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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阅毕未当即应允,也未挽留。 李昭云踏着月色离去,将旧日兵符与玉佩封于匣中,遣人送往赤韧住所。 踏着晨雾,她脱下盔甲,摘下发冠,一袭素衣随风轻扬。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她缓缓闭上双眼,咸涩的海水顷刻吞没身影,唯有素衣一角在浪尖翻飞,如一只折翼的白鸟。 恍惚间仿佛看见周涟站在光里向她伸出手。呼吸渐尽,意识模糊,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潮水将她轻轻环抱,朦胧间,珊瑚丛生,鱼群低吟,她一路下沉…… 周兰若手执一盏幽蓝海灯,泪流满面,海灯缓缓垂下,“竟是如此吗?母亲!” 周兰若凭着水晶的记忆,跑到了珊瑚之地去寻找母亲的冢。 果然,两具已化作白骨的鲛人身躯静静地躺在珊瑚丛中,周围四散了几块残笛长满海藻。 母亲脖颈之间还戴着那条泛着青光的小鱼吊坠,正是李昭云送她的定情之物。 她缓缓抚摸着那吊坠,泪珠顺着下颌滑落,坠入深海。 她将那残笛置于案桌上,问着周渃:“姨母,此笛可能修缮?” 周渃轻叹一声:“海魂吟乃上古遗物,若想重新修缮,须得鲛人的一根肋骨作为笛骨来修缮。” 周兰若目光坚定,“那就取我的肋骨来修缮海魂吟。” 周兰若顿时感到撕裂血肉般的剧痛,冷汗浸透鳞片,她咬牙未发一言。鲜血化成血丝飘浮。 取下骨头,她疼得晕了过去,鲛人受伤,在海下尤为难以痊愈,好在缝合精妙。醒来时,残笛已嵌入新骨。 周渃轻抚修缮完毕的海魂吟,“此笛重获灵性,却需至亲之血唤醒,就像你的母亲一样,这样笛子才会认主。” 周兰若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鲜血滴落于笛孔之间,闪了一抹幽蓝的光。 血珠顺着裂纹缓缓渗入,仿佛与那根新骨共鸣。 她目光愈发幽深,握紧笛子,“母亲,兰若定会守护好族人。” 时间到了子时,海面骤然翻涌,月光如银纱倾泻。 周兰若立于礁石之上,她穿着一袭蓝色纱裙,裙裾随海流轻扬,腰间缠绕着一个由蚌贝做成的囊袋。 凝望远方渐近的船影,指尖抚上囊袋中的海魂吟,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坚韧。 船影渐近,林盈袖立于船首,一袭黄衣飘扬在蓝黑色的海面之上。 瞧见周兰若的身影,林盈袖脚尖轻点船头,稳稳落于礁石之上。 她笑意盈盈地道:“师傅,不知准备得如何?” 周兰若目光如深海寒星,“等你多时了,走吧。” 周兰若打算拉着她潜入深海,林盈袖却轻轻后退半步,“慢,我想请师傅带着我船内的一些人一同前往。” 周兰若目光扫向船上陆续走下的陌生面孔,其中大多数戴着面罩。 “他们是何人?” “他们都是我的挚友,想来一同见证一番。” “不行,这么多人进入深海,我应接不暇,只能一个人与我同去。” 林盈袖笑意不减,“既然如此,那便由不得师傅了。” 话音未落,那些“挚友”骤然散开,数十道黑影疾掠如潮,一个接一个踏上礁石,将周兰若团团围住。 周兰若眉头紧锁地看着林盈袖,指尖凝力,笛音骤起,海水如同利刃划开夜的帷幕,朝着林盈袖与她的“挚友”们袭来。 海水宛若利剑,在空中化身为数十道水刃横扫而出,海刃与剑刃交织碰撞出刺耳的嘶鸣,礁石迸裂,浪花如碎玉飞溅。 林盈袖轻巧后掠,黄衣翻飞间冷笑浮现:“好啊,原来留有后手,还真是低估师傅了。” 周兰若不答,笛音转急,海浪如怒龙腾跃,缠绕住数名黑影,将其重重摔向礁石。 林盈袖眸色骤沉,手中短刃疾出,朝着周兰若而去。 周兰若侧身避让,鱼尾拖过碎石,借势旋身,笛声陡然低沉,一道暗流自海底轰然涌起,化作巨蟒般缠向林盈袖足踝。 她轻叱一声,翻身跃退,短刃斩断水链。却见周兰若笛音再变,海魂吟裂纹中血光暴涨,整片海域骤然震动。 林盈袖瞳孔骤缩,脚下礁石寸裂,海面掀起千层巨浪。 这才终于意识到,她手里的笛子有着控海之力且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她开始转移着攻击方向,朝着那笛子而去,身形如燕掠波而前,掌风直逼笛身。 周兰若指下一转,海魂吟音调突变,一道水墙拔地而起,拦下了她。 林盈袖不退反进,挥刃斩向水墙,短刃已距笛子三寸,却见周兰若旋即一跳,游入海中。 第45章 重建 海面骤然塌陷,形成巨大漩涡,周兰若的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 林盈袖脚下不稳,滑退三步,手中短刃被一道水鞭缠住,猛然一扯,脱手飞出。 她急速后跃,却见漩涡中心升起数十根水矛,直指她心脉。 周兰若自深海缓升,鱼尾曳着幽蓝光辉。 林盈袖咬牙:“不守信的下场是什么?不需要我来提醒师傅吧。” 周兰若眼底浮现赵明瑶的身影,眸光一冷,笛音骤厉,水矛轰然合围,将她禁锢。 林盈袖嘴角溢血:“师傅,你不会以为我没有留后手吧,若是我今日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赵明瑶便会立刻同我陪葬。” 周兰若笛音出现一丝紊乱,海幕随之波动。她寒声道:“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便让你在这海中永世不得超生。” 林盈袖缓缓抹去唇边血迹,“我知道师傅一向心软,这便是我的赌注。” 迟疑了一瞬,她又继续吹响笛子,笛声如潮涌般席卷而来,海面再度翻腾,水刃交织成网。 她踉跄退步,脊背撞上礁石,喉间腥甜再涌,慌乱地紧贴着礁石。 周兰若操控一方水刃直指她后颈,轻轻一砍,林盈袖登时晕了过去。 海面恢复了寂静,唯有月光洒落水面,映出斑驳银辉。 她缓缓从囊袋中掏出一粒药丸,塞入昏迷的林盈袖口中。 药丸入喉即化,林盈袖眉头微蹙,她顺势将她手脚一并绑住。 