为引,将最后一丝内力注入断裂的笛子上,吹响了残笛,残音如泣,穿透风雨。 宗主浮现一丝痛苦,猛然朝着她扑过来。 周涟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笑意,竟将残笛刺入心脉,以命为引催动禁术。 鲜血顺笛而下,在雨中化作一道利刃朝着血煞宗主的眉心而去。 海水凝聚成锋利无比的水刃。 也许是对于海澹逆魂引过于自信,宗主并未闪避,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却不想水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眉间,一阵剧痛,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寸寸崩裂,那枚腐蚀鲛珠骤然碎裂,怨气四散如烟。 不知过了多久,漩涡逐渐平息,海面浮起层层血沫,初生之阳映照在碎裂的海面之上。 姌在深海中疾驰,怀中的胚胎微微发烫,她不敢回头,唯有那枚蓝红玉佩在幽暗海流中泛着微光。 周涟的身躯随着残笛一同坠落,血丝在海水中缓缓绽放,如一朵赤色昙花。 她的发丝飘散,面容归于寂静。 最后的意识沉入深海,望着飘扬的珊瑚,不能动弹。 周围黑暗如渊底,唯有微弱的磷光在她苍白的指尖游移。 珊瑚缓缓合拢,将她的身躯包裹起来,微小的珊瑚填满了她空荡荡的心脏。 她的血渗入珊瑚脉络,将她送到了岚音的身边与她合葬在一处。 海面归于平静,晨光洒落海面,仿佛昨夜鏖战只是幻梦。 姌完成了使命,将胚胎与玉佩置于渔村一户人家的门前。 那对夫妇正为无子而忧,晨起便见婴孩裹着锦缎,怀中紧贴玉佩。 夫妇大喜,连忙将孩子抱起来。 那孩子怀中还裹着一些金子,金子闪烁的光芒映照着婴孩肉嘟嘟的脸颊。 婴孩身上有一块贝壳,上面刻着“周兰若”三个字。 周兰若的啼哭声惊起了檐下栖息的海鸟,海鸟振翅腾空,向着初升的太阳飞去。 霞光漫过海平线,玉佩微光一闪。 姌立于礁石之上,低声呢喃:“族长,您以命换来的生机,已在这人间扎根。我终于不负您所托。” 海风拂面,她眼角滑落一滴晶莹,随即消散在晨光里。 那婴孩的哭声随风荡开,海面微微泛起涟漪,轻应这新生的韵律。 姌转身跃入海中。 她收拾着残局,唤醒了大部分昏迷的鲛人,告诉她们族长已经战死。 她们悲声低咽,怀抱着悲怆的心情重新修整家园。 赤韧是下午时分才回到王府,婢女们均不知周涟去了何处,找了许久。 她心里顿感不妙,带着人马穿梭于大街小巷寻找周涟的踪迹。 一路追问至海边,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空中一股血腥之气弥漫不散。不远处有几具飘上岸边的尸体。 赤韧急忙上前探查,正是血煞门的人。 几年前,因为血煞门于山脚之下欺压村民,她路过此地,曾经与这些人交过手,熟知他们的武器与招式特点。 伤口位于咽喉,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有些尸体甚至不完整,残肢断臂间散落着碎裂的兵器,显然是遭遇了极强的对手。 赤韧蹲下身,这力道、角度,绝非人力所能为,她望向海面。 赤韧将这些尸体全都带了回去,等待验尸官查验。 李昭云也就过了一日便班师回朝,那一日,百姓都在歌颂她的战绩。 她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眉间满是担忧,快马加鞭地回到王府,就连宫里都未能先去觐见。 李昭云直奔后院,却并未发现周涟的身影,心里顿时慌张起来,只见赤韧匆匆赶来,“她不见了,到处都没能发现她。” 李昭云手中缰绳坠地,声音微颤:“你说什么?” “可有线索?” 赤韧递上一块黑刃,黑刃尾处刻着一块金色的煞字,“这是我在海边发现的,是血煞门武器,或许与她失踪有关系。” 李昭云接过黑刃,“立马派人去找血煞门老巢在何处,我进宫面圣告假。” 赤韧领命,策马疾驰而去。 李昭云风尘仆仆地赶至宫门,经由侍卫通报才进到御前,直入殿中。 女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抬眸问责:“李将军挺忙啊,府中有何等要事?”语气有着几分打趣。 李昭云双膝跪地,抬手作揖:“陛下,臣有要事,须告假,望陛下准臣一月之假。” 女帝眉头微蹙,放下朱笔:“哦?何事如此紧急?” 李昭云眉眼凝重如霜,“微臣意中人失踪,恐有性命之忧。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全力寻她。” 女帝眸光微动,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片刻后缓缓道:“朕准了,你去吧。” 李昭云叩首谢恩,起身疾步出殿,衣袂翻飞间已跃上马背。 赤韧早已站在宫外,手中紧握一卷地图,见李昭云出宫,立即迎上:“将军,血煞门旧巢位于东海断崖,此处人迹罕至,隐秘难寻。” 李昭云翻阅地图:“再难寻也要找到,我们即刻启程。” 第42章 傀儡(周涟篇) 周遭礁石嶙峋,晚风之下只有两道身影穿梭于断崖之间。 马蹄踏碎碎月光,一路延伸至悬崖尽头,崖顶雾气弥漫,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石庙矗立于断壁之上。 李昭云翻身下马,赤韧紧随其后,“庙内有火光,似乎有人。” 