周兰若转身望向海上正在消散的血雾,潮水轻卷着残红。 半晌,林盈袖醒了过来。 周兰若背影伫立礁石之上,海风掀起她湿透的衣角。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如寒潭,“你可知你的祖先杀了我多少族人?” 林盈袖喉咙发紧,“我……不知。” 周兰若目光越发森寒,“当时,血煞门为了夺取鲛人之力,不惜将鲛人引诱上岸后剥皮抽筋。 获得鲛人之力之后竟然还不满足,将她们化成活死人的傀儡,发现她们死了之后竟然弃如敝屣。” 白皙的手抓住了林盈袖的前颈微微收力,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林盈袖的咽喉,她指尖徒然挣扎着抠进礁石缝隙。 “他们竟然猖狂到去海面强行与我母亲交战,母亲拼死抵抗,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眸光一冷:“这些你可知情?” 林盈袖艰难喘息,眼中泛起血丝,“我……从未听闻……此事。” 周兰若冷嗤一声,指尖力道稍松,林盈袖猛地呛出一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我族人世代守护海域,从不主动伤人,可你们血煞门却为一己私欲屠戮我族,难道你一句不知情便可一笔勾销了吗?” 林盈袖感到体内一股阴寒之气自丹田蔓延,四肢渐如冰锁缠绕,她咬牙:“纵然先祖有罪,岂能株连无辜?” 周兰若眸色未动,冷声道:“那些被剥皮抽筋的族人,那些化作傀儡仍被驱使的鲛人,可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她们又何其无辜?” 周兰若声寒如冰,字字泣血,“你既承血煞门之名,便当承其罪孽。” 林盈袖身体一阵恶寒,内力骤然被封,经脉如冻。控制不住地发颤,后知后觉地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让你也尝尝那些枉死之人的痛苦罢了。” 浪花拍打着礁石,她的声音冷冽:“你体内的寒毒会慢慢侵蚀五感,直至意识溃散,如同当年那些被剥离灵魄的族人,在无尽恐惧中苟延残喘。” 周兰若看着她逐渐泛青的唇色,“告诉我,你剩下的门徒藏在何处?” 林盈袖眼底一阵后怕,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 她缓缓抬头,目光因为寒冷显得有些涣散,“你这样做,不怕我立刻杀掉赵明瑶吗?” 周兰若唇角忽扬起一抹冷弧,“我离你近咫尺之间,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你若动她一根头发,我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盈袖瞳孔骤缩,过了半晌,才终于松口:“我告诉你便是,不过你必须要给我解药。”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林盈袖惨然一笑,“血煞门就在望江城的荒山之上,门徒则四散分布,需要召令方可集结。” 周兰若掏出一些纸笔,递给林盈袖:“我来说,你来写召令,将门徒召集于海岸边。” 林盈袖接过纸笔,寒毒如蚁噬骨,冷汗浸透衣襟。 她蘸墨提笔,一字一字写下召令,最后咬破指尖以血为印,按于信末。 周兰若看了信上内容与她所述一致,呼唤来信鸽将信缚于鸽足,信鸽振翅破空而去。 周兰若拉着她后脖颈的衣服将她强拖入海,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挣扎着想要抬头浮出水面,却见周兰若拉着她一路朝着岸边游去。 周兰若将她拖上浅滩,林盈袖咳出几口咸涩海水,颤抖着抬眼,“召令已成……解药?” 周兰若眸光如霜,“我说过了,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是生是死还要看看你到底来了多少门徒?” 林盈袖蜷缩在湿冷的礁石间,唇色发紫,寒毒顺着血脉攀爬。 她已经不敢再与周兰若对峙,宛若一株蔫了的枯草,任寒风侵袭。 周兰若转身回到大海,只留下一句话:“三日后,希望你们能如约而至。” 回到大海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分支的族人们重新聚集起来,周渃与她花了两日才重新将族人聚集在珊瑚殿外。 竟然只剩下二百余鲛人了,族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位新族长。 周兰若立于珊瑚殿前,目光扫过族人,“我相信各位经历过一场对于鲛人族来说的浩劫,被迫流离失所,但今日,我以新族长之名立誓,必将恢复旧日荣光,族人不必担惊受怕。 没有人再敢欺辱你们,鲛人族的尊严不容践踏。 从今日起,重新将族规启用,加上一条,若是想去人族,必须经族长批准,违者逐出族群。 所有成年鲛人均需轮值守卫海域,幼童与老弱暂居珊瑚殿深处。” 此话一出,族人们眼中渐燃希望之火。开始在珊瑚殿内游动修复老旧的宫殿。 夜深时分,她坐在埋葬母亲的珊瑚前,看着两具白骨并肩而眠,“母亲,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血煞门要血债血偿了,您可安心长眠。” 周渃游近她身侧,“殿中找不到你,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此处。” 周兰若未回头,“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等我死后,也葬在这里,与母亲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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