她指尖扣住腰间剑柄,缓缓逼近石庙,庙门虚掩,缝隙中透出昏黄火光,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一女子被锁链桎梏于石柱之上,长发披散,衣袂残破。 赤韧连忙抽出长剑将锁链斩断,女子虚弱倒地,她眼疾手快地将女子抱在怀里。 赤韧立即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指尖触到她腕间一道旧疤,神情骤然凝滞。 那疤痕形状奇特,竟与当年乱军中救过自己性命的少女一模一样。 女子缓缓睁眼,目光掠过李昭云,最终停在赤韧脸上:“你……你们是何人?” 李昭云有些急切:“你可知血煞门?他们将你关在此处?” 女子咳嗽两声,气息微弱:“血煞门早已离开了此地,此处只是弃点,我父母原本是血煞门的医者,因知晓太多秘密被囚禁于此。 我自幼随父母习医,血煞门行踪不定,我随着父母四处奔波,前些日子他们被宗主以叛逆之罪处死,唯独留下我,逼我写出这些年父母研制出的秘药配方。 我不从,他们便将我关在此地,欲严刑逼供,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众人突然撤离,只留下我一人在此。” 李昭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你可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女子微微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艰难抬起手指向庙外:“撤离那夜,我听见他们提及海澹逆魂引和鲛人。” 李昭云心里已然有了大概,果然,周涟失踪与血煞门脱不了干系。 赤韧掩埋眼底的异样,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轻轻涂抹在女子伤口上,动作轻柔。 赤韧声音沙哑了几分:“那当年辗转之时,你可曾到过霞关?” 女子怔了一瞬:“霞关……我随父母出行时的确到过那里停留一月之余。” 赤韧激动起来:“那你可曾记得,救过一名受伤的女子?” 女子摇摇头轻声道:“我不记得了,救过的人太多。那年乱军,我随着父母在霞关施药救人,每日都有伤者前来,谁生谁死,早已模糊。” 赤韧喉头一紧,追问:“那女子左肩有箭伤,当时便是你亲手为她拔出的断箭。” 女子呼吸微顿,“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此人。 我依稀记起,为她疗伤七日,她才勉强能坐起。 临别时,她塞给我一枚铜牌,说若有难处,可到兴京安去找她。” 她颤抖着手从衣襟内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赤”字。 赤韧瞳孔骤然收缩,喉头滚动,“对,就是这个,可否给我看看……” 赤韧接过铜牌,泪水无声滑落,“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 女子望着赤韧的泪眼,喃喃道:“为何寻我,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李昭云适时打断她们:“姑娘,你可知血煞门新的据点,或是其他据点在何处?” 女子蹙眉沉思片刻:“我给一位长老换药时,曾经听过他们提过一处隐秘洞府,位于望江城的荒山之上,此山常有黑雾蔽日,飞鸟不渡。 现在想来,那里应该也是他们的据点,其他的,宗门有意杀鲛人,夺取鲛人之力,目的为何我并不知晓。 宗主经常在密室练功,常有哀嚎之声传出,宗门之中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进密室,我曾亲眼看见几名弟子被带入密室,再出来时双目失神,形如枯槁。” 李昭云越听越发不安起来,“赤韧,你就在此好生照料这位姑娘,我即刻赶往望江山查探虚实。” 赤韧制住她:“不行,你不知血煞门虚实,怎可一人独自前往?” 李昭云目光坚定地道:“周涟生死难料,哪怕是一丝线索,我也要去。” 赤韧咬紧牙关,“若你执意前往,我与你同去。” 李昭云看了一眼受伤的女子,又望向赤韧:“那便将这位姑娘安置在王府疗伤吧。” 赤韧点头应下,背起女子快马加鞭朝王府方向走去,不过两柱香时间,便已抵达王府。 安顿好女子后,赤韧未作停歇,取了兵刃和一些药品直奔望江山。 赤韧与李昭云并肩穿行于荒岭之间,山道崎岖,脚下碎石滚落深渊,马难行走,二人弃马步行,攀援而上。 荆棘撕破衣襟,李昭云不知疲倦,踏着碎石向上攀登,每一步都似踏在生死边缘。 二人爬到山顶已是深夜时分,山顶寒风凛冽,黑雾如潮翻涌。 果然那名女子说得没错,不远处洞府轮廓隐现,石门半掩。 赤韧低声道:“小心,有血腥味。” 一黑影猛然扑出,带起一阵阴风。 李昭云侧身避让,刀光一闪,猛然斩中黑影,一声凄厉嘶吼划破夜空。 黑影应声倒地,竟是一具浑身青紫的傀儡,眼中泛着纯黑,四肢僵硬抽搐,口中滴落黑色脓液。 赤韧上前查探,发现只是一具死去的傀儡,体内无半点活气,却布满诡异符纹。 李昭云与赤韧对视一眼,二人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洞内寒气逼人,脚下黏腻尽是血污,看来刚经历过一场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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